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普丨8000米頂峰在哪裡

科普丨8000米頂峰在哪裡

來自專欄走向山野55 人贊了文章

  1. 本文在山言山
  2. 本文很長
  3. 考慮到可能出現的異議,篇首增加大段內容作鋪墊和背景交代。有不同意見請先從前半篇中尋找答案,歡迎建設性討論。

上篇

登山是一項特別的體育運動,沒有成文的規則,也沒有直接的對手,登山者挑戰的是大自然,極高的海拔,陡峭的地形,低溫,大風和惡劣天氣。所以登山運動很難舉行奧運會,世界盃,歐冠聯賽這樣的競技比賽一決高下。那麼國際登山界又是如何進行記錄和評判的?某些角度看,登山運動和學術科研有幾分共性,作為參照,或許可以更好的理解登山運動。

1.科學,或者說自然科學基於客觀事實,不會因為不同國家就有不同的定理,公式常數。一個made in China的手電筒射出的光線不會比一個made in Japan的手電筒射出的光線更快或更慢。登山是一項和大自然抗爭的運動,對象就是山。山峰的海拔高度是基於科學測量,或許因為基準高度,測量時間,積雪高度等因素產生少許不同,但同一座山,哪一個是主峰是不會改變的。

2.科學的一大特徵稱為可證偽性。通俗的說,任何科學結論都是可以推翻或修正的,只要有足夠的理由。無論是牛頓還是愛因斯坦,他們說的都不是真理。而科學就是在反覆的推翻,重建,擴充中發展的。

在登山運動中,任何已經記錄在案的首登,新路線或其他成就,如果發現有相違背的新證據,那麼這一記錄就可以被改寫。假如馬洛里的相機被發現,其中有拍攝了登頂珠峰的照片,那麼珠峰首登歷史前推三十年並不會遭到反對。

3.中國這些年以來科技的進步很大程度上得益於更加密切的國際交流。進入國際科研社群,遵守通行的遊戲規則。

中國登山的發展離不開向先進登山國家學習。幾十年歷程里可以看到蘇聯,法國,美國等登山發達國家的影子。而更進一步發展,也一樣不能脫離高水平登山國家形成的圈子,而必須學習人家的遊戲規則。如果對國際化有抗拒心理,請先問一下自己,登山運動來自法國,14座的概念來自個義大利人,你參乎啥?

4.沒有一個機構和主體可以管理科學界或某個學科。科學發現是通過一些渠道讓學界知曉,並在此平台上進行討論。這一渠道和平台,現在很大程度就是學術期刊。根據全體科研者的共識,逐漸形成了一系列具有權威性的期刊,例如《科學》,《自然》,《物理評論快報》,《柳葉刀》等等。

登山運動也沒有類似國際奧委會,國際足聯一樣制訂規則,舉辦比賽的主導機構。無論是國際登山聯合會UIAA,國際高山嚮導聯合會IFMGA,金冰鎬獎,都只具備部分功能,不能完全覆蓋和管理登山運動。

登山運動的歷史,是由一些來自不同國家的媒體和個人進行記錄。這樣的媒體和個人被成為登山史學者mountaineering chronicler。

科學登山四個字是將科學的理念和方法運用在登山運動中,而不是流於形式,作出一臉虔誠狀:「感謝什麼什麼山接納了我。」

登山史學者包括美國,英國,日本等一些國家的登山協會主辦的期刊,以及一些出於興趣,長期孜孜不倦記錄登山世界各種活動和成就的個人。此處介紹三個影響力最大的登山史學者。此外還有英國登山協會的《Himalaya Index》,西班牙的Xavier Eguskitza等組織和個人性質等登山史學者,綜合而言,以下介紹的史學者資料信息最翔實全面。

  • 喜馬拉雅資料庫

如果說伊麗莎白·霍利老太太可能大家更加熟悉。老太太是最知名的登山史學者,從50年代末開始移居加德滿都,詳細記錄了尼泊爾境內喜馬拉雅地區攀登歷史。雖然沒有官方頭銜,也沒有登過任何一座山,但是卻獲得了國際登山界的尊重。

  • 8000ers.com

這個網站的管理者叫埃伯哈特·於加爾斯基(Eberhard Jurgalski),生活在德國和瑞士邊境的一個小鎮。從1981年開始,協助瑞典登山史學者安德斯·博林德(Anders Bolinder)收集整理喜馬拉雅和喀喇崑崙地區的攀登紀錄,在博林德病逝後,獨立繼續進行登山史學的收集整理,至今已有37年,積累了超過30000次攀登和10000名登山者的數據資料。2008年,埃伯哈特建立網站8000ers.com

