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場對聯古今談

高考是高等學校選拔新生的制度，即使西方現代教育體制也須按此模式來運作。中國有一千三百多年科舉考試的歷史，社會發展的競爭追根究底是人才的競爭。國家利用考試來選拔人才，古今中外概莫能外。莊嚴、肅穆的考場引起全民關注。

從2004年起湖南省考試院考務細則提倡「每個考點大門要張貼對聯」，從此每年考場的對聯就成為一道美麗的風景和特色文化。2018年岳陽市二十個考點，紅布白字，在萬人矚目的考場中格外亮麗。從政治標準來看真是正能量滿滿。從藝術標準來看也是氣勢恢宏，引經據典，切中主題，希望得到好評。但是對聯是一門博大精深的學問。雖然普及廣泛，但有一個奇怪的地方，就是對聯不見於中國文學史，在當代大學文科的教科書里從沒收入過對聯。所以哪怕是文學博士只恐也未受到過對聯規則系統的教育。對聯一旦擺在公眾的眼皮底下，難免仁者見仁，智者見智。點贊、責備，各種評論自然也就見怪不怪了。

筆者試圖從對聯的基本規則（聯律）入手，對岳陽市2018年高考二十副對聯進行評議，本人才疏學淺，有不自量力之嫌。但作為一個楹聯文化的愛好者，總覺如鯁在喉，不吐不快。為了更好地闡述我的觀點，讓我們從遠處著眼，先欣賞一下清代的貢院考試對聯。貢院是古代會試考場，開科取士的地方。貢就是通過考試選拔人才獻給國家或皇帝的意思。下面讓我們一起來品鑒當年考場懸掛的對聯。看看古人是如何苦口婆心為各位舉子加油打氣的。

開封貢院（乾隆皇帝題）

立政待英才，慎乃有司，知人則哲；

與賢同大位，勖哉多士，觀國之光。

上聯意思是：執政要有傑出的人才，朝廷有關部門和官吏，必須謹慎對待，知人善任，才是高明的舉措。「知人則哲」語出《尚書·皋陶謨》。下聯意思是:國家將與賢士一同理政，我勉勵你們各位才俊，將來可觀國之風光，作國王的賓客。「觀國之光」語出《易經·觀》：「觀國之光，利用賓於王。」意思是：觀仰國家大治的光輝景象，適宜於以賓客身份輔佐君王。此聯引經據典，高屋建瓴，不愧為帝王之作。

杭州貢院聯（阮元題）

下筆千言，正桂子香時，槐花黃後；

出門一笑，看西湖月滿，東浙潮來。

上聯寫考試的時節，考場的環境，學子們奮筆疾書的情景。下聯寫考試完畢，信心十足，輕鬆自如，觀湖賞潮，洋洋自得之情，躍然紙上。

桂子、槐花，月亮、潮水有香有色有聲，靜動結合，桂、槐都隱喻折桂，入槐廳（官庭）意味登科出仕，月滿意味人生圓滿，潮來象徵洶湧澎湃奮發有為。此聯上下聯第二句、第三句分別自對。真是題考場的一副絕妙好聯。

杭州貢院聯（彭啟豐題）

蓉鏡重開，漫向湖山尋舊跡；

桂枝擢秀，相期月旦識真才。

蓉鏡即芙蓉鏡，是一種背面雕有芙蓉花飾的銅鏡，或泛指明鏡。此處有個典故，唐代《酉陽雜俎續集》記載：李公固元和六年，參加科考落第後游四川，遇一老婦對他說：「郎君明年芙蓉鏡下及第」。第二年，李公固果然狀元及第。考試的詩題目竟然是《人鏡芙蓉》。 月旦評，東漢末年由汝南郡人許劭兄弟主持對當代人物或詩文字畫等進行品評、褒貶的一項活動。常在每月初一發表，故稱「月旦評」。無論是誰，一經品評，則身價百倍，當時世俗以為美談，因而聞名遐邇，盛極一時。

