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民青：《千年偉大思想家》第八章 笛卡爾
2009-11-09 13:44:42|分類： 哲學思想 |字型大小訂閱
第八章 笛卡爾
勒內·笛卡爾是l7世紀法國著名哲學家，歐洲大陸唯理論哲學的創始人。在西方經歷了中世紀的漫漫長夜之後，他高揚起理性旗幟，驅散了籠罩在思想天空中的陰霾，開啟了歐洲理性主義的哲學傳統，對西方近現代哲學的發展產生了廣泛而深遠的影響。
一、弗萊什公學的特許生
1．孱弱的"小哲學家"
這個男嬰就是勒內·笛卡爾。
當時誰也不會想到，這個嬰兒日後會成為世界上最偉大的哲學家之一。他不僅給笛卡爾家族帶來了榮譽，而且為這小鎮增添了光彩。1802年，該鎮被重新命名為：拉·海伊一笛卡爾。
笛卡爾出身在一個富裕的貴族家庭，家中擁有世襲領地。祖父是一位醫生，父親喬基姆·笛卡爾是布列塔尼議會的議員，母親讓娜·布羅查德·笛卡爾也出身於貴族。笛卡爾一家在當地頗受人尊敬，他出生在這樣一個家庭是非常幸運的。這不僅有可靠的經濟條件保證他早年能受到良好的學校教育，而且還使他在日後繼承了一塊地產。而以後，他把地產變賣投資，每年即可以約7000法郎的收入，使他能常年隱居沉思，專心著述，而無須為稻粱謀了。
小勒內生來體弱多病，不久母親因病身亡，醫生認為他很難長大成人。以後，他在保姆的精心照料下雖活了下來，但卻終生體質較弱。後來父親再婚，他便一直由外祖母撫養，只是每年父親到雷恩度假時，他才能與之見面。
由於笛卡爾幼時身體孱弱，因而他未能像其他孩子一樣，適時地走進課堂，接受學校教育。他的啟蒙教育是在家中進行的，而一接觸到新知識，小勒內就表現出了超人的智力水平和強烈的求知慾望。他從小就對事物抱有好奇心，喜歡刨根問底，並經常向大人們提問一些與他的年齡不相稱的問題，如事物的理性和原因是什麼等，為此，他的父親戲謔地叫他"小哲學家"。
顯然，家庭教育是無法滿足小勒內強烈的求知慾望的。為了不耽誤他的前途，家裡決定讓他進入學校，接受正規教育。1604年，8歲左右的小勒內被送進了著名的拉·弗萊什公學。
2．早年的求學生涯
拉弗萊什公學是當時歐洲最著名的學校之一。該校是l594年由法國國王亨利四世創辦、耶穌會教士經辦的，目的在於為法國上流社會和政府部門培養優秀人才。該校雖然創辦時間不長，但教學管理嚴格，課程設置合理，教學設備先進，師資力量雄厚，很快就成為貴族子弟接受教育的理想場所。同時它還有著豐富的藏書。英國著名哲學家休謨在法國避居時，於1735年住在拉·弗萊什，曾在該校借閱過大量書籍，創作他的名著《人性論》。
該校主要開設拉丁文、希臘文、詩學、物理學、數學、邏輯學、道德學、形而上學等課程。由於是一座貴族學校，它對學生不僅注重智力培養，而且重視道德品行和身體素質的培養。學校規定，學生每天必須統一起床，進行晨練和早讀。笛卡爾卻破例准許不用早起。他天資聰穎，敏而好學，生陛敦厚，尊敬師長，自然會受到老師和校長的特殊照顧。校方考慮到笛卡爾體質孱弱這一情況，特許他早晨可以比別的學生晚一些起床。晚起的這段時間，他大都是在床上自由遐想。笛卡爾晚起的習慣，幾乎保持終生，尤其是在隱居荷蘭期間，經常在床上擁被而坐，沉思默想，構想他的哲學體系，有時甚至整整一個上午都呆在床上。
笛卡爾剛入學時，學習成績並不理想，可他不辜負老師的厚愛，很快就迎頭趕上，對各門功課應付自如，並成為公認的優等生。後來在回憶這段學習生活時，他還為能把先前那些優等生甩在後面而感到自豪。
知識的大門一旦向他敞開，原先的求知慾更加強烈地迸發出來。當時，笛卡爾認為，讀書是獲得可靠而有用的知識的惟一途徑。漸漸地，他開始對學校填鴨式的灌輸教育感到不滿足了，在學好所開設的各門功課的同時，又大量搜尋各類書籍，如饑似渴地閱讀。他自己說，凡是人們認為最奇異、最有學問的書籍，他只要能夠搞到手，他都把它讀了。此時，他不僅閱讀了許多自然科學書籍，了解了當時歐洲自然科學發展的最新動向，而且還讀了一些禁書，甚至異端著作，不期然地接受了一些自由思想。書讀得多了，知識掌握得多了，理性判斷的能力也隨之提高了。回過頭來，他再看自己所學過的東西，認為只不過是一堆無用的破爛兒：語言、文學和歷史容易使人陷入虛幻的誇張；詩歌和修辭沒有訴說真理；宗教的啟示對有學問的人和無知的人一樣，似乎都是神秘的；道德只不過是宣揚空洞的說教，並未建立在現實基礎之上；以三段論為主要內容的邏輯學，無法用來研究未知的東西，只能使人陷入詭辯；而經院哲學則是"沒有一件事不能懷疑的"。本想在學校中學到有用的知識，結果卻發現，"求學並沒有得到好處，只不過是愈來愈發現自己的無知"。
在學校所開設的眾多課程中，惟一使笛卡爾感興趣的是數學。他認為數學是一切學科中發展得最充分、惟一能夠稱得上科學的學科。數學推理的嚴密性、證明的簡單性、結論的可靠性，使他深深為之著迷。後來他把數學看作"通往其他科學的途徑"和其他學科的典範，並把數學方法提升為構建哲學新體系的基本方法之一。但當時，他還未認識到數學方法在哲學中的價值，而僅僅停留在它對機械技術的應用上。
1614年，笛卡爾在拉·弗萊什公學結業。老師對他的評價是：聰明，勤奮，品行端正，性格內向，爭強好勝，對數學十分喜愛並且具有這種能力。無論笛卡爾本人對他在拉·弗萊什公學這幾年的學習生活作何評價，但這段學習經歷已使他受益終生則是毫無疑問。因為他不僅已掌握了大量基礎知識，為他的學術研究打下了堅實的基礎，而且使他養成了一種不盲從迷信正統權威的懷疑精神和批判精神，這一點，恰恰是偉大思想家所必備的基本素質。
同年，笛卡爾進入普瓦提埃大學學習法律，兩年後獲得學士學位和律師證書。至此，他的早期學習生涯結束了。本來，他畢業後可在大學謀得一份職業，並潛從事學術研究，但他已經厭倦了書齋生活，決心扔掉書本，到世界這部大書中去探求真正的真理。他說："正因為這個緣故，年齡容許我脫離我的師長們的約束的時候，我就完全放棄了書本的研究，下定決心除了那種可以在我們自身之內或世界這本大書里找到的學問之外，不研究任何別的學問。"於是，他開始了長達l0多年的遊歷生涯。
二、尋找自由思想的沃土
1．用腳去"讀"世界這部大書
笛卡爾首先來到首都巴黎，以便通過與各界的交往，了解這個大世界的時尚和風俗。當時，巴黎是世界最著名的科學文化中心之一，是每個法國外省青年都心馳神往的地方。巴黎的一切，都使這位剛出校門的外省青年感到新奇：豪華的宴會，熱鬧的劇院，高談闊論的沙龍，彬彬有禮的社交；他衣冠楚楚，腰掛佩劍，帶著僕人，頻頻出入。但他很快又發現，在巴黎這個繁華的都市裡，並沒有他所要找尋的東西。