  • 美國登山年鑒

《American Alpine Journal》,簡稱AAJ,是一本由美國登山協會(American Alpine Club,簡稱AAC)出版的年刊,精英登山者必備刊物。記載了每年發生在世界各地的首登,新路線,包括沒有成功的嘗試。筆者本人也是AAJ雜誌中國地區聯絡人,中國登山者們在首登某座山峰或開闢新路線後,可與本人聯繫,翻譯或直接轉交給AAJ雜誌。

AAJ雜誌很少關注山峰的重複攀登紀錄,喜馬拉雅資料庫集中於尼泊爾境內,不涉及中國和巴基斯坦境內的攀登,而8000ers.com著重於8000米山峰和部分高海拔7000米山峰的攀登紀錄。三者各有分工,重複覆蓋部分相互合作,保持信息共享。這也是為什麼當談及14座名單,包括維基百科等網頁上,都會指向8000ers.com網站。

對於登山史學者的定位,埃伯哈特這麼跟我說。

我不是有權評判攀登的結果的登山法官,

我只是儘可能匯總和傳達登山界的共識。

該書由理查德·賽爾(Richard Sale),埃伯哈特和另外兩名登山史學者合作編寫,對8000米登山史和路線綜述,統計數據有詳細紀錄。

什麼是十四座?

討論這個問題之前,需要先理清一些名詞和概念。

上圖A,B,C三座山峰中,最高峰A是獨立山峰,C是第二高峰,A為C的母峰,C和A之間最低的山坳和C的高度差(C字母下方箭頭所示)即C的突出度(Prominence)。B和C之間最低山坳和B的高度差(B字母下方箭頭所示)為B的突出度,C是B的母峰。

突出度(Prominence)是區分獨立山峰和衛峰的主要標準。在不同地區和山系,獨立山峰的標準有所不同。在上圖中,如果C的突出度超過了所在山系的標準,而B的突出度小於這一標準,那麼A和C是兩座獨立山峰,而B是C的衛峰。

在8000米山峰的區間,這一標準是500米。據此得出了8000米獨立山峰共有14座的結論。其中突出度最小的山峰是洛子,以珠峰南坳為參照,其突出度為610米,其次是迦舒布魯姆II峰,突出度為1523米,而雄踞榜首的珠峰當然只能以海平面為參照,其突出度為8844米 (或8848米)。

在這14座8000米獨立山峰以外,各衛峰中突出度最高的是布洛阿特中央峰,196米。其次僅有干城章嘉西峰(即雅龍崗峰)和干城章嘉南峰超過100米。而希夏邦馬中央峰的突出度只有30米。

注意,500米突出度的標準並非適用於其他地區,尤其是阿爾卑斯和北美這兩個有悠久攀登傳統的地區。例如阿爾卑斯4000米獨立山峰的突出度可能僅有10餘米,這就是為什麼8000米山峰僅有14座,而阿爾卑斯4000米山峰多達82座。

現在概念就很明確了,什麼是攀登14座?

就是登頂14座8000米山峰的主峰。

如何確認登頂?

原則上,登山界對攀登成就持信任態度,預設登山者遵守誠信原則。不是很熱門的山峰,即使有頂峰環拍,其他人也難以作出甄別。作為防範措施,登山界有一套自清機制。一旦有人破壞誠信原則,出現詐登,或許就要付出身敗名裂的代價。最著名的案例當屬Cerro Torre的馬斯瑞「首登」。詳見:謊言與誠信——完整版

但現在的8000米攀登可能面臨更嚴格的審核,因為與名利有太多的糾葛,同時8000米山峰對象有限,確認登頂相對容易,例如有環境特徵的登頂照片和視頻。即使因為頂峰拍照不易,沒有最高處的照片,通過其他方式,邏輯上能夠令人信服確實登頂了也可獲得確認。此外GPS軌跡也是登頂的有利證據,尤其是在能見度差的條件下。

他人證詞根據具體情況某些情況下也有效。

總而言之,確認登頂需要一系列證據在邏輯上能夠令人信服。某些情況下,既無法證實,也無法證偽,那隻能認作存疑登頂。例如韓國的吳銀善,雖然被認作第一個完成14座的女性,但是干城章嘉登頂存疑。

登頂證書不能作為登頂有效證明嗎?