上聯意思是芙蓉鏡這種好事一定還會重現，君且漫步湖山，悠然地去尋找神人的舊跡，一定能皇榜及第。下聯意思是：桂枝生長茂盛，你一定能折取最美的一枝，等待考官對你作出高規格的品評，識別出真才實學的優秀士子。此聯貼切旨明，用詞新穎。

廣西貢院聯（佚名題）

十載寒窗，誦四書，言五經，習六藝，只為龍門一躍；

三場得志，官七品，威八面，謁九尊，全因河鯉重生。

此聯是大實話，淺顯易懂，相當說：廣大考生們，你們十年寒窗苦讀，讀了那麼多書不就是為了今天一搏嗎？想躍過龍門嗎？但如果一旦考中進士當了官，有了權，接近了皇帝，千萬記住不要忘記原來的面目，不過是一條普通的鯉魚變化而來的，也就是今天所說的：不忘初心。

此聯風趣詼諧，將舉子的心態描繪得活靈活現。

福州貢院聯（林則徐題）

攀桂天高，憶八百孤寒，到此莫忘修士苦；

煎茶地勝，看五千文字，個中誰是謫仙人。

八百孤寒指人數眾多，處境貧寒的讀書人。煎茶地勝，借喻考試成績的優劣評定，就好像品評各種茶葉，只能通過水煎試味才能品出好壞，考場就是神聖的煎茶地。

此聯意思是：今天你想蟾宮折桂，即使高中也不要忘了貧寒的出身，不要忘記了修鍊成士子千辛萬苦。這裡是評判人才的神聖之地，會對你的幾千字文章作出正確的評價，看你們之間誰是才學優異的人。

此聯寫折桂之難、讀書之苦、選才不易，期望發現更多奇才，勉勵中強調競爭意識，用詞典雅貼切。

湖南貢院聯（陳宏謀題）

矮屋靜無嘩，聽食葉蠶聲，敢忘當年辛苦；

文星光有耀，看凌雲驥足，相期他日勛名。

矮屋指的是考試的屋子，都比較低矮。食葉蠶聲是形象地描寫舉子們毛筆在紙上寫字。象蠶兒食葉唦唦作響。驥，指千里馬，驥足比喻高才。

上聯意思是：考場內安靜肅穆，寫字聲唦唦作響，請認真對待別忘了當年讀書辛苦。

下聯意思是：文曲星的光芒閃耀，俊逸的才子展翅凌雲的機會來了，相信你們一定會搏得功名。

聯語用比喻的手法，寄希望於學子，語重心長。

杭州貢院聯（朱珪題）

鐵面無私，凡涉科場，親戚年家須諒我；

鏡心善照，但憑文字，清奇濃淡不冤渠。

渠，此處為人稱代詞，相當於他。此聯通俗易懂，語言乾淨利索。

上聯意思是：我發誓做一個鐵面無私的考官，凡涉及到科場的任何人和事，請一律免談，親戚朋友們請你們諒解吧。

下聯意思是：考官會象明鏡一樣的看得明明白白，只憑文字功夫的優劣作出評價，絕不會冤枉他的。一個鐵面無私的考官形象躍然紙上，如見其人，錚錚有聲。

江南貢院聯（佚名題）

十載辛勤，變化魚龍地；

一生期許，飛翔鸞鳳天。

十載寒窗苦讀，在此地演繹著魚躍龍門的故事，一生的期望，或許今日就是鸞鳳展翅飛翔的廣闊天空。此聯立意高雅，對仗極工整，堪稱絕妙好聯。

我們賞析完古人的考場對聯後一種敬畏感油然而生。時代變遷，潮流各異，但萬變不離其宗的是中華文明的人文精神依然傳承有序。在評價現代考試對聯之前，讓我們先對對聯的基本規則（聯律）作一簡要的說明。