1617年，笛卡爾前往荷蘭，加入了拿梭的莫利斯親王的軍隊。因為當時荷蘭是法國的盟友，法國允許自己的國民參加荷蘭軍隊，以抗擊它們的共同敵人西班牙和奧地利。許多貴族子弟都在荷蘭部隊中供職。笛卡爾參軍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撈取政治資本，而是為了了卻一直縈繞於懷的心念，即研究世界，了解各地風俗，考察自然知識。他是一名文職人員，在部隊中沒有參加過戰鬥，而隨部隊轉移遷徙，對他來說無疑是一次免費旅遊，對實現他的理想再合適不過了。
在荷蘭服役期間，他結識了一位對他後來學術生涯產生過重要影響的人。
1619年4月，笛卡爾辭去軍中職務，離開荷蘭，到丹麥、波蘭和德國遊歷。同年7月，他又加入巴伐利亞公爵馬克西米連一世所領導的天主教聯盟部隊。冬季，部隊駐紮在德國南部的烏爾姆附近。當時氣溫很低，沒有什麼戰事，這種賦閑的生活正是笛卡爾所求之不得的。他整天把自己關在一間暖和的房間里，獨自同自己的思想進行對話。ll月10日晚，他連續做了3個夢：先是夢見一群幽靈出現在他面前，他嚇得到處亂跑，驚出一身冷汗；接著又在夢中聽到一聲震耳的巨響，彷彿炸雷一般，把他從夢中驚醒；然後又夢見面前擺著一本詩集，書頁翻開，上面寫著：我今天要走哪條路?醒來之後夢中的景象仍然清清楚楚。於是他對3個夢進行了解析，認為這3個夢向他啟示了未來的命運：第一個夢意味著邪說橫行，自己處於非常危險的境地；第二個夢意味著"真理降臨到他身上"，一旦猛醒就決不回頭；第三個夢意味著自己必須走出一條正確的新路，擺脫經院哲學的羈絆，建立一個全新的哲學體系。這3個奇異的夢並非是神靈的神秘啟示，而是他對學術問題整日沉思的結果。這給了笛卡爾以巨大鼓舞，使他堅定了創立哲學新體系的信念。他甚至向聖母許願，如果聖母允許他完成這一計劃，如果他最終能達到這一目的，他將前往羅雷托聖母院去報答她的恩情。
1612年，笛卡爾最後一次從軍，參加了布克沃伊伯爵的部隊，在匈牙利服役。他服役的目的，仍然是為了考察風俗，研究自然，讀世界這部大書。這次服役時間較短，7月份布克沃伊伯爵去世，笛卡爾隨即退役，並在僕人的陪伴下回到荷蘭。笛卡爾的軍旅生涯也至此結束。
笛卡爾又重新成了一個自由人，但他並沒有立即著手實現創立新的哲學體系的偉大構想，而是繼續進行遊歷。1622年2月，他離開了荷蘭，回到了闊別已久的祖國法國，並回老家雷恩處理了母親的遺產，然後去巴黎居住了兩三個月。1623年9月，他啟程到義大利朝聖。l625年春，重又回到巴黎。
巴黎是一個文人云集的地方，有著濃厚的學術氛圍，笛卡爾在那裡不僅見到了麥爾塞納、米多熱等故友，而且又結識了一大批志同道合的新朋友，包括軍事工程師、數學家笛沙格，數學家阿爾迪，數學教授莫蘭，神學博士、哲學家伽桑狄等人。他的交際不斷擴大，在學術界也開始嶄露頭角。在同學術界朋友的交往過程中，笛卡爾了解了當時自然科學的許多新成就，拓展了他的知識面和研究領域，這對他的學術發展產生了積極的影響。但笛卡爾畢竟天生性格內向，長此以往，就漸漸失去社交的興趣。於是，他悄悄地離開巴黎，躲避到郊區，開始獨自一人靜靜地享受沉思的樂趣。不想的是，這很快就讓熱心的朋友們發現，他又被重新拉入了社交界。幾次下來，笛卡爾感到疲憊了。何處才能找到從事創作的自由空間呢?他想到了荷蘭。1629年3月，笛卡爾下定決心，告別巴黎，避居荷蘭，去實現他的宏偉構想。
2．避居荷蘭20年
笛卡爾之所以選中荷蘭作為理想的棲居地，這除了他想遠離巴黎社交界、尋找一塊寧靜的天地外，另一個更為重要的原因是，當時法國封建專制統治正處於極盛時期，封建當局和天主教會深深禁錮著人們的言論，自由思想的空間幾乎喪失貽盡。在巴黎時，就已經有人對他的新思想表示不滿了。笛卡爾是一個生性謹慎的人，他不願公開同當局和教會鬧翻，同時又不願放棄自己的學說，所以，離開法國就是惟一的選擇。
17世紀的荷蘭是一個新教國家，它不受羅馬教會的控制，思想言論相對自由，許多不同的學術和宗教派別都可以在那裡尋求庇護，因而成了流亡思想家們嚮往的地方。羅素在談到這個問題時，認為荷蘭對西方近代思想的發展所具有的重要性"不可勝述"。霍布斯曾拿他的書到荷蘭刊印；洛克在1688年前英國最險惡的五年反動時期到荷蘭避難；法國近代哲學家培爾也曾避居荷蘭；斯賓諾莎假如不是在荷蘭，恐怕就不能從事著述了。直到l8世紀，法國的許多進步思想家還將他們的著作送往荷蘭出版。笛卡爾選擇荷蘭作為他的避居地，所看中的正是這一點。
笛卡爾在荷蘭一住就是20年。在1629年至l649年間，除了有幾次短期到法國和一次去英國之外，他都是在荷蘭度過的。避居荷蘭期間，無疑是笛卡爾思想發展史上最重要的時期。他的主要著作，除《探求真理的指導原則》是l628年在巴黎寫作的，其餘都是在這一時期完成的。
笛卡爾為了不受外界打擾，在隱居期間常改變住所，曾先後24次擇居l3個地方。他像一個流浪者一樣漂泊不定，人們千方百計想打探出他的行蹤，但均一無所獲。然而，笛卡爾並未斷絕同巴黎的書信聯繫。他的好友麥爾塞納等人成了他同學術界聯繫的中間人。麥爾塞納是巴黎聖保羅教堂聖法蘭西斯教團小兄弟會的修士，還是一位數學家。他有一個十分廣泛的國際通信網，與各國各地學者有密切聯繫。他組織科學界友人每周在他家裡聚會一次，交流學術，互通信息。很多學者是這裡的常客，甚至國外的學者也聞訊而來，踴躍參加。笛卡爾在第一次去巴黎時就結識了麥爾塞納，並彼此成為志同道合的好朋友。1629年笛卡爾離開巴黎時，將學術交流、與親朋好友的書信聯繫等事宜，都託付給麥爾塞納。麥爾塞納對於笛卡爾所交辦的事十分熱心，儼然已成為笛卡爾在國內的私人代表，他甚至自稱是笛卡爾的"信使"。笛卡爾寫給巴黎方面的絕大部分書信，以及巴黎方面給笛卡爾的回信，都是由麥爾塞納負責轉交的。笛卡爾本人也十分重視同國內學界的這一聯繫方式，把寫信視為生活中最要緊的事情，每周總要抽一天時間專門對待，以趕郵期投寄。對荷蘭各地的朋友，他也託付專人代轉書信。在笛卡爾所留下的著作中，書信佔了相當大的篇幅。後人所編的《笛卡爾書信集》長達8卷之多，共收入了約720餘封。
這種不被打擾的生活方式，對笛卡爾來說是再合適不過了。他終日過著一種舒適閑逸的生活。每天早上醒來，總是擁著被子在床上呆幾個小時，靜靜地思考哲學問題。冬天幾乎足不出戶，將自己關在裝有壁爐的暖房裡沉思，似乎只有在這樣的環境中，他的思想才會產生靈感。難怪有人打趣說，蘇格拉底慣常在雪地里終日沉思，而笛卡爾的頭腦只有在他身暖時才起作用。
