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有質量的生活，一定要設法躲開人群

說實話，近來我意識到自己是一個很天真的人。

從小我就拒絕接受一個現實：大部分人不會拿同等的善意回報你，以及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沒由來的惡意。

由此大概得感謝我親愛的朋友們經年累月滋養著我的無知，縱容我霸道的依賴性，總是無私地對我敞開胸懷，以至於讓我覺得交朋友是件簡單的事情。而今我對任何形式的抱團都手足無措，插著腰站得遠遠的。

古羅馬斗獸場

我竟然是這種人。虧我從前還死皮賴臉覺得自己人緣兒好。

但同時我也疑惑：交朋友難道該是件複雜的事么？

我的女神Meryl Streep曾經說過：「我對一些事情不再有耐心，不是因為我變得自大，而僅僅是由於生命到了這個時期，我不願浪費分毫在讓我不開心和受傷害的事物上。我對憤世嫉俗、過度批判以及將別人的善意當作理所當然的行為失去耐心。同時我失去了做以下事情的動力：取悅不喜歡我的人，向不對我微笑的人微笑，讓說謊的人操縱我哪怕一分鐘。我決定不再與矯飾、虛偽、不誠實以及廉價的讚美共存。我不允許智識勢力和學院派傲慢發生在我身上。我相信世界的多元性，由此我避免和頑固僵化、毫無彈性的人打交道。我介意缺乏忠誠的友誼，更介意背叛。我對不配得到我耐心的人不會有耐心。」

那不勒斯港

誇張任性到她這個份上，都很難接受那些不熱愛小動物的人，但在真正的友誼中，任何取悅和迎合都是破壞氣氛的，我覺得和誰在一起舒服就和誰做朋友，你喜歡我，我喜歡你，我們就在一起，互相不喜歡，千萬不要在一起。

交朋友有什麼難的呢，對自己忠誠才難。

我在巴塞羅那有一個鐵打的閨蜜，他是一個會手持高標準的時尚眼光陪我為了一雙鞋的配色不吃晚飯跑五家店的好朋友，是我吃火鍋時開黃腔的唯一候選人，我們之間是能一起討論他前女友們罩杯大小的那種好法。有人總是信誓旦旦說異性之間沒有純潔的友誼，一般來說我是不會用這樣淺薄的人生觀來斷言人和人之間的關係，人和人之間什麼狗屁關係都有。再說了同性之間也不見得有純潔的友誼啊。

佛羅倫薩亞諾河岸

昨天夜裡打完牙祭我們沿著格朗西亞大道走了半個巴塞羅那，凌晨兩點在我家樓下的小公園他一邊在寒風中哆哆嗦嗦給我推鞦韆一邊滔滔不絕講著他和現女友恩恩愛愛的甜蜜故事。聽得我牙床酸。自從他找到真愛後我們的話題就脫離了「以後你時尚界混開了每場秀前排給我留座昂」「十年後回巴塞羅那得在阿聯酋航空辦張積分卡，餐酒不是勃艮第的不喝」之類的低級趣味，開始向柴米油鹽尿布茶方向發展。

可是即便他一接老婆電話就把我晾在旁邊吹冷風，我心裡還是像啃了蜂巢一樣喜滋滋的。

君士坦丁門

因為好朋友就是，他好，我開心。

好朋友就是，隔著千山萬水都能聞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其實歐洲的人際關係非常疏離，人口密度低以及平行社交單一的現狀讓他們的笑容都像鉑金了一樣珍貴，於是為了維繫人際關係而硬生生創造出來的活動就顯得尤為虛無。拿西班牙為例，巴塞羅那著名的疊人塔活動首當其衝，自從親歷這種肉與肉的交鋒之後我就相信人間有大愛了，還有哪個民族能這麼熱衷抓著別人褲衩往上爬呢！而Sardana舞更是沁人心脾，我可是眼睜睜看著他們圍成圈在廣場上抖了半個鐘頭啊，這種三個舞步跳完下半生的行為藝術虛無得能讓人兩眼一翻背過氣去。

諸如此類的反差萌不勝枚舉，但依然無法掩飾本質的疏離。

這種疏離是優質的。

聖母百花大教堂

我在這裡認識的西班牙男孩，雖說每次見面都有非我不嫁的氣勢，貼面禮也能親上三百回合，但除了每周末一次固定的玩耍之外，他們很少會在工作日喋喋不休叨擾你的生活，強迫你傾聽少年的煩惱生活，像大馬猴一樣把他們的人生吊在你身上，逼迫你對感情負責。

我越來越享受這樣的生活模式，一個人獨立生活，一群人合作工作，互不干涉，在信息流通的基礎上最大程度的保障隱私。這種生活體驗應證了我之前反覆探索的人際關係的「離合態」，互相信任，親而不密——雖然我並不認識你，但是我可以跟你打招呼，雖然我跟你打招呼，但並不代表你可以和我交淺言深。

同樣，慢速的社會緩和了很多外顯或潛在的矛盾，人變得講道理，思考方式多元開放，這種疏離很大程度上偏向於獨立的人格，因而道德捆綁很難得逞。換句話說，這是一個得知你吃了狗肉還會想問問你是什麼什麼味道的民族。

巴黎一隅

而疏離更大的造益在於權利的保障，在中國我們總說吃虧是福，那是因為不得不吃虧，而當你真正生活在一個不用吃虧的世界時，誰還在意那點福氣呢，放開膽子撕逼就是了。

而真正讓我驚異的是，疏離並沒有剝奪歐洲的性感。

Celia

我以前聽過一種說法，女人分為乾的和濕的，乾的就是那種幹練果決，難以打動的，有刀槍不入的自我意識的，濕的就是那種感性俏皮，情緒豐富，會聰明地和植物調情的。如果按這樣劃分，那歐洲就是一片海洋。

我的另一位女神李銀河老師說過：「人生在世，要躲開人群是最困難的一件事，無論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而人要過有質量的生活，一定要設法躲開人群。即使感覺到孤寂凄清也在所不辭。」

而我想避開人群的真正密碼，大概是和有趣的人交往，而不是有用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別人認為正確的；選擇自己熱愛的生活，而不是父母朋友七大姑八大姨熱愛的。

這人間熙熙攘攘，記得牽著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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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作者：Cel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