對登山界,尤其是高水平登山者這個群體,登頂證書無足輕重。有登頂證書,不能證明真的登頂,沒有登頂證書,也不代表沒有登頂。

在整個8000米山峰所在的喜馬拉雅和喀喇崑崙地區,登頂證書和登山許可由同一個管理機構發放,他們和高水平登山者之間的關係有時候並不融洽友好。僵化和官僚的制度對這些在阿爾卑斯或北美來去自由的登山者們造成很大的束縛和不便,目前的登山許可制度和現代高水平登山完全是相抵觸的。在冷門地區,偷登(包括完全沒有登山許可和有A山的許可,攀登的卻是B山兩種偷登類型)非常普遍。這也造成了登山者不可能向管理部門充分反饋攀登信息,因此登山管理部門沒有能力翔實準確的記載攀登歷史。單以登山管理部門的信息為來源,烏龍事件不是沒有發生。

而在某些商業攀登山峰,管理部門為了避免事故,吸引更多商業客戶,在登頂認定標準上放水,在沒有登頂的情況下照樣發放登頂證書。

如果覺得現有的登山許可制度並無不妥,我想說,如果不是僵化的許可制度,Ueli Steck應該不會死,他當時的計劃並不是solo攀登努子峰。

強調一下,此處絕非鼓勵偷登。這段提及的偷登,對象是經驗豐富的高水平登山者,他們知道如何評估管控風險。如果你不知道你的水平和他們相差有多大,那這差距肯定比你想像的還要大得多。

登頂衛峰能否作為有效登頂?

8000米的這些衛峰並非沒有價值,登頂衛峰的高水平攀登不勝枚舉,包括首屆金冰鎬獎的干城章嘉南峰新路線,並沒有到達主峰。但是攀登14座8000米的遊戲規則,就必須登頂主峰。

在下文中,將通過實例證明,過去幾十年中,登山界如何是看待主峰和衛峰。

下篇

在這樣一個風頭浪尖的時候寫這篇並不是為羅靜發聲辯護,很早之前就在考慮以什麼方式把這個題材寫下來。以羅靜為題,最主要我若干年前就知道,她是最有機會成為第一個完成14座的中國登山者,所以可以提供足夠的素材,以客觀的態度詳談8000米登頂的話題。

我也不記得是哪年認識的埃伯哈特,只記得第一次登門拜訪是2013年,和幾個朋友在瑞士登山回家途中。近些年裡,可以經常從他那裡了解到關於中國登山者們攀登8000米信息。如果把已經確認登頂標記「+」,已經了解到登頂確認過程中出現了麻煩標記為「-」,在準備攀登14座的中國登山者中(不考慮已經遇難的老楊和老饒),只有羅靜保持零「-」紀錄。所以我也經常提醒羅靜一定注意確認登頂主峰。在今年羅靜出發希夏邦馬之前,我協助她一起完成了前13座的登頂最終確認工作。

此處插入一段呼籲。和埃伯哈特認識多年,因此了解他對網站和登山史學工作的投入,但巨大的付出並沒有得到應有的回報。看得出,他的生活相當的簡樸,而網站運行依舊面臨沉重的經濟負擔。網站數據沒有全部更新,他也在考慮如何改版。中國登山者正越來越多的出現在8000米山峰上,對信息的需求也必然日益增長。無論將來以何種方式獲取信息,懇請大家付出來自中國登山者們最大的善意,為他的網站提供捐助。捐助方式請點擊8000ers.com右上角,Donate按鈕。可選擇paypal或信用卡支付。

為羅靜的登頂作確認是由8000ers.com網站的埃伯哈特,和喜馬拉雅資料庫團隊成員,法國的羅道夫·珀彼埃(Roldophe Popier)共同完成。羅道夫以鑒別圖片見長,曾受金冰鎬獎組委會邀請,為一些有爭議性的攀登進行鑒別工作。在8000米山峰攀登領域,這兩位堪稱權威級的專家。

五一度假歸程,我順路再次拜訪了埃伯哈特,了解一下羅靜的登頂確認是什麼依據。因為時間限制,部分山峰未能了解得很詳細(登頂確認過程在此之前已經完成,不受我拜訪的影響)。

1.希夏邦馬和布洛阿特

希夏邦馬是羅靜唯一沒有登頂的,但正處於風頭浪尖,也是廣大讀者們最感興趣的一座,所以也討論一下。布洛阿特和希夏邦馬一樣,在主峰前有一段比較長,也比較平緩的山脊,有相當數量的登山者止步於這段山脊前,也就是到達布洛阿特前峰(Foresummit)和希夏邦馬中央峰(Central Summit)便宣布登頂了。不同的是希夏邦馬的這段山脊暴露感強,風險高,也更短一點,而布洛阿特的這段山脊更長,卻容易些。這能否作為有效登頂呢?我們回顧一下登山史。