笛卡爾終身未婚，只是在1634年冬，才開始與一位荷蘭女僕海倫同居。l635年，海倫為他生了一個女兒，取名弗朗希娜。笛卡爾將女兒視若掌上明珠，對她寵愛有加，但不幸的是，弗朗希娜5歲時即因病夭折，這給他造成了沉重的打擊，以致長時間沉浸在喪女的悲痛之中而不能自拔。另一位同笛卡爾有過密切交往的女人，是被廢黜的波希米亞國王的長女伊麗莎白公主。1627年以來，伊麗莎白一家一直過著流亡生活。1643年，笛卡爾和她初次見面後，就建立起了理智的與日俱增的友誼。他們保持著密切的通信聯繫，彼此探討科學和哲學問題。後來，笛卡爾將《哲學原理》一書題獻給她以作紀念，而且，為進一步回答這位年輕好學的公主向他提出的有關心靈和肉體的相互關係問題，他還專門寫了《心靈的激情》一書。
笛卡爾一生極為謹慎，也盡量避免同教會和正統思想觀念直接發生衝突。在開始建構新哲學體系之前，他就為自己確立了"行為守則"。其中第一項就是"服從我國的法律和習慣，篤守上帝恩賜我從小就領受到的宗教信仰，並且在其他一切事情上，遵照那些最合乎中道、離開極端最遠、為一般最明哲的、我應當在一起相處的人實踐上共同接受的意見，來規範自己。"l633年所發生的一件事情，充分證明了笛卡爾的這一謹慎態度。在那一年，笛卡爾根據他多年來的自然科學研究成果，撰寫完成《論宇宙》一書，提出了著名的宇宙漩渦理論，即認為行星是圍繞太陽而轉動不息的。正在打算將該書出版時，傳來了伽利略因支持哥白尼的H心說而受到宗教裁判所監禁的消息，笛卡爾就當即決定不作發表。他在寫給麥爾塞納的信中說，這件事"使我大為震驚，以致我幾乎決定把我的全部手稿都燒掉，或者不拿給任何人看"。笛卡爾生前一直未曾出版該書。有人藉此認為笛卡爾過於懦弱膽小，並把此事作為詬病他的依據，但這實在有失公允。笛卡爾身處專制時代，新思想同反動思想的鬥爭必須計究策略。以身殉道，殺身成仁，只會成就一個偉大的鬥士，而不會成就一個偉大的思想家。畢竟，此時笛卡爾所開創的事業才剛剛起步，還有很多工作需要他去做。更重要的是，雖然他放棄出版《論宇宙》一書，但並未放棄他的思想。後來，他將該書中的主要觀點融進了《哲學原理》之中。這不失為一種機智。笛卡爾是那種註定要推翻舊的思想觀念的人，在貌似中庸的外表之下，隱藏著的卻是澎湃的戰鬥激情。這不禁使我們想起了一位西方哲人的一句名言："為真理而死難，為真理而生更難。"笛卡爾的謹慎態度，無疑是最好地詮釋了這一名言所具有的深意。
無論如何謹慎，隨著他的著作的不斷出版，與其哲學思想影響的不斷擴大，笛卡爾仍未能免遭反動教會的迫害。
首先是發生在烏特勒支大學的爭論。l636年，該大學哲學教授瑞納里開始向學生介紹笛卡爾的思想。瑞納里去世後，他的學生勒盧阿繼續講授笛卡爾哲學，並成為該校笛卡爾學派的領袖。這引起了大學校長、神學教授沃埃特的恐慌，於是他組織人馬向笛卡爾哲學發難，攻擊笛卡爾哲學是同神學背道而馳，包含有明顯的無神論傾向，因此是在毒害青年學生。無神論是當時教會所能加到進步思想家頭上最可怕的罪名，隨時都可能招致殺身之禍。笛卡爾被迫應戰。他揭露並批判了沃埃特之流的攻擊和誣衊。至l643年，雙方論戰經過不斷升級，已演化成一場法律訴訟。笛卡爾感到了事態的嚴重，不得不通過法國大使蒂利埃請求奧倫治公爵出面干預調停，從而避免了遭受進一步的迫害。但最終法庭還是判決笛卡爾有罪，並禁止在烏特勒支大學公開講授笛卡爾哲學。
不久，笛卡爾哲學在萊頓大學也遭到了攻擊。該校神學教師勒維烏斯指控笛卡爾哲學是赤裸裸的無神論，是旁門左道。於是校方發出通知，宣布今後無論是贊同還是反對，一律不準在該校提及笛卡爾。這實際上是對笛卡爾哲學發出的一道封殺令。無奈之下，笛卡爾只好再度請求奧倫治公爵出面干預。
這表明，在當時社會條件下，要探求真理、建立新的思想學說，是多麼艱難。即使是在荷蘭這一"自由"的國度，也阻力重重。笛卡爾充分利用了荷蘭的有限的自由空問，抵制住了來自各方面的壓力，成功地創立了西方近代哲學史上第一個理性主義哲學體系，開啟了哲學新時代的大門。
3．從《方法談》到《心靈的激情》
在西方哲學史上，像笛卡爾這樣的哲學家並不多見：生前出版過4部著作，但影響深遠；雖然篇幅都不大，但語言優美，思想深刻，富有創見。《探求真理的指導原則》是笛卡爾最早的一部哲學著作，寫於1628年，但生前未能完成，也未曾出版，直到去世20年後的1701年才在阿姆斯特丹出版問世。本書原計劃用36條原則來概括他的哲學方法，分成3個部分，每部分12條原則。第一部分概述新方法的基本原則和一般特徵；第二部分涉及這些方法的運用，特別是在數學領域中的運用；第三部分打算論述這個方法在一般哲學問題上的運用。但全書只寫到第21條就中斷了，第三部分則根本未寫。這部著作雖不完整，但它的地位卻是不容忽視的。這是笛卡爾早期對知識和哲學方法的基本觀點的重要陳述，是數學推理模式在哲學中的首次運用，標明了笛卡爾哲學體系建構的基本原則和方向。笛卡爾在本書中所闡述的思想，在後來出版的《方法談》笛卡爾公開出版的第一部哲學著作是《方法談》，全名為《談談正確引導理性在各門學科上尋求真理的方法》，l637年在萊頓匿名出版。麥爾塞納曾建議書名用"論"好，笛卡爾複信說該書只是一個"意見"，不敢稱"論"，最後決定取名"談"。在該書中，笛卡爾系統地闡述了理性主義的認識論和方法論原則，確立了普遍懷疑的原則，提出了"我思故我在"以及上帝存在的本體論證明，初步制定了二元論體系的框架。與這部著作一同發表的還有3篇論文：《折光學》、《氣象學》和《幾何學》。在《幾何學》一文中，他將代數學方法引入幾何學，奠定了如今眾所周知的解析幾何學的基礎。笛卡爾之所以將這3篇論文同《方法談》放在一起發表，他是要力圖向人們證明，無論多麼複雜的問題，都可以用他所提出來的最簡單、最普遍的原則加以解決，因而它們不過是證明笛卡爾的方法、原則有效性的例證。
值得一提的是，《方法談》一書不是用當時學術界通用的拉丁文寫的，而是用法文寫的。該書用詞簡潔，行文流暢，文筆優美，從頭至尾散發著一股清新的氣息。他的目的就是讓他的新方法走出書齋，讓更多的人去了解和掌握。《方法談》不僅是一本哲學名著，而且是一部散文佳作。羅素曾說，近代哲學的開拓者有這樣可佩的文學感，對近代哲學來講，是很幸運的。
1639年11月至l640年3月，他又用拉丁文寫了另一本重要哲學著作--《第一哲學沉思集》。該書於l641年在巴黎出版。全書包括1封給巴黎神學院的信、1篇內容提要和6篇沉思。在發表前，笛卡爾曾委託麥爾塞納徵求同行們的意見，先後接到神學家和哲學家們的6組反駁意見，笛卡爾一一進行了答辯，並將它們作為該書的附錄，一同出版。這部著作詳細地論述了他的基本思想，是對《方法談》一書所提出的基本方法和基本觀點的深化；並對上帝存在的證明和心身二元論等問題，進行了形而上學的探討。