中國楹聯學會頒布的《聯律通則》是對前人特別是清代留存的大量對聯作品進行分析總結制定。對聯的基本句式結構來自律詩的律句（包括三言、四言、五言、六言、七言），每一種句式對平仄都有規定。對聯基本上就是三、四、五、六、七言這種廣義的律句組成的上下兩段文字，要求上聯結尾仄聲，下聯結尾平聲。五言、七言句按律詩的律句撰寫，三言、四言、六言按平仄兩兩交替撰寫，上下聯句法結構對應位置用詞屬性要相同，上下聯對應節點位置的用字平仄要相反。

也就是平仄合律，對仗工整，文意切題，忌合掌（上下聯講的同一意思），忌句中出現三仄聲結尾，或三平聲結尾。

讓我們進入正題，對岳陽市2018年高考點二十一副對聯逐一進行評議。

岳陽市一中

依名樓，傍洞庭，楚韻湘情，奔來筆底，學海雖遙，直掛雲帆凌彼岸； 沐春風，承化雨，杜詩范記，湧上心頭，蟾宮不遠，且傾巨擘賦長風。

此聯氣勢不凡，頗有點昆明大觀樓聯的影子。而且切合考試題意，學海蟾宮春風化雨都與考試相關，名樓、洞庭、楚韻湘情切地址，都是可點贊之處。不足之處：「依名樓」三字皆平且與下聯對應結點處沐春風平仄未能相反，與聯律不符。且三字句，四字句多了點，讀起來雖節拍不太協調，倒也無關大雅。

問題是：下聯最後一句「且傾巨擘賦長風」，巨擘：查字典是大拇指，比喻在某一方面傑出的人和事物，近義詞：巨子，權威，泰斗之類。如果理解為：讓所有的傑出人才都乘長風破萬里浪的勇往直前倒也可以。只是「巨擘「無論是指老師和學生都有點過頭了，尚達不到這兩字的要求。如果歧義的理解，傾就是倒轉來，巨擘是大拇指。把大拇指豎起來，現代網路是點贊，把大拇指倒轉來是喝倒彩。

這隻怕是這首聯的遺憾之處了。

岳陽市四中

壯志寫春秋，學海無涯，登凌絕頂攬勝景；

巴陵多才俊，今朝有我，誓踏鴻雁擊蒼穹。

這首聯立意不錯，勉勵考生在學問上登臨絕頂，一定會有美好的景緻，要有搏擊長空的豪邁氣概。但是五言句、四言句、七言句多有平仄失調，對仗不工，用詞不妥。請看分析：上聯首句，「壯志」為宏偉的志向，下聯「巴陵」為地點兩者不宜相對。且「巴陵多才俊」未按五言律句的要求確定平仄。此處變成平平平平仄，不合聯律。「學海無涯」與「今朝有我」雖平仄相諧卻詞性不符，不宜相對。後面兩個七言句按聯律也不合要求。「登凌絕頂攬勝景」，「攬勝景」三仄尾致使這個七言句平仄不能相諧，變成「平平仄仄仄仄仄」的句式。用詞也不妥貼，既然是「學海」就不宜以登臨絕頂來說事。下聯句「誓踏鴻雁擊蒼穹」也是平仄不能相諧，且與上聯「登凌絕頂攬勝景」對仗不工，特別是「踏鴻雁」三字屬於生造，踏月、踏歌、踏浪、踏鯤鵬都行，「踏鴻雁」則聞未所聞。

岳陽市外國語學校

師傳道，生養德，崇善尚美，當為岳陽教壇再垂典範；教有方，學得法，務實求真，定讓外語特色普惠民生。

這首聯強調師生道德，爭當典範。要求發揚學校外語的特色教學惠及民生。針對學校的特點，另有一番特色。上下聯結構分別由兩個三字句，三個四字句加上領字「當為」「定讓」組成，因為結構不緊湊，讀起來有點鬆散，且四字句多有平仄不諧，如「崇善向美」「岳陽教壇」「外語特色」都與四字句聯律不符。