1990年10月,瑞士的埃爾哈特·洛瑞唐(Erhard Loretan),讓·特華耶(Jean Troillet)和波蘭的沃伊特克·庫蒂卡(Voytek Kurtyka)開闢希夏邦馬南壁新路線。他們採用無氧和夜間行進的方式,沒有攜帶任何過夜的裝備輕裝攀登。但此次攀登路線通向中央峰,他們沒有繼續前行到主峰。1995年4月,洛瑞唐重新回到希夏邦馬,沿常規路線登頂。洛瑞唐繼梅斯納爾和庫庫奇卡後第三位也是梅斯納爾以後第二位無氧完成十四座的登山家。

1957年,奧地利的海爾曼·布爾(Hermann Buhl),庫爾特·蒂姆貝格(Kurt Diemberger)等四位奧地利登山者嘗試首登布洛阿特,5月29日開始從C3營地沖頂,當他們「登頂」的時候才發現,之前所觀察的頂峰並不是最高點,這個看起來僅僅高了10多米的真頂還在一條漫長的山脊之後,單程大約還有1個多小時。此時天色已晚,繼續沖頂可能沒有足夠的時間安全下撤。回到大本營休整數日後,6月9日,這四位奧地利登山者終於站到了布洛阿特真頂之上,完成了這座8000米山峰的首登。

同樣的,第一位無氧攀登14座的女性登山者,奧地利的蓋琳德·卡爾滕布魯內(Gerlinder Kaltenbrunner)在1994年攀登了她的第一座8000米,布洛阿特,這一次只到達前峰。2007年,她又重新攀登了一次布洛阿特,併到達了最後的真頂。

從這一系列攀登歷史來看,這幾位登山界享有極高聲譽的登山者用實際行動證明,登頂希夏邦馬中央峰和布洛阿特前峰歷來不被認可為登頂主峰。這一點從來沒有任何爭議,

談及布洛阿特,藏隊14座的歷史遺留問題也就無法迴避。很多人都知道藏隊的14座不被認可,越來越多人也了解到問題出在布洛阿特。問題既然存在,不可能永遠迴避下去,不能以客觀公正的態度面對,如果將來被人曲解,無益於藏隊或中國登山的發展。

停止更新多年的網站k2news.com依舊保留了當年的歷史痕迹。

k2news網站第一時間報道藏隊登頂的好消息

一個月後,有保加利亞和美國阿拉斯加等登山隊再次登頂後發現,中巴友誼登山隊等隊伍在假頂上留下腳印和旗幟等各種物品,而在真頂上沒有發現腳印痕迹。

藏隊發布的布洛阿特登頂照,背景紅線所圈出部分為K2。在假頂上可見K2完整的山體。

作為對比,這是1957年布洛阿特首登,紅圈部分的K2隻能看到上半部分,其餘部分被藍圈的山脊遮擋。下圖為假頂通向真頂的山脊

這兩個證據形成的邏輯鏈指向了對藏隊非常不利的結果,這也是藏隊14座不被認可的原因。

我本人對藏隊沒有任何偏見或者有意刁難。相反,曾經試圖尋找一些對藏隊有利的證據,畢竟存在這樣的可能,登頂照在假頂拍攝是在攀登了真頂之前或者之後。而在藏隊登頂之後的降雪或者風積雪可能掩埋真頂上的腳印。和埃伯哈特溝通後也表示,如果有新的信息可以證明藏隊登頂或者可能登頂,那麼藏隊的13座紀錄毫無疑問可以升級為14座,或是14座存疑。為此通過美國登山協會(American Alpine Club)的朋友得到了同一年也在布洛阿特,並且在8月登頂主峰的阿拉斯加登山隊領隊Paul Barry的郵件地址,希望能夠獲得更多信息,遺憾的是因為郵件地址已經廢棄不用或者其他原因,一直沒有得到回復。

另外的可能就是在巴基斯坦方面,作為中巴友誼登山隊的東道主,在意見不一致的時候,藏隊也許不便和巴基斯坦方面直接衝突,堅持自己的意見(以上內容只是個人猜測)。而巴基斯坦在這方面並非沒有先例。