為了使自己的哲學能為官方所接受，l644年，笛卡爾用拉丁文出版了《哲學原理》一書。它是笛卡爾最成熟的一部著作。全書包括4個部分：第一部分"人類知識原理"，對他的形而上學做了全面介紹；第二部分"物質性事物的原理"，對他的物理學進行了全面闡述；第三部分"可見的世界"，闡述了他關於宇宙結構和太陽系的理論；第四部分"地球"，是他對地球的起源以及潮汐、地震等自然現象的看法。原計劃還有另外兩部分："植物和動物"、"人"。由於材料缺乏，最終未能完成。該書是作為大學的教科書而設計的，在寫作方式上採用的是經院哲學所慣用的演繹方式。1647年，由他的朋友皮科神甫翻譯的法文版出版。笛卡爾十分重視該書的翻譯工作，親自校閱了全文並給皮科寫了一封信，附在法文版前面以作為法文版的前言。
笛卡爾生前所發表的最後一部著作是《心靈的激情》。該書於1645年冬天至l646年之間用法語寫成。1646年8月，笛卡爾將該書的梗概寄給伊麗莎白公主，公主提了一些細小的修改意見。當時笛卡爾已無意於再出版該書，但在朋友們的敦促下，於1649年11月在阿姆斯特丹出版。此時，笛卡爾已應瑞典女王克麗斯蒂娜之邀，離開荷蘭，前往瑞典為女王講學。在該書中，笛卡爾主要討論了心理學問題，尤其心身關係問題，對原先提出的心身二元論進行了補充。
三、建造知識的巴比倫塔
1．尋找知識的阿基米德支點
笛卡爾早在年輕時期，就為自己確立了一個奮鬥目標，即尋求一種真正的具有確定性和必然性的知識，為人類知識大廈奠定堅實的基礎。對此，他是從普遍懷疑開始著手的。
普遍懷疑，既是笛卡爾哲學的開端和出發點，又是他的哲學方法的第一步。他認為，人們在少年時期，由於不能適當地運用理性能力，往往會把一些錯誤的見解當成真理。因此，要想建立起確實可靠、經久不變的知識大廈，就必須從根本上重新開始，對它們持懷疑態度，把以前信以為真的一切見解統統清除出去。他說："我對每一件可以使我懷疑、可以使我不相信的事，都特別加以思考，同時把以前潛入我的心靈的一切錯誤都通通從我心中拔除乾淨。"他不僅懷疑物質世界和感覺經驗的真實性，而且懷疑數學真理的可靠性，甚至懷疑上帝存在的真實性。正是在懷疑對象的廣泛性的意義上，笛卡爾的懷疑被人們稱作普遍懷疑。
然而，笛卡爾式的懷疑不是極端的懷疑論，即不是為了懷疑而懷疑，而是一種方法上的懷疑。正如他自己所說，他"並不是模仿那些為懷疑而懷疑並且裝作永遠猶豫不決的懷疑派，因為正好相反，我的整個計劃只是要為自己尋求確信的理由，把浮土和沙子排除，以便找出岩石和粘土來"。他把懷疑論視為尋求確實可靠的原則所必需的條件和方法，並試圖通過懷疑找出確實可靠的東西。這樣，懷疑論就同確實可靠的原則有機地結合起來，變成了哲學的一個有機環節。黑格爾曾明確指出："積極的哲學本身之中便具有著懷疑論的否定方面，懷疑論並不是與它對立的，並不是在它之外的，而是它自身的一個環節。"因而笛卡爾不會滿足於普遍懷疑的狀態，而是要克服和擺脫懷疑論。
那麼，笛卡爾是如何克服懷疑論的呢?笛卡爾認為，要克服懷疑論，就必須通過懷疑，找到確實可靠、無可懷疑的東西。他首先確立了作為思維的主體的"自我"的存在。當"我"對一切進行懷疑時，發現"我在懷疑"本身是無可懷疑的。懷疑是一種思想狀態，既然"我"在思想，就必然有一個"在想這件事的"我""，因為思想必須有思想的承擔者--"自我"的存在。這樣，他就由普遍懷疑提出了"我思故我在"這一名言。他發現，"這條真理是這樣確實，這樣可靠，連懷疑派的任何一種最狂妄的假定都不能使它發生動搖，於是我就立刻斷定，我可以毫無疑慮地接受這條真理，把它當做我所研求的哲學的第一條原理。"
笛卡爾堅信，他在懷疑的海洋中找到了一個堅實的基點，為此還把自己與古代數學家阿基米德相比；後者曾宣稱，如果上帝給他一個支點，他就能撬動地球。
雖然笛卡爾本人為找到"我思故我在"這一支撐知識大廈的支點而沾沾自喜，但後來的哲學家們卻不斷質疑："我思故我在"這一原理能否承載得起人類知識的全部重量?波普爾甚至還說："我承認，人們關於自身存在的信念是很強的。但是，我不承認這種信念能夠承受任何類似於笛卡爾哲學大廈的重量，作為基礎，它是太狹窄了。"
支點找到了，但對笛卡爾來說，建造知識大廈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2．思考在坐標繫上的第一哲學
提出了"我思故我在"後，笛卡爾開始構建他的二元論哲學體系。"第一哲學"一詞是亞里士多德首先提出和使用的，是形而上學的同義語，主要研究實體及實體之間的關係。在笛卡爾的第一哲學中，存在的實體是心靈、上帝、物質。
笛卡爾在"我思故我在"中所說的"我"，並不是指人的肉體，而是一種精神實體；它的本質是思維，它的存在不依賴於任何物質性的東西，甚至可以脫離人的肉體而存在。他說："我是一個實體，這個實體的全部本質或本性只是思想，它並不需要任何地點以便存在，也不依賴於任何物質性的東西；因為這個"我"，亦即我賴以成為我的那個心靈，是與身體完全不同的，甚至比身體更容易認識，縱然身體不存在，心靈也仍然不失其為心靈。"他還說："我們的心靈有一個完全獨立於身體的本性，因此，也決不會與身體同死。"由此，一個獨立於物質性而存在的思維實體就被確立了。接著，笛卡爾又證明上帝的存在。在這裡，他主要採取了傳統的本體論的證明方法，即由心中清楚明白地存在著的上帝觀念來推論出上帝的存在。
他說，"我在懷疑"，這表明"我"的認識是不完滿的，而不完滿的東西是不可能創造出完滿的觀念來的。但在"我"的思想中，清楚明白地存在著"無限完滿"的上帝觀念，這個無限完滿的觀念，顯然不可能由不完滿的"我"從虛無中捏造出來。"因為說比較完滿的東西出於並且依賴於比較不完滿的東西，其矛盾不下於說有某種東西是從虛無中產生的。"可見，上帝的觀念，只能"是由一個真正比我更完滿的本性把這個觀念放進我心裡來的"。這個本性就是上帝，因而上帝是存在的。
笛卡爾之所以要證明上帝的存在，並不是出於宗教上的需要，而是出於哲學上的考慮。他的哲學體系之中還存在著矛盾和困難，需要上帝來予以支撐，接下我們就可以清楚地看到這一點。
笛卡爾在證明完了上帝的存在之後，就開始證明物質實體的存在。他在對物質實體存在的證明上，並不像對心靈實體和上帝存在的證明那樣得心應手，而是費了不少周折。
笛卡爾認為，人有兩種主要認識功能，即純粹理智功能和想像功能。前者是內向性的，即"以某種方式轉向其自身，並且考慮在其自身里的某一個觀念"；後者是外向性的，"它轉向物體並且在物體上考慮某種符合精神本身形成的或者通過感官得來的觀念"。因此，接下來只需要考察"通過感官得來的東西哪些是真的"及"我是根據哪些理由才相信的"就足夠了。
