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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法實踐錄(續七)

變法實踐錄(續七)14 陽中求陰  陰虛者養陰,以及陰雖虛而陽弱見證不顯者,只滋其陰,不予補陽,此乃常法。然而《內經》中早有陰陽互根之說,亦即「陽根於陰,陰根於陽。」治陰傷證者,若單純養陰而不及陽,不僅「孤陰不生」,且常服陰柔之品,難免有傷中之變。因此,陰虛者當以養陰為主,同時也要輔以補陽,所謂「善補陰者,必於陽中求陰,則陰得陽升而泉源不竭」。張景岳氏深知這一生化關係的重要性,在提出補陰者「必於陽中求陰」外,又創製了左歸丸,在用大隊熟地黃、山茱萸、枸杞、龜版膠、山藥、牛膝補腎滋陰的基礎上,再輔以鹿角膠和菟絲子補陽,做到寓剛於柔,生化有源,以達「陰平陽秘」之境地。  臨床體會,陰虛之初,可以不必顧陽。但陰虛日久不復,只要面不紅,顴不赤,舌不絳,舌體不幹癟,口不苦,雖渴而不欲飲,或飲水無多,大便不燥結,脈不甚數;如為肝陰虛者,無火旺頭痛、目澀痛;心陰虛者,無舌糜碎;肺陰虛者,無痰中夾血、痰少而粘或咳嗆少痰;腎陰虛者,無骨蒸潮熱、陽強、夢遺者。於滋陰方中,參以扶陽之品,可收事半功倍之效。陽中求陰的治法,尤其適用於久久滋陰而遲遲難以康復者。  〔例〕沈某某,女,23歲。1997年5月7日診。七載前患流行性腦脊髓膜炎,經治後壯熱即退,神識亦清,惟仍呼頭痛,甚於前額、右顳及腦後之分,至深秋後,頭痛始漸止。近七年來,每屆春分季節頭痛即作,入夏則痛勢增劇,秋分後痛勢漸緩,入冬後頭痛暫停。其痛也,起於辰巳之際,其勢隱隱,午刻則痛增而脹,日哺後其痛即緩。眩暈耳鳴,兩目乾澀,口乾不多飲,夜寐欠安,腰府酸楚,大便乾結,小溲色黃,月經量多,經期頭痛尤甚。脈虛數,舌偏紅不燥、質胖嫩邊有齒痕、苔薄白。迭進杞菊地黃丸、二至丸、天麻鉤藤飲等,雖能使頭痛輕減,但不能根治。余接診後,既認定肝腎陰傷,虛風上擾的病機,又考慮到有舌體胖嫩、舌畔齒痕等陰虛及陽之象,採用寓陽於陰,「於陽中求陰」法,改用左歸丸加味。處方:生地黃、熟地黃(砂仁3g拌)、石決明、川芎各15g,山萸肉、甘枸杞、菟絲子、懷牛膝、桑葉、菊花、嫩鉤藤各10g,懷山藥、龜鹿二仙膠(燉化沖入)各12g。5劑。5月12日複診:服前方頗合病機,頭痛僅在右顳一處,且痛勢十去其六,夜寐亦安,前方去山藥,加煅磁石30g。5劑。三診時頭痛已止,它恙亦相繼輕減,複診方續服10劑。四診時除偶有耳鳴、稍覺腰酸外,余無不適,於複診方中加制首烏、FC5A豆衣、明天麻、川斷肉製成丸劑服,並囑明年初春複診。1998年2月27日診。自述1997年服湯藥後,不僅較往年提前4個月停止頭痛,且迄今未發,一切已若常人。仍用四診時丸方作預防用。1999年春再服前丸方,頭痛均未發作。2000年停服丸方,症情穩定。  分析:以養陰派著稱的朱震亨氏,於《丹溪心法》頭痛門中,將頭痛在性質上分為痰、火、感冒、風熱、氣虛、血虛、氣血俱虛諸型,部位上又分為正偏、六經諸型,沒有明確地標立陰虛頭痛。朱氏立論,對後世影響很大。儘管明代張介賓氏於《景岳全書》中有「陰虛頭痛」的記載,而同時代龔廷賢氏的《萬病回春》及清代程鍾齡氏的《醫學心悟》、張璐的《張氏醫通》,以至集體創作的《醫宗金鑒》諸書,論述基本上脫胎於《丹溪心法》。然而臨床上的頭痛病例,屬陰虛者並不少見。本例頭痛起於春溫之後,而溫為陽邪,最易傷陰,此其一。其二,發病季節為起於春,劇於夏,緩於秋,止於冬。發作時間為起於辰,劇於午,緩於酉。這類春夏劇、秋冬瘥,白晝劇、暮夜瘥的特點,乃陰傷的明證。