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認看懂《星際穿越》的觀眾 給你們一個新挑戰

在科幻片常見題材中，時間旅行或許是最難把握的一種。作為編劇，可以把外星人、機器人和未來科技寫得千奇百怪吹得天花亂墜，群眾都會表示喜聞樂見。但要是你在時間旅行的合理性和邏輯性上出一點問題，就一定會被那些較真的觀眾揪住不放，「這片子bug太多了！」

但儘管如此，時間旅行依然是編劇們最熱衷的題材之一，該如何解決時間旅行過程中的種種邏輯問題呢？答案無外乎兩種，要麼就是造一個哆啦A夢的時光機或者神秘博士的TARDIS，用一個萬能的時間機器終結一切問題，這無疑是最簡單粗暴的方法；剩下一種便是引入某個概念或者猜想，用非常複雜的時空結構讓自己看上去高大上，說白了就是在賭觀眾的邏輯思維和知識儲備是否足夠。如果沒什麼明顯的bug，或者成功地燒掉了觀眾一大片腦細胞，基本上就可以算是一部成功的時間旅行電影了。

「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經典問題

《前目的地》（Predestination）改編自20世紀科幻小說三巨頭之一的羅伯特·海因萊因的小說《你們這些回魂屍——》（All You Zombies）。說到這三巨頭，另外兩位的名氣在非科幻小說愛好者中其實都比海因萊因響，亞瑟·克拉克是因為庫布里克拍的《2001太空漫遊》，艾薩克·阿西莫夫則是因為機器人三定律。前不久，甚至也傳出了阿西莫夫經典的《基地》系列將被HBO拍成電視劇的消息。

無疑，影視改編對於原著的人氣提升有著很大的作用，但實際上，《你們這些回魂屍——》的故事早在很多年前就在國內互聯網上流傳了，只不過往往被冠上諸如「IQ80以下看不懂，IQ150以上看了會瘋掉的故事」之類的標題，所以，實際上很多國人早已不知不覺地拜讀過《你們這些回魂屍——》的情節概要了。

《你們這些回魂屍——》將一般意義上的時間旅行延展到了「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經典問題上，而電影中對這一問題的展示則猶如抽絲剝繭一般，基本上將小說中跳躍式的片段轉化為了連續的敘事。可惜的是，電影並沒有採用小說結尾那句「我知道我是從什麼地方來的了——可你們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呢，你們這些回魂屍？」的留白手法，而是為了將「蛇吞吃了它自己的尾巴」的概念演繹到最後，在結尾又略顯生硬地續上了炸彈客的環節。

【以下部分嚴重劇透，慎入】

說這片子燒腦，其實原著改編部分的情節完全可以簡單概括：一個時空旅行局的特工，將一個筆名為「未婚媽媽」的作家帶回他的過去，讓後者和變性之前的自己生下了嬰兒，然後把嬰兒帶到了更早時候的孤兒院，然後嬰兒長大，變成了變性之前的自己，再然後，特工將作家招募進了時空旅行局，最後，後者成為了特工本人。

所以說，這個不知從何而來的主角，用一場華麗的獨角戲，實現了一個幾乎無懈可擊的循環，至少從單線宇宙的世界觀來說，無可挑剔。

【劇透完畢，請繼續】

時間旅行中繞不開的「祖父悖論」

要探討雞與蛋的問題，或者是時間旅行的合理性問題，首先要邁過一道坎，那就是大名鼎鼎的「祖父悖論」（Grandfather paradox），即：時間旅行者回到過去，在自己祖父遇到祖母之前將他殺死，這就直接導致了時間旅行者自己不應該存在，但如果他不存在，他又如何回到過去殺死祖父呢？

對「祖父悖論」的解釋無外乎三種：

第一種是平行宇宙，即時間旅行者回到過去後的舉動會創造新的平行宇宙，所發生的一切對歷史的干預都發生在新的平行宇宙里，而對原本的歷史沒有任何影響。今年另一部同樣以術語為片名的科幻電影《彗星來的那一夜》（Coherence）便好好地玩了一把平行宇宙的概念。