在日常生活中，當我們運用感官認識事物時，在自身內部，首先感覺到我有一個頭、兩隻手、兩隻腳，以及軀體的其餘部分；而在外部，除了物體的廣延、形狀、運動之外，我還在物體里感覺出軟硬、乾濕以及基於觸覺的其他一切特性。這些感覺不是"我"虛幻出來的，也不是無中生有的，而是確實存在的，"我由感官得來的那些觀念並不取決於我的意志"。如當人的手靠近火焰時，就會感覺到灼痛感，由此"我"就可以通過想像功能確認物體的存在。"在我心裡的想像功能(我從經驗中看到，當我考慮到物質的東西時我就使用這個功能)是能夠讓我相信物質的東西存在的。因為當我仔細考慮什麼是想像時，我看出它不過是認識功能對它直接呈現的物體的某種運用，因而這個物體是存在的。"
笛卡爾在這裡同他的"凡是清楚明白地領會到的東西都是真的"原則發生了衝突。在笛卡爾看來，只有我們的理智領會得清楚明白的東西才是真的，但我們的理智中並沒有關於物質的清楚明白的觀念，那麼，想像和感覺領會得清楚明白的東西，是否也是真的?回答是否定的。他說："儘管我仔細地檢查一切東西，我仍然看不出來從我的想像里的這種關於物體的本性的清楚觀念里能夠得出什麼物體存在的必然性的任何證明來。"那麼，又如何解釋關於物質存在的觀念問題呢?笛卡爾請出了上帝這個"應急神"。由於上帝的作用，即使人的理智不能清楚明白地領會物質的觀念，也不能因此就認為物質是不存在的。"因為毫無疑問，凡是我能夠領會得清楚分明的東西，上帝都有能力產生出來，而且我從來沒有斷定過他有什麼東西由於我不能很好地領會就做不出來。"這樣，他就藉助於上帝的力量，肯定了物質實體的客觀存在，上帝成了物質存在的最終保證。
從上面笛卡爾對3個實體的證明中，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西方近代理性主義哲學的一個基本特徵，即充分相信理性的力量，任何事物都必須在理性面前重新為自己的存在進行辯護。
在笛卡爾的第一哲學中，上帝、心靈、物質3個實體之間的關係不是並列的，而是屬於不同層次的。在他看來，上帝是絕對的實體，而心靈和物質則是相對的實體；上帝是能夠創造的實體，而心靈和物質則是被創造的實體。在實體性範疇，上帝高於心靈和物質。
那麼，心靈實體和物質實體之間的關係又是怎樣的呢?笛卡爾認為，心靈實體的本性是能思想、是能動的，物質實體的本性是有廣延的，是被動的；靈實體是不可分的，物質實體是無限可分的；心靈不佔有空間，沒有廣延，物質有廣延，而不能思想。靈與物質這兩個實體，彼此獨立，兩相平行，互不影響，性質完全不同。這樣，笛卡爾就將心靈和物質絕對對立起來，從而形成了典型的實體二元論。
日常生活經驗告訴我們，人是一個由心靈和肉體有機構成的整體，而笛卡爾為什麼要違背日常經驗，硬性地將心靈和肉體加以區分，並使它們對立起來呢?對此，他曾在《第一哲學沉思集》對第二組反駁的答辯中，作過簡略的回答。他說，人們之所以無法清楚明白地獲得關於上帝和靈魂的知識，首要的原因就在於人們對於屬於精神的東西的觀念，總是同可感覺的東西摻混在一起，而感覺的模糊混亂妨礙了對心靈的清楚可靠的認識。因此，"為了很好地理解非物質的或形而上的東西，必須把精神從感官擺脫出來"。而達到這一目的的惟一辦法，就是把精神性的東西同物質性的東西加以區分。
這固然是笛卡爾採取心身二元論的一個重要原因，但除此之外，還有更深刻的原因。他一方面認為物質的本性是廣延，其中不包含任何精神性的東西，另一方面認為心靈的本質只是思維，其中不包含任何物質性的東西。這樣，他就把世界劃分為兩個相互對立的體系：一個是廣延的體系，即物質的體系；一個是思維的體系，即精神的體系。前者是物理學(即自然哲學)研究的對象，後者是形而上學研究的對象。據此，笛卡爾把他的物理學和形而上學又完全分開了。這一區分，對於他的認識論和物理學的各自獨立發展，產生了極為有利的影響。
在認識論方面，笛卡爾的二元論為他尋找一條擺脫和克服經驗論缺陷的新路提供了依據。他否認感性認識的可靠性，認為感性認識無法達到對事物本質的認識，人們要獲得確實可靠的知識，就必須使精神從感覺經驗中擺脫出來。既然心與身、思維與存在之間不能相互作用，人們也就無法通過經驗獲得對事物的可靠認識，而只能求助於理性自身，通過理性直觀和演繹來獲得。這就使笛卡爾的認識論帶有了明顯的唯理論特徵。在物理學(自然哲學)中，心身二元論也具有重大的理論意義。他的二元論清除了自然科學領域中的神學因素，為自然科學研究開闢了獨立的領地。在他的物理學中，包括人體在內的整個自然界被看成是一個可以按照數學和力學原則加以描述和說明的純粹的物質世界；其中，除了按照規律運動著的物體之外，不可能有其他任何東西。這樣，他就在對自然界的解釋中，將所有的目的論和神學因素剔除了出去，從而為按照自然界本身的面貌來解釋自然界提供了可能。
由上可見，笛卡爾的二元論學說雖然是一種片面的理論，未能真正揭示出思維與存在之間關係的全部內涵，但它在西方哲學史上仍然具有重要的積極意義。這或許表明，並非所有片面的理論都不具有價值，甚而相反，在很多情況下，哲學的發展正是由一系列片面理論的出現才被推進的。
但同時，我們也應該看到，笛卡爾的二元論在本質上是一種錯誤的理論，它不僅違背了哲學尋求最高統一性的要求，而且它對心身關係問題的闡述，也與日常生活經驗相悖逆。因此，笛卡爾也力圖彌補這個二元論的理論缺陷。他的立場方法是，當他作為形而上學家時將心身對立起來，作為自然哲學家時又試圖調合這種對立，為此，他提出了著名的"心身交感"說。
日常生活經驗告訴我們，我們的心靈實質上是同肉體結合在一起的。"自然用疼、餓、渴等感覺告訴我，我不僅住在我的肉體里，就像一個舵手住在他的船上一樣，而且除此之外，我和它非常緊密地連接在一起，融合、摻混得像一個整體一樣地同它結合在一起。"正是由於心身的結合，才使心身之間產生了交感。當"我"感覺痛苦的時候，肉體就不舒服；當"我"感覺到飢或渴的時候，它就需要吃或喝；相反，當"我"的肉體受了傷時，"我"就會感覺到疼；當"我"的肉體需要飲食的時候，"我"也會直截了當地感覺到它，這都是基於心靈和肉體的聯合。正如他自己所說："所有這些飢、渴、疼等等感覺，不過是思維的某些模糊方式，它們是來自並取決於精神和肉體的聯合。"
那麼，不佔有空問的心靈與佔有空間的肉體是如何結合的呢?笛卡爾認為，雖然心靈同整個肉體結合在一起，但這並不等於說它已伸展到全部肉體之中，因為廣延並不是心靈的特徵，它只是通過大腦中的一個小部分實現這種結合。"精神並不直接受到肉體各個部分的感染，它僅僅從大腦或者甚至大腦的一個最小部分之一，即行使他們稱之為"共同感覺"這種功能的那一部分受到感染。"大腦是通過神經末梢同身體的各個部分相聯繫的，因此身體的各個部分的運動通過神經傳遞給大腦，在大腦中產生同樣的運動，從而使我們的大腦形成同樣的感覺。
