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島上的那些人，那些新鮮事兒

因為工作的關係，我曾在北方的一個島上住了2個月。是在島上最大的醫院上班，病人多是當地及附近幾個小島的居民。

有一個病人，快90歲了，典型的海島婦女，每日辛苦勞作，風吹日晒，皮膚黝黑，布滿皺紋，當時因為高血壓病，心功能不全入院，病情很重，用了3天葯，稍有好轉，我剛剛放點心，沒想到早晨查房，一把拉住我手，直說，閨女，你快讓我回家吧，我病好了，能幹活了，現在正是趕海芥菜的好時候，我得回家趕海去。我都愣了，先別說病好沒好，這麼大年齡，還去趕海，真讓人想不到！好說歹說，又住1天，到底出院趕海去了。其實他們現在有新農合，費用花不了多少錢的。不是錢的事兒，就是病好了，就要工作了，不管多大年紀。

除了原住島民，還有好多在島上工作的外鄉人。有一對兒老夫妻，80歲了，也是我的病人，相處熟了，就給我講他們的故事。他們都是縣劇團退休的，算是島上的名人了。男的是導演，女的是演員，都曾是我們市裡的名角兒，當年縣劇團成立，支援海島，支援邊疆，老兩口被抽調過來，一待就是50年。當時條件艱苦，沒房沒車沒設備都不是問題，主要是沒人！島民居住分散，工作忙碌，好多人從沒離開過海島，說話有濃重的口音，找個會唱戲的幾乎不可能。老兩口跑遍大小海島，選苗子慢慢培養，終於成立了像樣的劇團，演出了幾齣好劇。老人講到這裡，臉上滿是自豪。我問他們，退休為什麼不回陸地，幾個孩子都去市裡定居了，他們已經習慣了海島生活，簡單，自在，與世無爭，空氣更是一流，哪兒也不想去了。

我所在科室的科主任是個博學的人，除了業務能力強，還飽讀詩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四書五經，哲學藝術，無不通曉。最最推崇易經。他常說世間萬物皆與陰陽有關，皆可用易理解釋，易經可以指導人的一生，可以讓人知道對錯，知道前因後果，知道萬事萬物皆有因果，甚至指導人每一天的生活。他培養了一個好女兒，在美國讀名校。從來都是高手在民間。

在島上，我們在單位食堂吃飯。雖然也是大鍋飯，卻是絕對有特色，島民百分之九十不吃肉，幾乎每個菜里必有海鮮，海蠣子、小扇貝、小海蝦、小銀魚，都是常見品種，每周三特色海鮮包子，味道誘人，周五的魚面就更讓人難忘了！ 有一位年輕同事的親戚住在島上，晚上請他吃飯，結果我們去了好幾個人！住的久了，我們也和島民一樣豪爽了許多，加之主人好客，花樣海鮮火鍋讓我們大飽口福，陸地上根本吃不到這些應季新鮮小海鮮的。

周末沒有班，可以回家休息，船是主要的交通工具，但是遇上大風浪，船就會停航，風浪不減，船就會停航好幾天。普通人還好說，醫生和病人是最緊張的。無論病情多重，醫生必須儘力救治，你的水平，醫院的水平，就是病人的生命。天氣略有好轉，就可以搭載一架民用客機轉往陸地醫院。客機每日一班，是一種只能搭載15人的小機型，是普通客機，也肩負轉送病人的功能。我也坐過一次，機上有兩名重患，一個是漁民，作業時不慎用纜繩打到眼睛，有失明的風險。另一名是多發骨折的患者。機上是一名老空乘人員，很像國外航班上的老紳士，耐心而細緻，他的服務，足以減輕對飛行安全的擔心，甚至可以減輕病人的痛苦。低空飛行，半小時即可到達。

有了順豐等快遞公司，城市裡極少有請人捎帶東西的情況了。島上還是這個風氣，我最後撤回的時候，藥房里一位藥劑師就讓我給她捎帶一份很重要的文件檔案，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只是這份淳樸的信任，讓我不能忘懷。

島上的那些人，那些事兒，那些美好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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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攝影：何興水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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