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為中國傳統文化平反昭雪 （中央黨校資深教授任登第）

要為中國傳統文化平反昭雪

——兼評《對中國傳統文化的一個基本估計》

任登第

「文革」當局把中國傳統文化當作頭號敵人打殺，從「文革」之初的橫掃一切牛鬼蛇神，到「文革」後期的全民批孔，使中國傳統文化受到了滅頂之災。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後，我們黨對「文革」當局製造的以及歷史上形成的冤假錯案進行了平反昭雪，唯獨對橫遭摧殘迫害的中國傳統文化沒有平反昭雪。影響所及，直到現在一些炎黃子孫仍然對中國的老祖宗以及他們留給我們的傳家瑰寶——中國傳統文化（也就是中國文化，下同）採取大不敬態度。《北京日報》理論周刊2008年11月3日發表的《對中國傳統文化的一個基本估計》（以下簡稱《基本估計》）一文就是一個最近的例子。「五四運動」以來，中國文化備受打擊，遭到種種不白之冤。隨著國學的興起，反對中國文化的「文革」之風又在沉渣泛起，為中國文化平反昭雪實為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之急需。

中國產生不出現代民主是歷史必然，中國文化何罪之有？

《基本估計》作者一開腔就說：「我認為，傳統文化是不能產生現代民主的，這是我的一個基本估計。」

這裡所說的傳統文化是指中國文化，也就是胡錦濤總書記在「十七大」報告中所說的中華文化。

這裡所說的現代民主是指西方的多黨制、議會政治和三權分立的政治制度。

文化與政治是兩個不同的事物，只能互相作用，不能互相產生。這是常識。中國文化和西方文化是兩種文化，只能優勢互補，更不能互相產生。這更是常識。

「傳統文化是不能產生現代民主的」，我們寧願認為這是一種筆誤。作者的本意可能是說中國文化中缺乏西方現代民主思想。如果這種猜想是對的，那也不是中國文化之過。這是一。

其二，《基本估計》的作者在該文的第一節：《古代中國歷史取向不同於歐洲》中，論述了古代中國產生不出民主制度是因為當時中國的商品經濟發展遲緩；民主制度在歐洲產生和不斷發展是因為當時歐洲的商品經濟發生早、發展快。這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中國商品經濟發展遲緩，歐洲商品經濟發展快，又是什麼決定的呢？

其三，中國和歐洲產生各自的經濟與文化不是自己意志所能決定，而是由老天爺決定的。所謂老天爺決定是說由天體運行規律形成的。我們知道，天體的運行將地球分為東西兩個半球，鋳成了兩種不同的自然和人文環境，產生了兩種文化。這就是以歐洲文化為代表的西方文化和以中國文化為代表的東方文化。這兩種文化是人類創造的共同財富，對各自所在社會的發展起過重要的作用，由於互相交流，對人類社會的整體發展也起過重要的作用。由於產生的地理、歷史條件不同，這兩種文化又有本質的不同。西方文化的本質是以物為本、以斗為貴，其核心價值觀是競爭→鬥爭→戰爭→滅亡。中國文化的本質是以人為本、以和為貴，其核心價值觀是仁愛→互愛→互助→大同。這兩種文化，各有所長，又各有所短。西方文化的長處是競爭。競爭是物種進化的原則，對於促進動物向人類的轉化起了決定性作用，對於自然科學的發展有很大的催化作用。但是，競爭最大限度地調動了人的自私自利性，並且無法克服這種自私自利性。這是西方文化的短處，也是它的致命傷。中國文化的長處是互助。互助是人類進化的原則。互助對於克服自私自利性促進人的進化和社會和諧起著決定性作用。但是，由於缺乏競爭性，致使自然科學發展緩慢。這是中國文化的短處。所有這些都是天命，非人類自己所能決定。誰東誰西，誰長誰短，不是西方人說了算，也不是中國人說了算。

《基本估計》的作者關於「傳統文化是不能產生現代民主」的說法，雖然文理不通，卻起到了向中國文化興師問罪的作用。

中國產生不出現代民主是中國歷史的必然。中國文化是由中國地理、歷史條件決定的。西方的民主政治和中國的傳統文化同為人類創造的精神成果。它們只能互相影響，不能互相產生。中國文化產生不出西方現代民主，缺乏西方民主思想，何罪之有？

中國文化有精華有糟粕，是精華維護封建專制主義，還是糟粕？

《基本估計》的作者對中國文化的基本估計是：「傳統文化本質上是維護封建專制主義的」。維護封建專制主義的文化，自然是封建文化了。這就是說，文章的作者同「文革」當局一樣，都把中國文化宣判為封建文化。

把中國傳統文化不分青紅皂白地定性為本質上是維護封建專制主義的封建文化，首先，是對中國和西方哲學無知。

西方哲學講辯證法，講對立物的統一。

中國哲學講中庸之道，強調陰陽和諧，反對走極端。

長期以來，人們一直在說中國文化有精華和糟粕之分。但是，中國文化的精華是什麼，糟粕是什麼，誰也說不清楚。同樣的，中國文化以精華為主，還是以糟粕為主，更無人說清楚。胡錦濤總書記在「十七大」報告中提出了全面認識和正確對待中國文化的任務。在《弘揚中華文化，建設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一節中，胡錦濤總書記肯定了中華文化是中華民族生生不息、團結奮進的不竭動力的歷史價值之後，指出：「要全面認識祖國傳統文化，取其精華，去其糟粕，使之與當代社會相適應、與現代文明相協調，保持民族性，體現時代性。」