後來，笛卡爾把大腦中的這個最小部分命名為"松果腺"。他認為，"松果腺"是存在於人腦中間的一個很小腺體，人的精神和肉體的結合就是這個腺體起作用的結果。人的靈魂暫時寄居在人的"松果腺"中，當"松果腺"受到外界事物的震動時，靈魂固有的知覺就顯現出來了。
3．重繪知識世界的圖景
在《哲學原理》一書中，笛卡爾對自己的哲學體系做了一個形象的比喻。他說："全部哲學如同一棵大樹，其中形而上學是根，物理學是干，其他一切科學就是幹上分出的枝。"他所說的形而上學指的是他的第一哲學，物理學指的是關於自然界的學說，其他科學是指一切對人類有用的科學，主要包括醫學、機械學和倫理學。在他看來，哲學研究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滿足人們的精神需要，而是為人們提供科學的理論和方法指導，使人們獲得更多確實可靠的知識。
同第一哲學中的二元論相一致，笛卡爾在認識論上創立了唯心主義的唯理論學說。
首先，他否定感性認識的可靠性。通向真理的認識途徑無非是感性認識和理性認識這兩種。笛卡爾將感性認識和理性認識截然分開，否定和貶低感性認識在認識過程中的作用。他認為，感覺經驗只能形成對事物現象的個別的、片面的知覺，不能形成對事物本質的整體認識，而且它常常欺騙我們，如：一座方塔，遠看卻是圓的；一根手杖插在水中，看起來像是彎曲的。因而，人的"各種感官有的是會犯錯誤的，因而過分信賴曾經欺騙過我們的事物，也是很魯莽的"。在他看來，人的感官不但不能作為認識的工具，而且誰對它過分依賴，誰就會上當受騙，陷入謬誤之中。笛卡爾對感性認識可靠性的看法的根據，除了來自日常生活之外，還受當時自然科學發展狀況，尤其是天文學發展狀況的影響。哥白尼的天文學說推翻了人們對天文現象的傳統看法，原來人們通過肉眼看到太陽是圍繞地球東升西落、周而復始地旋轉的，而近代天文學已確定這是地球圍繞太陽旋轉而產生的，這無疑是對感覺經驗可靠性的巨大挑戰。但是，儘管感性認識存在著缺陷，具有相對性和局限性，可如果運用得當，它仍會成為我們獲得正確認識的源泉。但笛卡爾卻片面誇大了感性認識的這種相對性和局限性，得出了感性認識絕不可靠的結論。
既然否定了感性經驗的真實性和可靠性，要獲得確實可靠的知識，就只有求助於人的理性認識這一條路了。
那麼，人的理智在沒有感性經驗的幫助下，能否獲得必然性的知識呢?笛卡爾認為，理智自身是可以獲得確實可靠的知識的。理智如何獲得這種知識呢?只能靠理性直觀和演繹。在他看來，理性直觀和演繹推理是獲得可靠的真理性認識的惟一正確途徑，所有其他途徑都是危險的和容易發生錯誤的。他說，直觀和演繹"這兩條道路是獲得真知的最確實可靠的途徑"，"我們不應該採取其他道路，其他一切被認為可疑的、謬誤屢見的道路都要加以排斥"。
在認識過程中，理性直觀與演繹的功能和地位是不同的。他雖然同意理|生直觀是認識過程的第一步，但更堅持認為，直觀的作用主要在於通過"純凈而專註的心靈"來獲得一些簡單明了的具有真理性的觀念，並以此作為演繹推理的前提。
人們頭腦中所具有的觀念，大體可以分為3類：一是與生俱來的天賦觀念，二是通過感覺經驗獲得的觀念，三是我們自己幻想出來的觀念。笛卡爾認為，這3類觀念，除了天賦觀念之外，其他兩種都是不可靠的。只有天賦觀念才可以作為理性直觀的對象和演繹推理的前提。因為天賦觀念具有以下幾個特徵：首先，天賦觀念不是後天獲得的，而是與生俱來的，是上帝賦予我們的；其次，天賦觀念具有簡單性，它是關於事物的最簡單性質的觀念；再次，天賦觀念具有自明性，它是清楚明白的，人們在思考它時，不會懷疑它的真理性；最後是它的基礎性，我們關於別的事物方面的認識，一定是完全依靠於天賦觀念的。
笛卡爾認為，人人都有一些天賦觀念，如我在、我思、上帝的觀念、數學公理、邏輯原則等。這些觀念是人們生來就具有的，人們不能靠感覺經驗來認識它們，只能靠理性直觀，從人的理性光芒中產生出來。"起始原理本身"，"僅僅通過直觀而得知"。
僅靠理性直觀獲得天賦觀念仍不夠，還必須藉助於演繹，推導出新的知識來。演繹推理的作用在於，以理性直觀獲得的清楚明白、不證自明的觀念為出發點，通過嚴密的推理，推演出一切真實可靠的知識，從而建立起全部知識的大廈。由於演繹是獲得可靠知識的重要環節，因而笛卡爾十分重視推理過程的可靠性問題。
笛卡爾認為，演繹推理過程又可稱為綜合過程，它是沿著向上的方向發展的，即從最簡單的觀念出發，經過一個持續不斷的過程，從已知的真實的原理中演繹出新的結論來，最後達到對複雜對象的正確認識。由於結論已經包含在它的前提裡面，因此，只要起始原理正確，那麼結論也就必然具有確實可靠性。他認為，演繹法是獲得新知識的重要方法，也是"最確實可靠的途徑"之一，一切"較遠的推論是僅僅通過演繹而獲得"的。在演繹過程中，由起始原理到得出結論，中間往往要經過很多環節，要使用很多定義、公理、定理等，而且要認識的對象越複雜，中間環節就越多，我們無法對全部推理過程予以通觀，最後往往看不清起始原理同結論之間的必然聯繫；同時，有些人急著要從較遠的原理中得出結論，於是不通觀整個系列，就輕率地跳過中間的若干環節，打破了思維的連續性，從而影響了結論的可靠性。為了避免在推理過程中出現錯誤，笛卡爾提出了列舉原則，即"把一切情形盡量完全地列舉出來，盡量普遍地加以審視，確信毫無遺漏"。列舉分為完全列舉、個別列舉和充足列舉3種。由於要研究的對象數量大，如果一一列舉有關的每一個事物，既耗費精力，又沒有必要，因此，他所說的列舉指的是充足列舉。在笛卡爾看來，充足列舉應該是有序的，即有秩序地詳審一切事物，"把它們全部都按照最佳秩序加以安排，使其中大部分歸人一定的類別，那就只需準確察看清楚其中單獨一個事物"，即可達到預期目的。
可見，笛卡爾對推理過程的設計，完全是以數學推理為典範的。將數學方法運用於哲學推理之中，是笛卡爾哲學的一大特色，也是笛卡爾哲學的一大創新。
如何來判斷所獲得的認識是否是真理呢?笛卡爾提出了他的真理標準。他認為，判斷一個認識真理性的標準，在於認識自身的清楚明白性，"凡是我們十分明白、十分清楚地設想到的東西，都是真的"。他將此作為一個一般性規則。清楚明白又指的是什麼呢?"所謂明白的對象，就是明顯地呈現在注意它的那個心靈的對象......所謂清楚的對象，則是界限分明與其他一切對象厘然分別。"這就是說，凡是清楚明白地呈現於我們理性中的認識都是真的，否則就是假的。