第二種則是以霍金為代表的，主張無法進行回到過去的時間旅行。為了證實這一猜想，霍金甚至在2009年舉辦了一場腦洞大開的派對，結果沒有一個人參加，因為標註了派對時間地點和經緯度的請柬是在派對結束之後才發出的。因此，霍金認定了「穿越」到過去是不可能的。

第三種則是《你們這些回魂屍——》所展現的，帶有濃重宿命論色彩的命定悖論（Predestination paradox，即影片名稱的由來）或者說因果循環（Causal loop），即：干預歷史的做法只會導致歷史所命定的結果，甚至回到過去這一事件本身就是歷史的一部分。這裡又牽涉到一個名為「諾維科夫自洽性原則」（Novikov self-consistency principle）的概念，即：如果某事件的發生會導致悖論存在或對歷史造成任何的改變，這一事件發生的可能性則為零。換而言之，只允許時空穿越中因果關係的事件發生，而不允許矛盾關係的事件發生。

光扯這些有些抽象的概念沒啥意思，舉兩個例子就很容易理解了。

一個是類似於「祖父悖論」情形的（殺死過去的自己或是自己親人的想法總是很迷人），假設你回到過去，你瞄準了你母親懷抱中嬰兒時的自己準備開槍。當你正要扣動扳機時，嬰兒時期的你曾從母親的懷中摔了下來而在肩膀上形成的舊傷，突然讓你的胳膊一陣痙攣，結果導致你射偏了。然而，槍聲嚇到你的母親，把小寶寶摔落在地上，摔傷了肩膀。時間旅行中的歷史和邏輯，就這樣完美地自洽了。

另一個例子，在《哈利·波特》系列中，正是西比爾·特里勞妮教授做出的預言，使伏地魔殺死了哈利的父母但卻沒能殺死哈利，最後的結局大家也都知道了，預言成真。這便是非時間旅行情況下命定悖論的體現，有時也被稱為自證預言（Self-fulfilling prophecy）。

因此在以單線宇宙為世界觀的《前目的地》中，一切回到過去的時間旅行都遵循著這個「諾維科夫自洽性原則」，而時空旅行局的使命也正是確保歷史上應該發生的一切都正常上演。所以炸彈客最後會對主角說，他們只能看著多米諾骨牌一塊塊倒下去。

改編的關鍵在於別出bug

如果說，海因萊因懂得用跳躍性敘事留出想像空間，並且諳熟留白和適可而止的創作節奏。那麼，電影的改編則有些過猶不及了，面面俱到的敘事、到處埋下的提示和伏筆以及帶著商業片氣息的炸彈客情節，無不顯示出並不那麼充足的信心。

炸彈客這個加出來的情節，可以說是全片最為突兀的一段，沒有了海因萊因筆下的侃侃而談，更重要的是，也不再遵循無法干預歷史的「諾維科夫自洽性」原則，世界觀的前後矛盾自然就導致了bug的出現，還不止一處。

紐約大爆炸的發生和主角殺死炸彈客，這很明顯就是一個祖父悖論的例子，而炸彈客手中的剪報也都是「不會發生的未來」的明證。或許有著各種牽強的解釋，比如特工是在大爆炸發生後殺死炸彈客的，或者那些剪報都是時空旅行局偽造的，但我始終認為，一個需要通過觀眾自行腦補才能勉強圓上的bug，都實實在在地影響到了影片的邏輯性，特別是對於科幻片而言。

可以理解的是，不想完完全全原樣照搬《你們這些回魂屍——》故事，嘗試加入一些新的延續性的內容，以主角放棄脫離循環而殺死炸彈客的情節使其形象更豐滿，這些都是在改編時加佐料的原因。但作為一部時間旅行題材電影，無論是導演還是編劇或許都有些高估自己駕馭高深概念的能力了，畢竟大多數觀眾的IQ可都在80以上吶。

帶點偏執的眼光來看的話，去掉了炸彈客部分的《前目的地》算是部出色的燒腦片了。

對了，順便提一句，這片名的翻譯簡直像屎一樣。

本文來源：澎湃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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