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不同意見寫入判決書,應成常態

新一輪司法體制改革中,強化審委會成員的責任,避免集體決策等於集體無責的尷尬,成了重點。公布審委員不同意見,應當說符合改革方向,也有助於提升審委會成員的責任意識。

近年來,人們對美國司法制度也有了更多的了解。這其中,為國人較為熟知的就有哈倫大法官。此君在美國聯邦最高法院任職16年,共撰寫了613份意見書,其中異議意見書達到了令人吃驚的296份,人送外號「偉大的異議者」。有不同意見、且意見不被接受,反而名垂青史,這讓國內不少法律同行感到新奇。從「大膽借鑒和吸取全人類先進管理經驗」的原則出發,國內司法界對裁判文書寫入合議庭成員不同意見有所期待,本是意料中事。

判決書只體現一個觀點,這個觀點決定了判決結果。可是,這兩天在網路中迅速走紅的一份判決書,卻是以記載了三種不同觀點而出名。法官在判決書中直接亮出了來自審判委員會的三種不同觀點,這份「特別」的判決書來自南京市玄武區人民法院。在法律人的朋友圈裡,不少同行為之點贊,當然也不乏謹慎樂觀或懷疑之聲。因這是一宗離婚案件的判決,有法官分析認為,「應該是一個比較安全的案子,所以才會拿出來『冒險』」。

其實公布審委會不同意見並不「冒險」。南京玄武法院這份讓人頗感「新奇」的判決書,也非如網路上所傳的那樣,乃合議庭不同意見首次寫入判決,它其實是將審委會不同意見寫入了判決。

當然,審委會在中國也是合法的審判組織,只不過它是一個大號的「合議庭」。與合議庭一樣,審委會也實行「少數服從多數」的裁判原則。有關審委會的存廢,在法學界爭論了三十年,目前的選擇仍是「保留並完善」。既然審委會對個案有決定權,那就應權責匹配。新一輪司法體制改革中,強化審委會成員的責任,避免集體決策等於集體無責的尷尬,成了重點。公布審委員不同意見,應當說符合改革方向,也有助於提升審委會成員的責任意識。

至於合議庭不同意見寫入判決書,其實早在15年前就有了先行者。當時廣州海事法院通過在內部統一裁判文書格式的辦法,全面推行了對合議庭不同意見的公開。據廣州海事法院發布的數據,該院在裁判文書中記載合議庭少數意見的約佔10%左右,這樣的異議率已經不算「少數」了。

值得關注的是,廣州海事法院推行的合議庭不同意見公開,並沒有得到同行的多少呼應,更談不上全國普及。15年來,裁判文書公布合議庭成員的不同意見,似乎成了一項「叫好不叫座」的改革。除了沒有自上而下的推動,背後的原因恐怕還在於:裁判文書公布合議庭成員的不同意見也有不少異見。在法官可以造法的英美法系國家,公開合議庭少數意見是司法的常態。在大陸法系國家,卻是另一番風景。如法國就規定,合議庭成員的少數意見不得對外泄露,不得在判決書中註明,且所有法官都有對合議中未被採納的少數意見負有保密的義務。

中國內地在法系歸屬上自成一派,但在親緣關係上,我們與大陸法系靠得更近。合議庭是一個法定的審判組織形式,最終的裁判採納的是多數成員的意見,因而在裁判公開上,僅應公布最終的意見即可。如果合議庭成員存在分歧的,應在合議庭內部解決。不少聲音認為,對於一個法制統一的國家而言,公開合議庭成員的少數意見既不利於法院權威的樹立,也不利於當事人對法律的理解,更不利於通過個案來開展法制宣傳教育。

回到南京的個案,審委會不同意見的公開,是否要與合議庭不同意見公開捆綁,也許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既然案件提交到了審委會,最後的裁決權也在審委會,該份判決還以合議庭成員署名,未免太名實不符。真正的權責一致,不妨就以實際的裁判者審委會落款,並列出所有審委會成員的名字。當合議庭成員越來越不想成為「提線木偶」,作為合法審判組織的審委會,就不要再默默無聞地甘當幕後提線人了。也希望,不同意見公開寫入判決文書,越來越常見。

□王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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