然而，認識的清楚明白性和認識的真理性並不完全是一回事，即認識的清楚明白，並不能保證認識必定為真。固然任何真理性的認識都必然具有邏輯上的清楚明白性，但並非所有清楚明白的認識都是真理，真理的標準在於認識同它所反映的客觀事物之間的一致性和相符性，而不在於認識本身的清楚明白性。只有在實踐中，通過實踐、認識、再實踐、再認識的反覆過程，才能獲得真理性的認識，才能使清楚明白性和真理性達到一致。但是由於笛卡爾的唯理主義傾向，他否定了感性認識在認識過程中的作用，因而也就不可能了解實踐在認識過程中的地位和作用。一旦離開社會實踐，領會得清楚明白的認識也難以保證其真理性。這時，笛卡爾就只好再求助於上帝了。
笛卡爾認為，上帝是至上真理的源泉，而且按其本性來說，是不會騙人的。它在創造心靈和自然時，就賦予了它們以相同的規律，一方面把這些規律建立在自然之中，一方面又把它們的概念印人我們的心靈之中；當我們的心靈充分反省自身所固有的天賦觀念及其聯繫時，便獲得了普遍必然的知識。所以，""凡是我們清楚明白地設想到的東西都是真的"之所以可靠，只是因為有上帝存在，因為上帝是一個完滿的實體，並且因為我們所有的一切都從上帝而來。由此可見，我們的觀念或概念，既然就其清楚明白而言，乃是從上帝而來的實在的東西，所以只能是真的。"笛卡爾最終還是到上帝那裡去尋找真理的保證。顯然，這是其哲學的局限性所在。
4．"我就是上帝"
如果說笛卡爾在形而上學和認識論中的基本傾向是唯心主義和二元論，那麼他在物理學中則表現出了機械唯物主義的自然觀。種在唯心主義土壤中的種子，卻長出了唯物主義的粗壯樹榦，這正是笛卡爾哲學的怪異之處。
馬克思和恩格斯指出："笛卡爾在其物理學中認為物質具有獨立的創造力，並把機械運動看作是物質生命的表現。他把他的物理學和他的形而上學完全分開。在他的物理學的範圍內，物質是惟一的實體，是存在和認識的惟一根據。"物理學是笛卡爾哲學體系中最有積極意義的內容。首先，笛卡爾在物理學中堅持了唯物主義的一元論，即認為世界是物質的，包括天體、地球和生物軀體在內的一切物體，都是由物質構成的。他說"全宇宙只有一種物質"，"地和天都是由同樣一種物質做成的；而且縱然有無數世界，它們也都是由這種物質構成的"。物質的根本屬性在於廣延性，即"它是一個具有長、寬、高三向量的實體"，並佔有一定空間。物質世界是無限的，它在宏觀上廣袤無邊，在微觀上無限可分。
其次，他認為物質是運動的，物質和物質的各個部分都是運動的，世界的多樣性源於物質的運動。"物質的全部花樣，或其形式的多樣性，都依靠於運動。"在他看來，運動是絕對的，而靜止則是相對的，絕對靜止的東西是不存在的。"全宇宙中並沒有真正靜止的點"，"任何事物，除了在我們思想中使之固定不變外，都沒有恆常的位置"。但笛卡爾對運動又作了機械論的理解，即僅僅把運動理解為單一的機械運動和位移。他說："所謂運動，據其通常意義而言，乃是指一個物體由此地到彼地的運作而言(我此處所謂運動乃是指位置的運動而言，因為我想不到有別種運動，因此，我覺得我們也不應該假設自然中有別的運動)。"因而他不了解運動和物質之間的內在關係，還不能認識到運動是物質的根本屬性，而僅認為物質在本質上是惰性的，物質和運動的結合是一種外在的結合。物質有運動，但不能產生運動，這就使他在運動的起源問題上陷入困境，最終只好再次求助於上帝。他說，上帝是運動的第一原因，物質世界的運動來源於上帝的第一次推動。但上帝在完成了第一次推動之後，就不再干預物
質世界，運動就會按照其固有的力學原則從一個物體轉移到另一個物體。運動既不能被創造，也不會消滅，整個宇宙如同由一系列齒輪構成的龐大機器，運動不息，運動量永遠保持不變。
最後，笛卡爾認為，物質的運動不是雜亂無章的，而是有規律可尋的。上帝是這些規律的最初來源。他說，上帝是仁慈的，他的行為是恆常的，儘管他有能力朝令夕改，以完全不同的方式重新把宇宙創造出來，但他並沒有這樣做，而是選擇以恆久不變和有條不紊的方式來行動，因此，在他所創造的世界中，任何物體都會嚴格遵循自身的運動規律。上帝創造了行為的恆常性，保證了物質運動的規律性，正是在這一意義上，他主張上帝為自然立法，即上帝"把這些規律建立在自然之中"。雖然他的提法是不正確的，但他以這種曲折的方式闡述了運動規律是客觀的這一思想，在當時卻具有積極意義。
上帝在完成了這些"通常的協助"之後，就不再干預物質世界，自然界中除了運動著的物質之外，沒有其他的任何東西。這時，一切自然奇蹟都是由運動著的物質在規律的作用下實現的，上帝也無法在現實世界中創造任何奇蹟，無法違背這些客觀規律。在這裡，上帝所創造的物質世界及其運動規律，又僭越到上帝權威之上了。"即令上帝創造出許多世界，也不會有一個世界不遵守這些規律"，相反，只要人們充分認識了自然的本質，也就能像上帝那樣重新創造出一個宇宙來。他曾自信地說：給我物質和運動，我將為你們構造出世界來。在這裡，他雖然沒有像羅曼·羅蘭那樣公開宣稱"我就是上帝"，但其潛台詞已充分地表露出了這一點。
四、不朽的靈魂
1．魂斷斯德哥爾摩
克麗斯蒂娜是瑞典國王阿爾道夫二世的女兒，國王在三十年戰爭中戰死後，年僅7歲的克麗斯蒂娜繼承了王位，從l7歲開始親政。她是一位體格健壯、意志堅強、不善修飾的女人，但又聰明好學，喜愛科學和哲學，精通幾國語言。這位年輕的女王有一個奇特的愛好，總想把歐洲著名的科學家、文學家、思想家都請到她的宮中，以提高她的王朝在世界的威望。
早在幾年前，克麗斯蒂娜女王就通過法國大使聶紐同笛卡爾建立了書信聯繫，經常探討一些哲學問題。起初，笛卡爾為能得到女王的青睞和尊敬而深感榮幸，他甚至幻想通過書信來塑造一位柏拉圖"理想國"中的哲學王，但不久，女王來信邀請他到宮中為她單獨講授哲學，卻遭到了笛卡爾的婉拒。於是，任性的女王就派了一位海軍元帥和一個特別使團專程驅艦前往荷蘭，去接這位躊躇不決的哲學家。盛情之下，笛卡爾只好帶著對北方寒冷天氣的恐懼，踏上了甲板。
1649年l0月，笛卡爾到達瑞典首都斯德哥爾摩，受到了女王的盛情接待。11月開始授課，每周3次。女王有早起的習慣，就要求笛卡爾清晨5點到宮中為她講課。這對於多年來習慣於晚起的笛卡爾來說，無疑是一種難以忍受的折磨。加之瑞典位於北歐，天氣寒冷，而1649年的冬天又比往年尤甚。這樣，在堅持了4個月的嚴寒與早起之後，笛卡爾終於病倒了，高燒不退，呼吸困難。
對於笛卡爾臨終前的情景，西方傳記作家有這樣一段詳細的描述：
笛卡爾曾經說過："我是一個追求真理的活的靈魂。"雖然他的肉體已經死亡了，但他的精神卻永遠活在他所熱愛的哲學王國中，實現了靈魂的真正不朽。
2．兩種傳統的鼻祖