布洛阿特首登之一的庫爾特·蒂姆貝格在自傳《繩舞》(Seiltanz)中記述了這樣的經歷,當他們第一次嘗試登頂,最後直到假頂下撤後,巴基斯坦聯絡官薩義德說:「15米不算啥,你們已經成功了。」幾個奧地利人都覺得瘋了。

《繩舞》Kurt Diemberger,第75頁

在霍利老太太的喜馬拉雅資料庫的網站上,曾經有關於藏隊資料的鏈接,其中顯示是登頂了14座。這份資料很容易令人對藏隊的14座認可產生疑惑。關於這個問題,我曾在2012年詢問過喜馬拉雅資料庫團隊成員Richard Sale(真名為Salisbury,Sale是簡稱)。Richard的回復是,他們收到了藏登協的資料,就放上去,對於布洛阿特的登頂,他們沒有作任何考證。(原因如前所述,老太太的工作主要集中在尼泊爾境內)

所以從目前已有的信息,藏隊確實沒有完成14座。不過這又能代表什麼呢?攀登界的傳統歷來不是數字的簡單堆砌,更看重的是對歷史的突破和對攀登社群的貢獻。甚至一次未能完成的攀登也不能影響它的偉大,就好比波蘭的沃伊特克·庫蒂卡(Voytek Kurtyka)和羅伯特·肖沃(Robert Schauer)的迦舒布魯姆4峰西壁的攀登,或者美國登山四人組的拉托克1峰(Latok I)北山脊攀登。前者沒有到達主峰,後者離頂峰還有150米距離,兩次攀登都堪稱世紀之攀。而一些完成了12座,13座8000米的登山者,也不影響獲得殿堂級的尊敬,例如前文提及的特華耶(Jean Troillet)。藏隊的14座計劃始於1990年,這是8000米的商業登山尚未開始的年代,每一座8000米都是登山精英的專屬,沒有人預想到攀登8000米會像今天這麼「大眾化」。沒有互聯網,獲取登山信息遠不如歐美那麼便捷,每一步都是在困難重重,遍布荊棘,前途未知的道路上前行。而藏隊走過的路,也為後來的民間登山者走出國門鋪平了道路。

成功可以稱得上偉大,不會因為它得來輕而易舉。在經驗的同時,必然也伴隨著挫折和教訓。登山文化的沉澱源於一代又一代的傳承,登山後輩從先驅們那裡獲取的不僅僅是所謂正能量的精神鼓勵,更包括攀登技術,經驗,認知理念和對信息的獲取渠道這些實打實的乾貨。我們需要以最大的真誠面對登山,這種真誠既有對事實和缺憾的認可,也包含了對他們偉大探索的尊敬。

言歸正傳,下文開始介紹羅靜的登頂確認過程。

01.布洛阿特

這一張來自視頻截圖,紅圈和藍圈分別標示出了K2和那段山脊。根據前文介紹,可以很明確的證明這是布洛阿特主峰-

這是羅靜的登頂照,背景紅圈是迦舒布魯姆4峰。這是在假頂上看不到的。

登頂,理論上是達到山峰的最高點,某些條件下,最高點實際無法承重的雪檐,那麼在最高點略低處也是可以接受的。有些山峰,頂峰是一段平坦且寬闊的山脊,有時候因為積雪原因,最高點位置在不同時間可能有所不同,對登山者而言,識別最高點相當不容易,因此,這些山峰的登頂存在一個容許區域(tolerance zone)。因此把馬納斯魯和安納普爾那並為一組。

02.馬納斯魯

馬納斯魯是羅靜的第一座8000米,和過去相比,馬納斯魯對登頂的認定變化是最大的。過去,尤其是商業化攀登開始之前,馬納斯魯的傳統攀登季節是春季,如果說得更專業化一點,就是季風前登山季,這個時候積雪比較少。經過一個季風季節的降雪,到了秋季,因為積雪原因,馬納斯魯頂峰雪檐嚴重,所以到達容許區域便可承認登頂。

確認登頂的過程中,羅靜起初提供的是這張登頂照,但是人物面積佔比過大,很多背景無法確認,而且馬納斯魯的登頂照從上往下拍並不是理想位置,所以埃伯哈特要求提供進一步的資料。

根據這張照片,羅靜本人所在的位置也還是沒有到達容許區域,並不能直接作為登頂證據。但根據背景來看,其他登山者已經到達容許區域,路繩也已到位,再往上拍攝登頂照的空間有限,所以有理由相信羅靜也到達了登頂的容許範圍內。因此馬納斯魯的登頂予以採信。