《基本估計》的作者一面承認中國文化有精華，有糟粕，一面卻把中國文化定性為維護封建專制主義的封建文化，統統當成糟粕。這能夠說是「全面認識祖國傳統文化」嗎？能夠說對哲學有知嗎？

其次，是對中國共產黨的歷史與現狀無知。

中國共產黨是在俄國人幫助下建立的，早年受外來文化的影響很深。但是，中國共產黨畢竟是中華民族的精英所組成。黨的創始人和老一輩革命家都是來自知識階層，從小受到中國文化的教育與熏陶，待人、處事、接物，大多以中國文化為指導。黨的很多理論和政策都來自中國文化。

毛澤東為黨制訂了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這個「實事求是」的知識產權是中國的，不是外國的。

中國共產黨的宗旨是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我們這個宗旨，是中國文化的精華薈萃。翻遍西方文化的典籍，也找不出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字眼，更找不出為人民的利益殺身成仁、捨生取義的思想來。

毛澤東倡導的毫不利己、專門利人以及對同志對人民極端熱忱的思想，不正是儒家仁愛思想的具體化嗎？

劉少奇所著《論共產黨員的修養》是在儒家「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的精神啟示下寫成的。在這本培育了幾代共產黨人的名著中，劉少奇引用孔子、孟子、曾子、《詩經》、《中庸》以及宋朝大儒范仲淹等的思想，教育共產黨人。正是在這些塑造中華民族精神的中國文化的教育下，萬千共產黨人在新民主主義革命中發揚革命英雄主義，帶領全國人民奪去了革命的偉大勝利。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有馬克思主義的功勞，但主要得力於中國文化。試想一想，在驚天動地的二萬五千里成長征中，沒有孟子教導的「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革命堅定性和革命氣節，中國工農紅軍能夠突破千難萬險，創造千古奇蹟嗎？沒有工農紅軍的勝利，中國的民主革命能夠成功嗎？

這是講的過去。就是說，在民主革命中，中國共產黨人從中國文化中吸取無盡的智慧和勇氣。中國民主革命的任務是反帝反封建。如果中國文化是維護封建專制主義的，那麼，從中國文化中吸取巨大力量的中國共產黨不就成了封建專制主義的代表了嗎？那還反什麼封建主義呢？

再就現在來說。

中國改革開放最偉大的成就是創立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如果下一個科學定義，這個理論的表述應該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中國馬克思主義指導的以人為本的和諧的有商品貨幣關係的社會主義。

這裡說的中國共產黨是與時俱進、名副其實的中國共產黨，同改革開放以前的黨有很大的不同。沒有這一條，就不會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

這裡說的中國馬克思主義是指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最新成果，包括鄧小平理論、「三個代表」重要思想和科學發展觀，構成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沒有這一條，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就不會形成。

這兩條都是來自中國文化。

這裡講的以人為本與和諧思想，其版權更是中國的，在任何外國文獻中都找不到。

這就是說，我們黨創立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以中國文化為主導吸取了西方文化中的優秀成果形成的。如果中國文化是維護封建專制主義的，那麼，以中國文化為主要內容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不就成為維護封建專制主義的理論了嗎？

再次，是對中國文化無知。

中國文化是個大概念，由一系列小概念組成。中國文化包括中國上下五千年全部典籍文物，特別是作為儒家基本經典的十三經，薈萃了中國傳統文化的精髓,涵蓋了中國古代文史哲以及政治、倫理、語言和社會制度等諸多領域，是為全體中國人和全體世界人服務的大智慧大學問，是超時空、超階級、超民族的，具有普世價值。中國文化的主幹部分是儒釋道三學，從歷史的淵源說應是道儒釋，是最好的人學。老子的《道德經》是專門寫給執政者的教科書，教育領導者執政為民。孔孟之學是仁愛之學，教育包括執政者在內的一切人以仁愛為本，關愛一切人。佛學教育人普度眾生，存好心，說好話，行好事，做好人。這三大學說，集中到一點，都是教育人克服自私自利之心，做一個真善美的人。對於這三大學問，領導者要學，老百姓也要學，中國人要學，外國人也要學。中國暦法、中國醫學以及中國的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等等，中國人喜愛，外國人也喜愛。因此，把中國文化統統說成是維護封建專制主義的文化，是極端錯誤的，是對中國文化的無知，是對老祖宗的大不孝。

中國文化中有糟粕，這是事實。譬如，帝王思想、封建專制主義思想等等。這些封建主義的東西曾經給中國人民帶來巨大的災難，至今尚未完全肅清，成為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嚴重障礙，必須進行深入持續的批判，肅清其流毒。但是，要看到，在中國文化中，精華是主要的，糟粕則是次要的。這也是事實。如果不分主次，把精華與糟粕統統定性為維護封建主義的封建文化，統統打倒，必將重蹈「文革」覆轍，再犯歷史性錯誤。

人類社會經過神權時代、君權時代已經進化到民權時代。現在，作為君權時代象徵的封建專制主義思想已經成為落後的和不合時宜的東西。《基本估計》把中國文化宣判為維護封建專制主義的封建文化，顯然是要一筆購銷上下五千年哺育中國人民的中華文化。這是近百年來西方人士欲言而不敢出口的，卻被我們中國人說出來了。這實在使人難以置信。環顧今日之中國，已經被西化得差不多了。當今世界風行兩種文化，這就是中國文化和西方文化。把中國文化宣判為維護封建專制主義的封建文化，統統予以打倒，那就只有全盤西化了，偉大的中華民族也就不復存在了。這是一個有良知的中國人願意看到和能夠容忍的嗎？（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