因為春夏屬陽、秋冬屬陰,晝為陽、夜為陰。病陰虛者,理應遇陰則安,逢陽則甚。所以《景岳全書.傳忠錄》云:「考之《中藏經》曰:陽病則旦靜,陰病則夜寧。陽虛則暮亂,陰虛則朝爭……陰虛喜陰助,所以朝重而暮輕」。此說甚是。其三,有目乾澀、耳鳴、腰酸、便干,以及虛數之脈、偏紅之舌等見症,陰虛頭痛的診斷可以成立。問題是數年來迭進滋陰熄風之品雖能獲效,但不能制止複發。余從舌體胖嫩及舌畔有齒痕等辨證上考慮到此乃陰虛及陽之象,改用左歸丸為基本方於陽中求陰,且方中龜鹿二仙膠為血肉有情之品,切合症情,亦為有效因素之一。  附記:先父華國公曾云:「入之有生,唯陰陽二氣調和而已矣」。「就實證而言,此盛則彼衰,故『陰勝則陽病,陽勝則陰病』。就虛證而言,往往陽病及陰,陰病及陽。實證治法,陰勝者消陰扶陽,投四逆湯;陽勝者抑陽毓陰,與玉女煎。虛證治法,陽弱者溫陽顧陰,腎氣丸、右歸飲可供選用;陰傷者滋陰和陽,左歸丸、生脈散隨證施治」。其含意是:證無分虛實,均以調和陰陽二氣為前提。不同的是,實證宜一抑一揚,並以消陰、抑陽為主,以扶陽、毓陰為輔;虛證則陰陽兩補,於陰中求陽、於陽中求陰。上述治病須調陰陽二氣的思想,尤其對較複雜、疑難疾患,與夫危重急證等更為適用。現將42年前與先父討論一腎炎患者病情的談話錄之於後,以資佐證。1958年,余任教於河北中醫學院,暑假回鄉探親時,曾治一高血壓型腎炎病員,自思辨證尚稱妥貼,而所擬治法與選用方葯亦無不當之處。奈何迭投杞菊地黃、知柏地黃等方,以及牡蠣、女貞子、夏枯草、山梔、鉤藤等滋陰潛陽涼肝諸葯,連進20餘劑,結果始效而終不效。當時也曾思及張景岳關於「善補陰者,必於陽中求陰,則陰得陽升而泉源不竭」之論,無如患者脈象虛數,舌質紅絳而苔凈,面唇色紅,且長期大便乾結,小便色黃,更有甚者,月必夢遺7~8次,全無半點肢清、便溏等見證,似此補陽葯焉能出手?遂於先父病榻前求教。先父云:「舌燥否?」我答以尚未。先父繼云:「舌畔有些微齒印否?」我仍答以亦未。先父又云:「小溲頻數否?」我答以果然。先父云:「此腎陽虧虛之萌也。患者年甫弱冠,正陽氣方張之際,與老年陽衰者不同;前此偏投滋膩填補,其如氤氳瀰漫,離照被隱,陽不用事何!《內經》有『陽生陰長』之義,須知陽以陰為根,陰以陽而生。若一味滋陰,則孤陰不生。此刻若參養陽之品,事必可為。然鹿茸輩峻補非宜,桂附大熱更欠穩妥,還以平補為是,可用景岳左歸飲重加補骨脂,寓扶陽於養陰之中,意在陽中求陰」。後遵此意立方,續服10餘劑而諸症日隱。世人皆好滋陰而不顧及其陽,善乎楊泰基氏之說曰:「試觀大易,以陽剛喻君子,以陰柔喻小人,若使陰道長則陽道消,何以輔相裁成,躋斯人共登壽域?以方位論,五穀利在東南;以歲時論,百卉敷榮春夏。由此推之,天包乎地,氣先於血,元陽實生生之本,亟宜保護」(《吳醫匯講》)。誠哉斯言!15 補氣以生血  血虛者補血,是臨床上一定不易之法。但也有用上法治療欠效甚至失靈者。若增補氣葯於養血方中,以治久病傷及精血;或思虛過度,耗傷心血;或失血過多,或婦女崩漏血虛以作「復舊」之用,往往事半功倍。李東垣云:「血不自生,須得生陽氣之葯,血自旺矣」。於此可見,「氣葯有生血之功」。當歸補血湯中,黃芪量五倍於當歸,乃寓「陽生陰長」之意,決非無謂之舉。又如失血過多而致血脫者,本著「有形之血不能速生,無形之氣所當亟固」的論點,醫者亦常不理血而理氣,用獨參湯濃煎頻服,常能轉危為安。  血虛患者尚未出現氣虛見證時,在處方中可加一味用以治「虛勞諸不足」的山藥,取其既滋脾陰,又扶脾氣。因中氣健旺才能「取汁變化而赤」,扶脾氣正所以益血之源。對於已出現氣虛見證者,除山藥外,還須加「健脾運而不燥,滋胃陰而不濕」、「鼓舞清陽,振動中氣,而無剛燥之弊」的党參,意在加強健中氣的作用。