近年來,馬納斯魯的登頂出現爭議,因為主導修路的夏爾巴探險公司將路繩終點設置過早,距離容許區域還有數十米。尼泊爾的登山管理部門雖然發放了登頂證,但是在這些登山史學者的討論中爭議尚在。如果只是普通愛好者,大可不必在意,但如果是以14座為目標,馬納斯魯可能會引發認可問題。換句話說,攀登14座曾經是精英登山者的遊戲,他們承擔了收集信息,修路等一系列主要工作。今天攀登14座的門檻大為降低,但依然不能把自己完全當作商業客戶對待,唯嚮導馬首是瞻。

03.安納普爾那

上圖為西班牙女性登山者Pasaban拍攝的安納普爾那的視頻。安峰是她完成的最後一座14座。可見頂部是一段平緩但是雪檐密布的山脊。在山脊另外一側定位確實不容易。

安納普爾那未能來得及詳細交流確認登頂的依據細節

以上四座是比較容易引發爭議和質疑的。包括一些登山者,尤其是對信息研究不足的商業客戶,可能自己都沒明白到底是不是登頂。如果僅僅是作為商業客戶登兩三座8000米山峰,可以不加關注,但如果目標是14座,你的名字將會寫在登山史中,所有的登頂紀錄將被登山史學者們置於放大鏡下。

其餘十座

其餘的十座通常比較少有爭議,除非天氣太糟,完全沒有能見度可言,或者是有意隱瞞,通常找到主峰不太容易受到誤導

04.馬卡魯

這是馬卡魯主峰前的一小段山脊,這些岩石路標可作為登頂證據。

這是馬卡魯的登頂照

05.干城章嘉

下圖是羅靜走在頂峰前的最後一段,作為對照,上圖是奧地利登山者Christian Stangl登頂干城章嘉峰的視頻。紅圈部分的岩石高度一致,只是積雪多少有差別。

這是羅靜在干城章嘉頂峰,根據傳統,會距離最高點保持若干米距離。

06.迦舒布魯姆2峰

上圖紅圈部分是布洛阿特和K2,紅圈下方的岩石和下圖紅圈中的岩壁都是迦舒布魯姆2峰登頂證據。

07.迦舒布魯姆1峰

圖片來自登頂視頻截屏,因為拍攝在動,不容易得到清晰的畫面。圖中標示放大,背景上從左往右分別是布洛阿特,迦舒布魯姆2峰和K2

08.道拉吉里

紅圈是道拉吉里頂峰的岩石平台,上圖的登頂照所在地點也屬於容許區

09.K2

K2頂峰,紅圈部分是K2西北山脊路線。東南方向攀登,也只有登頂才可以看到這部分山脊。

10.珠峰

珠峰也沒有什麼可說的,基本沒有造假可能

11.卓奧友

卓奧友的頂峰是個大平台,背景看到珠峰

12.洛子

同樣因為時間關係,沒有仔細了解如何確認洛子的登頂。

13.南迦帕巴特

南迦帕巴特頂峰留下的這根雪錐可以作為登頂證據之一了。

攀登本來是很自我的東西,但是當8000米攀登,尤其是14座無可避免的成為關注的焦點,作為登山者本身就有義務將更多細節,尤其是登頂細節呈現給公眾。如果不能面對質疑,那自然有理由無視或不認可你的登山成就。當攀岩和攀冰很自然而然的用YDS和WI這樣國際認可的難度標準,為什麼8000米登山會採用國際認可和國內認可這樣的雙重標準。

寫這篇文字的動機和最近的爭端沒有關係,本來就在計劃之內。作為旁觀者,給我的感覺(也可能是錯覺)是:儘管攀登過程本身,羅靜也許還沒有完全擺脫商業客戶的角色,或者攀登水平遠達不到國內高水準。但羅靜比其他大多數8000米登山者更具自主性,在攀登過程中更多的扮演了領隊的角色,這無疑也是一種進步。對充分詳盡的收集整理登山信息,用更嚴謹的態度面對登山的每個細節,這就是所謂登山理念不可或缺的部分。

文章來源:


推薦閱讀:

李寧從「體操王子」到商業大亨?細數著名體育人物
安德瑪,我還想讓你再活五百年!
Rush Ambition ! Moto GP 2018 戰火重燃
印尼門將胡達是怎麼去世的?
2018年俄羅斯世界盃:A組賽前情況

TAG:體育 | 戶外運動 | 登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