岳陽市十四中

登高宜放眼，望四面湖山，煙波萬里，自古楚天鍾毓秀； 把酒且臨風，傾十年翰墨，憂樂千秋，而今盛世繪華章。

這首聯結構句式為五、四、四、七言組成，上下聯第一個四言句各加了一個領字「望」「傾」。切合洞庭湖邊景色，而且把《岳陽樓記》的憂樂名句引入聯中，期望盛世再繪華章。有如此情懷，對聯自成高格。不容易的是的所有句子平仄相諧，朗朗上口，是一首好聯。

岳陽市十五中

臨寶地，跬步啟風雷，胸中韜略尋大道，一代英才由此出；看勝景，雄風驚日月，筆底波瀾立高標，十載毓秀步青雲。

此聯氣勢大度，一代英才十年磨鍊既將平步青雲。聯的結構三、五、七、七，因後面兩個七言句相連，導致此聯不會朗朗上口。上聯「臨寶地」與下聯「看勝景」對應處都是仄聲未能相反，不合聯律。三個七言句「胸中韜略尋大道」「筆底波瀾立高標」「十載毓秀步青雲」，皆平仄不諧，不合聯律，所以上下聯的七言句因平仄問題均不能工整對仗。「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荀子勸學篇中語也。「跬步積風雷」不知何典？

岳陽市十六中

國考選國士，懷瑾握瑜，河西首開龍虎榜，煙雨洞庭誰遂願；大比憑大才，躍馬揚鞭，子弟齊折蟾宮桂，風雲君山我爭先。

君山首次設高考點，寄語考生和子弟如願考出好成績，美麗君山也來與大家一道爭先，立意很好！對聯結構五、四、七、七，兩個七言句放在後面，如上所述，不太上口。聯語平仄多有失諧，「國考選國士」五字皆仄，「大比憑大才」與五字句聯律不符，除兩個四言句「懷瑾握瑜」「躍馬揚鞭」平仄相諧，其餘四個七言句均平仄失調，不能相對。

平江縣一中

山高維岳矗千仞，鳳鳴喈喈吟錦繡；水闊成淵凌萬頃，龍騰振振吐珠璣。

對聯結構上下各兩個七言句，有點象絕句的形式，極為少見。四個七言句除「鳳鳴喈喈吟錦繡」平仄稍有失調外，其餘均尚能平仄相諧。喈喈是指雞叫聲，或鳥叫聲，語出《詩經》，也可用於鳳鳴聲，振振應是虎虎生風之意。「鳳鳴喈喈吟錦繡」、「龍騰振振吐珠璣」屬於雷同句。且「吟錦繡」「吐珠璣」屬於合掌，應是聯語忌諱。

平江縣二中

放歌望鶴嶺，懷丘壑於胸，登堂當養浩然氣；濯筆臨汨江，引波瀾入卷，信手即成恣肆文。

此聯意境不凡，放歌鶴嶺胸懷廣闊，登堂考試已經養就了一股浩然之氣。洗筆於汨江，將波瀾引入卷中，自是氣宇軒昂，信手就寫就豪放文章。句中加入了領字，如「懷」「引」襯字「望」「臨」，平仄基本相符。如上下聯首句中去掉「望」「臨」按對聯馬蹄韻要求順序稍調，變為「鶴嶺放歌」「汨江濯筆」讀起來更順口。

平江縣職校

天酬健者，騰蛟起鳳開福地；世重英才，緯武經文振翮時。

上下聯各兩句者，句腳的平仄宜這樣。

上聯：平、仄；下聯：仄，平。這也是《聯律通則》（中國楹聯學會頒布）中的要求，稍作調整一字不改：世重英才，起鳳騰蛟開福地；天酬健者，經文緯武振翮時。既符合聯律要求，所有句子平仄均相諧，不知讀者以為可否，原作者認同乎？

