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看不懂畫的人的極簡繪畫史（二）

zhuanlan.zhihu.com

如前所述，要真正理解今天的各種繪畫，需要從理解印象派開始。這次就好好說說為什麼印象派這麼重要。

在印象派之前，西方繪畫基本可以泛稱為「古典主義」。

先來仔細觀察一下古典主義繪畫和印象派繪畫的最大區別是什麼。

這是三張印象派之前的畫：

這是三張印象派的畫：

請先把注意力集中在顏色上。仔細看看，這兩組繪畫，在顏色上的最大差別是什麼？

這幾幅畫有個共同點，它們描繪的都是室外場景，都是有陽光的。

但是陽光的感覺呢？

如果仔細看，前三幅畫好像是在攝影棚里似的。如果沒有背景的山和樹，可能你根本分不清畫的是室內還是室外，是陽光還是燈光。

但是後三幅就完全不一樣了，你一眼就能看出是正午陽光還是黃昏夕陽。

你甚至可以感受到陽光的溫度，還有刺眼的感覺。

這是因為印象派畫家們知道了光是有顏色的，而在那之前的畫家們只能用肉眼直接觀察事物，沒有發現這一點。

用一張示意圖對比看看。

假設我們在陽光下擺了一張白色桌子，上面漂浮著一顆黃色的球體，正午的陽光照射下來，然後我們讓古典主義和印象派兩組畫家來畫這個場景，他們畫出來的顏色會有很大的差異。

在古典主義畫家眼中，陽光是沒有顏色的，球體的亮面是更淺的黃色，而暗面就是更深的黃色。同樣，白色的桌面，畫出來也就是白色。

在印象派畫家眼中，陽光是暖色的，所以球體的亮面顏色偏暖，暗面的顏色偏冷。白色的桌面，在陽光照射下會偏暖，畫出來可能是偏黃色的。

這只是個簡陋的例子，也許顏色並不準確，但是可以說明問題。

發現光的顏色，並將其應用在繪畫上，是非常了不起的壯舉，引發了繪畫的革命。

今天的任何一個小學生都知道地球引力，那是因為有牛頓這個偉人發現了它。在牛頓之前的幾千年里，人們都沒意識到這件事，所以牛頓是個偉人。

同樣，現在每個學畫畫的學生都知道顏色的冷暖關係，彷彿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

並不是。如果沒有印象派的偉大貢獻，我們就會一直都不知道這一點，如同印象派之前幾個世紀以來的繪畫，看起來都沒有陽光的感覺，但沒人意識到這件事。

當然，如果印象派僅僅就是讓陽光看起來更像陽光了，那也沒什麼了不起。

印象派的更大貢獻，在於將繪畫從「被動描述」，進化成了「主動表達」。

這是什麼意思呢？

再來看看這幅畫：

現在你告訴我，畫中這個女人穿的衣服是什麼顏色的呢？

是陽光下的一身白裙，沒錯吧？

可是你也看到了，莫奈用的是藍色、黃色、紫色等等顏色在畫白裙。為什麼呢？

你可以自己去陽光下看看白裙（或者白布也一樣啦），你能看到這些藍色、黃色、紫色等等顏色嗎？

恐怕你是看不到的。無論你怎麼看，你都會覺得白裙就是白裙，最多就是亮面是白色，暗面是……灰色？反正看不出這些豐富鮮艷的顏色。

那麼問題來了，既然看不出來這些顏色，又怎麼能畫得出來這些顏色呢？

所以，如果你直接把眼睛看到的顏色畫下來，那麼就跟印象派之前的人做的事一樣：你只是把眼睛看到的顏色用繪畫描述出來。

莫奈的眼睛跟我們是一樣的，他也沒有「看到」這些鮮艷的顏色，而是「認為應該「是什麼顏色，就畫上去什麼顏色。

注意，莫奈在畫畫的時候，不再是被動的照搬眼睛看到的顏色，而是經過他的思考之後，把他主觀上認為應該是的顏色畫了出來。

這就叫從「被動描述」進化成了「主動表達」。

然後大家發現，畫家「主動表達」的顏色更漂亮，更真實。

從此，每一個畫畫的人都受到了啟發：

「被動描述」相當於「直接照抄」，這樣的工作，交給照相機去干就行了！我們是有腦子的人，我們要做照相機做不到的事，那就是「主動表達」！

從此以後，「畫的像不像真的」這個標準就越來越不重要了，只有通過作品傳達出畫家的思考，才是有價值的。

注意，使勁敲黑板了啊！??????

跟我重複三遍：

「畫的像不像真的」這個標準不重要，只有通過作品傳達出畫家的思考，才是最有價值的。

「畫的像不像真的」這個標準不重要，只有通過作品傳達出畫家的思考，才是最有價值的。

「畫的像不像真的」這個標準不重要，只有通過作品傳達出畫家的思考，才是最有價值的。

一旦評判標準變了，畫家們努力的方向也就變了，從此藝術的新天地就開啟了。

接下來要繼續聊一聊，印象派之後的畫家們，到底都思考了些什麼。

但是因為近代美術史的複雜性，並考慮到本專欄的目的，在繼續聊印象派之後的美術史之前，需要一些鋪墊。

這些前提知識可能略顯枯燥，但我盡量長話短說，請務必閱讀，因為沒有這些鋪墊，後面的美術史會很難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