笛卡爾的幾部哲學著作都是以第一人稱的手法，用優美的散文體寫成的，讀起來清新流暢，娓娓如述，全然沒有高頭講章那盛氣凌人的架勢，所以在以繁瑣晦澀為主要特徵的經院哲學占統治地位的時代，這給了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覺，使人們在飽嘗了"嘔啞啁咂難為聽"的經院哲學的折磨時，讀著他的著作，彷彿一下子進入了"如聽仙樂耳暫明"的美妙境界。這也是笛卡爾哲學受到人們常久喜愛的原因之一。
笛卡爾哲學對後來西方近現代哲學的發展產生了重要影響。他用人的權威對抗上帝的權威，以理性主義對抗信仰主義，高揚理性的偉大旗幟，開創了西方近代理性主義哲學傳統，被公認為西方近代哲學的創始人。
同時，由於他對心身關係問題所做的二元論解答，由於其中蘊含著難以調和的矛盾，從而引發了人們對思維和存在關係問題的研究興趣，激發了人們從不同角度去解決思維與存在的統一性問題，從而為哲學向不同方向的發展預置了前提。有的哲學家從二元論出發，得出了唯心主義的結論，有的哲學家則由此走向了唯物主義的一元論。正因為這一點，有的評論家把笛卡爾稱為兩個孿生兄弟的父親：一個是近代唯心主義，一個是近代唯物主義。
如格林克斯和馬勒伯朗士，他們在二元論的基礎上提出了偶因論，認為上帝是惟一實體和萬物的惟一原因，精神和肉體之間的聯繫是通過上帝的"干預"實現的，從而步人了唯心主義一元論。萊布尼茨也在唯心主義基礎上克服了笛卡爾的二元論，提出了單子論的唯心主義一元論。而伽桑狄、拉美特利等人則對笛卡爾的二元論進行了唯物主義改造，吸收了其物理學中的機械唯物主義因素，使之成為18世紀法國唯物主義的一個重要思想來源。
同樣，在現代西方哲學，無論是英美分析哲學，還是歐洲大陸哲學中，我們都可以清楚地看到笛卡爾哲學影響的痕迹。更引人注目的是，"笛卡爾在兩種傳統里都佔據著關鍵地位，兩種傳統都把他尊為鼻祖"。然而，笛卡爾在現代西方哲學史上的重要性，並不在於他對諸如心身關係、天賦觀念、知識的確定性等問題所提供的現成結論，而是在於這些問題的被提出。他的學說所引起的一系列深刻的爭論，足以奠定他在西方哲學史上的地位。
當代分析哲學家都十分重視心身關係問題，並對笛卡爾持批判態度。石里克認為，身心關係問題之所以一直佔據西方近現代哲學的中心地位，其原因即在於笛卡爾提出這個問題的方式本身就是錯誤的。賴爾在《心的概念》一書中，把笛卡爾的二元論稱為"笛卡爾的神話"，認為它的錯誤不是在細節上，而是在原則上，是一種"範疇的錯誤"。他們力圖摒棄二元論，重新提出了對身心關係問題的看法。如以費格爾等人為代表的身心同一論，以卡爾納普和賴爾等人為代表的行為主義，以普特南為代表的功能主義，以羅素和石里克等人為代表的現象主義等。雖然他們同笛卡爾一樣，也未能最終科學地解決身心關係問題，但他們對這一問題所做的這些探討，從一個側面反襯出了"笛卡爾問題"的深遠影響。
歐洲大陸哲學家們則更喜歡返回到笛卡爾哲學中，從中尋找靈感。如胡塞爾的現象學和薩特的存在主義，都是把笛卡爾的"我思"作為起點來開始他們的哲學探討。當代歐洲大陸哲學中的內省和反思的傳統，以及對人的主體性問題的關注等，都可以在笛卡爾哲學中找到其根源。總之，笛卡爾的哲學思想是一個豐富而又偉大的寶庫，直到現在仍有影響。
附錄
一、笛卡爾活動年表
15963月31日，出生於法國都蘭省的拉·海伊鎮。
1604進入拉-弗萊什公學，開始接受正規的學校教育。
1614在拉·弗萊什公學結業；同年進入普瓦提埃大學學習法律。
1616自普瓦提埃大學畢業，獲學士學位和律師證書。同年加入巴黎社交界，結識數學家麥爾塞納。
1617前往荷蘭，加入拿梭的莫利斯親王的軍隊。
16194月，辭去軍中職務，離開荷蘭，到丹麥、波蘭、德國遊歷。7月，加入巴代利亞公爵馬克西米連一世的軍隊。
16217月，離開部隊，結束了軍旅生涯。
1622自荷蘭回到法國，處理母親的遺產。1623去義大利朝聖。
1625重新回到巴黎。
1628寫作《探求真理的指導原則》一書。
1629告別巴黎，流亡荷蘭，開始長達20餘年的避居生活。同年開
始寫作《論宇宙》一書。
1633寫完《論宇宙》一書，聽說伽利略因宣傳哥白尼的太陽中心說而遭到迫害，決定不發表該書。
1635開始撰寫《方法談》一書。
16376月，《方法談》一書在萊頓匿名出版。後附《折光學》、《氣象學》、《幾何學》3篇論文。
1641《第一哲學沉思集》一書在巴黎出版。1644《哲學原理》一書在阿姆斯特丹出版。1645開始寫作《心靈的激情》一書。
16498月31日，應瑞典女王克麗斯蒂娜之邀，離開荷蘭，前往斯德哥爾摩，為女王講學。ll月，《心靈的激情》一書在阿姆斯特丹出版。
16502月11日，在斯德哥爾摩病逝。
二、笛卡爾的主要著作
1．DiscoursdeLaMethodeDescartes，Leiden，1637．
2．MeditationsdeLaPrimaPhilosophiaDescartes，Paris，1641．
3．PrincipiaPhilosophiaeDescartes，Amsterdam，1644．
4．PassionsdeL"alneDescartes，Amsterdam，1649．
5．LesR"eglespourLaDirectiondeL"espritDescartes，Amsterdam，1701．
6．TreatiseonManDescartes，ed．byT．S．Hall，HarvardUniversityPress，1972．
7．PhilosophyLettersDescartes，ed．byA．Kenny，Oxford，1980．
8．《方法論》笛卡爾著，彭基相譯，商務印書館1934年版。
9．《第一哲學沉思集》笛卡爾著，龐景仁譯，商務印書館1986年版。
10．《哲學原理》笛卡爾著，關文運譯，商務印書館l959年版。
11．《探求真理的指導原則》笛卡爾著，管震湖譯，商務印書館1991年版。
三、主要參考文獻
1．北京大學哲學系外國哲學史教研室編譯：《十六一十八世紀西歐各國哲學》，商務印書館l975年版。
2．馮俊：《笛卡爾第一哲學研究》，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89年版。
3．姚鵬：《笛卡爾的天賦觀念說》，求實出版社1986年版。
4．尚新建：《笛卡爾傳》，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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