此外,號稱「為補氣諸葯之冠」的黃芪,也是這類常用藥之一。因為黃芪之功,在於補中州以資脾肺,資脾乃助長其氣血生化之源,資肺使肺能主一身之氣,肺氣旺則余臟之氣皆旺而血得再生。若氣血雙虧者,則當分清其虛在何臟而分別選方遣葯,如八珍、歸脾等可供選用。  補氣以生血法,可選四君子湯、保元湯、當歸補血湯為代表方,適用於血虛證候用補血法而鮮效,證見面色萎黃無華,頭目眩暈,心悸怔忡,神情疲憊,肢體睏乏無力者。  〔例1〕馬某某,男,63歲。1993年3月9日診。類中兩月,神志雖清,而偏右手不能握,足不能步,癱軟無力,撫之欠溫,已成半身不遂之象。迭進主以養血活血、輔以祛痰通絡之劑,雖有小效,終不能起沉痾。審得左肢亦麻木,舌淡苔薄白,脈濡細。此證已經血病及氣,病廢之肢,無血固不得濡養而難以恢復,而少氣則無以溫煦而血亦難以再生。治宜補氣以生血作治本之計,方用四君子湯合補陽還五湯出入。處方:潞党參20g,冬白朮、全當歸、赤芍、白芍、淡蓯蓉、炙地龍各10g,雲茯苓、生黃芪各30g,熟地黃15g,紅花3g。15劑。葯後複診,右肢逐漸有力,扶杖能蹣跚行走數步,左肢麻木亦漸輕減,前方去紅花,加炙山甲片5g。15劑。此後症情日有起色,三診加懷牛膝10g。續服15劑,即逐步恢復如常人。  分析:中風半身不遂患者,其病機多為本虛標實,尤以本虛為主的虛實夾雜證。本例的治療,初起一味養血活血,治血而不及氣,以致療效不顯。《景岳全書.非風.論治血氣》篇云:「夫血非氣不行,氣非血不化。凡血中無氣,則病為縱緩廢弛;氣中無血,則病為抽掣拘攣。何也?蓋氣主動,無氣則不能動,不能動則不能舉矣……故筋緩者,當責之無氣」。今患者半身不遂,乃屬張氏所述「縱緩廢弛」,為「血中無氣」。據此,治療時採用四君子湯甘溫益氣,補陽還五湯重用黃芪補氣活血化瘀,熟地養血,守方續服一月有半,患肢既得血之濡養,又得氣之溫煦,正勝邪卻,瘀化絡通,氣血運行恢復而愈。  〔例2〕倪某某,女,30歲。1992年12月13日診。小產者再,陰血潛傷。客歲大產後亡血,爾後汛水始則錯後半月至兩旬,量少色淡,今竟經停五月余,形體羸瘦,面色萎黃,神疲乏力,頭目眩暈,心悸怔忡,夜寐欠安,多夢,胃納不馨。脈沉細無力,舌淡、邊有齒痕、苔薄白。證屬血枯經閉,由氣血虧損所致,遵損者益之之意立方。處方:潞党參、生黃芪、雲茯苓各20g,冬白朮、菟絲子各10g,懷山藥12g,熟地黃(砂仁3g拌)15g,當歸身、川芎各6g,龍眼肉5枚。15劑。葯畢複診,胃納漸增,夜寐亦安,神情日振,它恙亦均好轉,昨晨汛水已潮,量亦增,色鮮,前方加清阿膠(溶化沖入)10g,党參、黃芪各加至25g。15劑。此後用複診方製成丸劑續服,以鞏固療效。至1993年4月停葯,病告痊癒。  分析:本例患者由產後大失血,血海空虛,沖任損傷而致閉經。結合脈證判斷,當屬血虛經閉。《景岳全書.婦人規.血枯經閉》文中說:「一切無脹無痛,無阻無隔,而經有久不至者,即無非血枯經閉之候。欲其不枯,無如營養;欲以通之,無如充之。但使雪消則春水自來,血盈則經脈自至。源泉混混,又孰有能阻之者」。這是說,用養血法治血虛經閉,是正本清源之計。考慮到氣與血原本渾然一體,相互依存,且氣葯有生血之功,補氣的目的仍在於補血。再者,本例已有血病及氣的見證,因而補氣以生血的治法更須採納,於是用氣血雙補法,方選八珍湯,並參入黃芪,又成當歸補血湯意。由於葯證相對,療效比較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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