華容縣一中

心有所向，會國考掄材，揮灑碩學舞翰墨；期乎長行，自湖山啟軔，馳驅雲路發浩歌。

上聯的意思是：心裡早有志向，值國家選拔人才，正是揮灑自如展示學問文章的時候到了。下聯的意思是：期望長遠的行動，把塞車木拿開，趁著湖山的風景，一路驅馳一路浩歌，奔赴雲天的高路。多麼好的意境！可惜兩個七字句「揮灑碩學舞翰墨」「馳驅雲路發浩歌」的平仄均與聯律不合。

華容縣懷鄉中學

鏖戰即日，沉著而對，筆下自有好文章；苦讀三年，磨礪以須，胸中常懷大世界。

此聯網傳應有誤，上下聯應顛倒方可。句子中除「苦讀三年」「磨礪以須」外，其餘各句平仄均有失諧，不合聯律。

汨羅市一中

風來神鼎，雲起玉笥，恰砥路新開，良驥當逞秦關志；

潮生汨水，波撼洞庭，又征篷待舉，少年莫負楚材名。

此聯地方特色明顯，神鼎、玉笥、汨水、洞庭都是汨羅山水名勝。上聯「良驥當逞秦關志」用古聯「有志者，事競成，破釜沉舟，百二秦關終屬楚」典故，寄語考生攻關破隘。「少年不負楚材名」用「唯楚有材，於斯為盛」的對聯典故，希望少年不辜負楚材的盛名，因汨羅是楚國故地，用典也很切題。應是一副較好的聯。不足之處：上聯「風來神鼎」與下聯「潮生汨水」在對應結點處平仄未能相反。如把上下聯兩個四字句視為句中自對，則「神鼎」「玉笥」也不符合自對平仄。且「良驥當逞秦關志」這個七字句平仄不能相諧，因此兩個七字句對仗也就遜色了。

汨羅市二中

大典掄才逢校慶，挺胸赴試場，倚德倚能倚志，筆下千鈞圓夙夢； 盛時科考御長風，昂首登聖殿，成家成器成名，功銘九鼎報國恩。

聯的意思是：高考恰逢校慶，應該是個吉日，考生們昂首挺胸，憑自己的德才兼備，志氣不凡，定能成器成名圓多年夙夢。將來成就非凡，定能報效祖國。不足之處：「功銘九鼎報國恩」平仄失諧。「逢校慶」與「御長風」對仗不妥。「大典掄才」與「盛時科考」「挺胸赴試場」與「昂首登聖殿」屬於語義雷同，氣氛相近，為聯家所忌。

汨羅羅城學校

祖國擇英才，牢記初心，磨礪以須，胸中要有大世界；羅江歌楚韻，競渡考場，沉著應對，筆下定出好文章。

此聯應是網傳有誤，如果無誤的話，只是把華容懷鄉中學聯，稍加改動，有的句子甚至一字不改，對待萬眾矚目的高考對聯，如此草率，不予評價。

湘陰縣一中

牛刀小試，刃吐風雲召陸海；

羽扇輕搖，胸藏經緯喚潘江。

「牛刀」語見《論語·陽貨》，「夫子莞爾而笑曰：割雞焉用牛刀？」「羽扇」當指孔明，這裡或指有才學的人。「陸海潘江」陸：晉朝陸機；潘：晉朝潘岳，意思是陸機文才如大海，潘岳文才如長江。常四字連用，比喻有文才的人。此聯引經據典，句子平仄相諧，是其長處。

不足之處：「陸海潘江」成語不宜分割使用，分開後「召陸海」「喚潘江」語義相同，有合掌之嫌。「牛刀小試」比喻有大本領的人，先在小事情上施展一下。高考可不是小事，不宜小試。「羽扇輕搖」有點仙風道骨之感，搖鵝毛扇之人，無論是指老師和學生均有點不倫不類。還有：象這樣兩句對聯，句腳也有講究，上聯句腳：平，仄；下聯句腳：仄，平。此聯上聯句腳：「試」，「海」下聯句腳：「搖」，「江」。這種句腳多數寫聯的人會去避開它。

湘陰知源中學

三湘勝地，紫氣東來，此處文光干北斗；

一邑精英，風雲際會，今朝錦鯉躍龍門。

聯意切題，意境開闊，用典有據。聯語平仄相諧。不足之處：「東來」與「際會」「北斗」與「龍門」對仗不工。

雲溪區一中

（一）

少年多壯志，破浪乘風，一江碧水帆爭舉；

大考選英才，登高望遠，萬里長天鳳正鳴。

（二）

書山格物，學海求知，今揮椽筆迎高考；

時代填詞，青春譜曲，要立潮頭唱大風。

這兩副聯全都符合聯律，平仄相諧，且立意高遠，切題精準，聯語新潮，第二首聯既是當句自對，上下聯也可相對。難得！點贊！

臨湘市一中

校遷星址，我趁東風，鯤鵬萬里扶搖上；

文續湖脈，師傳正道，教潤八方翰墨香。

聯意氣勢不錯。不足之處：「校遷星址」與「文續湖脈」因句腳均為仄聲，故上下聯對應處不能相反。且「文續湖脈」四字平仄失調。另「星址」不知何指，是為了對仗以「星」與「新」借對？另外，「鯤鵬」與「教潤」詞性不符，不宜相對。

岳陽縣一中

集雲夢甘霖，勤澆萬木參天起；

追蛟龍勇士，競發千帆踏浪來。

此聯切題精準，且有唯一性，移到他處就不能再用。上聯寫老師汗水象洞庭甘霖，培養出人才如萬木參天，特別值得讚許的是下聯，蛟龍勇士是誰？付文韜也，國家深海探索領軍人物。下潛最大深度達7020米，突破人類極限，震驚寰宇。此人是岳陽縣一中畢業生，拿他來激勵考生，自有千帆踏浪之勢不可擋也。此聯平仄相諧，對仗工整，意境高遠，是副很好的對聯，應予以點贊！

岳陽縣二中

成竹於胸，筆走龍蛇文似錦；

奪魁在手，志凌霄漢氣如虹。

此聯平仄相諧，對仗工整，切題，氣勢也不低。不足之處：多為常用語也，聯句不新穎。

文章寫到此該收尾了，列舉古考場對聯八副進行賞析，評議了岳陽市2018年高考二十個考點，對聯二十一副。炎天暑熱，所為者何？只是想為弘揚傳統楹聯文化，說幾句真話，盡一點微薄之力。並非要貶低別人，賣弄自己。象孔乙己一樣，知道「回」字有四種寫法。岳陽市在文化方面有三頂桂冠：國家歷史文化名城、中華詩詞之市、中國楹聯文化之市。回想2013年由國家文化部、湖南省人民政府、中國文聯三家舉辦的第二屆「百詩百聯」大賽，從海內外參賽對聯一萬六千多副中間評出一百副獲獎，我市有九人獲獎。前年余友安先生又獲第四屆「百詩百聯」大賽一等獎。可謂人才濟濟，與「楹聯文化之市」名實相符。但是近年來，我市楹聯作品爭議不斷，如君山公園大門聯「水環千里萃萬景；天下奇觀唯君山。」被長沙市楹聯學者胡靜怡先生著文痛批，輿情鼎沸，只好摘下。岳陽樓景區內雙公祠（范仲淹、滕子京）聯也是差評如潮。聖安寺佛教文化楹聯，多有訛錯等等，不一而足。

高考對聯，萬眾矚目，特別是網路時代，動輒點擊上百萬次，不足為奇。這次我市高考對聯共有二十一副，實話實說，符合聯律規則的不多。我們的教育主管部門，應該予以高度關注。建議以後高考聯應提前向社會徵集，先經專家學者評議，再由教育部門批准方可發布，事情雖不大，涉及名聲，不可小視。同時，楹聯文化進校園的事，也應該予以支持，對中學語文老師的楹聯基本知識也應予以培訓。

同時，也建議文化部門向市領導進言，組織對岳陽市景點現有對聯進行評估，不合格者應予撤下。今後景點未經專家學者的評議的對聯，一律不予刻掛，形成一個機制來管理歷史文化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