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孫悟空為何狠心把善良小妖打死？

　　聽了朱紫國王訴說冤情後，孫悟空主動求戰，前往麒麟山。山下，孫悟空遇上了一個頗有良心的小妖。作為佛派弟子，講究普度眾生，可是，孫悟空卻二話不說揮棒將這小妖打死。

　　一貫愛憎分明的孫悟空，為何善惡不分了？打死小妖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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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小妖，有一個非常萌的名字，叫做「有來有去」，還有個非常萌的身份證，上面一行寫著非常萌的文字：

　　心腹小校一名，有來有去。五短身材，扢撻臉，無須。長川懸掛，無牌即假。

　　不過，這段很萌的文字，反映的卻是一個殘酷的事實——妖界不好混，妖怪也難當！

　　在中國古代，很早就施行戶籍管理制度。在明朝，百姓更是不允許隨意離開家鄉。若是出門行商，必須繳費、申請，然後佩戴官服發給的通行證。在通行證上不但會有本人詳細的家庭住址，更會對執牌人的樣貌進行詳細描述，以防冒名頂替。

　　在西遊世界當小妖，是個很不幸的事情。

　　《西遊記》中人物的層次太高級。在其他仙幻小說中稱霸一方的化形妖修，在西遊世界只好是尋常小妖。

　　在這個世界，身為妖怪必須要燒火做飯，要巡查山川，要看家護院，有的還要送快遞，有的還要帶孩子。總之，小妖都混得很憋屈。

　　你若是厭棄了這種苦逼日子，想要逃跑——對不起，你沒有其他山頭的腰牌，跑到外面也會被當成姦細！

　　各路妖王都從上層領導那裡學來了一套軍事化管理方式，把麾下小妖管理得死死的。只要妖王不死，小妖幾乎沒有逃跑的可能。

　　回到前面的問題，何處可見這名叫有來有去的小妖，是個萬眾難尋其一的有良心的小妖呢？

　　因先鋒官被孫悟空大敗，賽太歲大怒，派有來有去前往朱紫國下戰書。這有來有去邊敲鑼邊嘟囔：

　　這一去，那國王不戰則可，戰必不利。我大王使煙火飛沙，那國王君臣百姓等，莫想一個得活。那時我等佔了他的城池，大王稱帝，我等稱臣，雖然也有個大小官爵，只是天理難容也！

　　這有來有去身為妖怪，竟然同情人類，莫非是在麒麟山群妖中混得極差，於是產生逆反心理？

　　有來有去能代表賽太歲出使朱紫國，能隨意出入洞府中心地帶，更能見到金聖宮，以上種種，足可以看出，有來有去在麒麟山群妖中地位超然。就連金聖宮身邊的小妖都知道，這有來有去乃是大王心腹。

　　既然在賽太歲麾下頗有前途，那麼，有來有去為何會同情人類呢？

　　一句話道出真相：只是天理難容也！

　　在有來有去看來，妖也好，人也好，都應當遵循天理，與人為善，而不是仗勢欺人，弱肉強食。

　　面對有來有去，孫悟空也不禁讚歎：「妖精也有存心好的，似他後邊這兩句話說天理難容，卻不是個好的？」

　　那麼，孫悟空是怎麼對待這個有善心的小妖呢？

　　原文說——

　　行者拱手抽身就走，那妖依舊敲鑼前行。行者就行起凶來，掣出棒，復轉身，望小妖腦後一下，可憐就打得頭爛血流漿迸出，皮開頸折命傾之！

　　孫悟空一邊讚賞這小妖是個存心好的，一邊卻揮棒打死了善良小妖。孫悟空如此言行不一，是為了什麼？

　　此事看來極小，其實正反映了整個西遊世界遵循的法則。

　　在我看來，孫悟空打死小妖，原因有三：

　　其一，攢積分，掙功果，利益至上！

　　原文中明確點出孫悟空打死有來有去的原因：即將棍子舉起，著小妖胸前搗了一下，挑在空中，徑回本國，且當報一個頭功。

　　在後文中，作者還用黑色幽默的筆調，寫了一個八戒搶功的橋段。

　　孫悟空駕雲回到朱紫國皇宮之上，他沒有直接飛下，而是先把有來有去的屍體扔下。豬八戒一看半空中飛下一個妖怪，急匆匆趕過去，舞起釘耙一築，口中還說：「此是老豬之功！」

　　孫悟空笑吟吟降下雲頭，問八戒：「是你甚功？」八戒強調：「莫賴我，我有證見！你不看一鈀築了九個眼子哩！」

　　孫悟空笑得更燦爛了，他說：「你看看可有頭沒頭。」

　　原來，孫悟空早就料到八戒會搶功。他在扔下妖怪屍體、震懾朱紫國君臣之前，就已經先把有來有去的腦袋給揪了下來。

　　於是，八戒只能訕訕一笑，自我解嘲說：「原來是沒頭的！我道如何築他也不動動兒。」

　　早在組建取經團隊之初，唐僧手頭上就有一本功勞簿。上面詳細記載著在哪個山頭，誰誰打死了大妖幾個，小妖幾個。

　　在取經路上，多次出現豬八戒搶功事件，也多次出現孫悟空以記功為名，慫恿豬八戒去干一些臟活、累活的事情。

　　孫悟空不分善惡，打死有來有去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攢積分，掙功果。雖然打死一個小妖，攢下的積分可能比較低，但是，蚊子雖小也是肉，小妖雖弱也加分。在西遊這個利益之上的世界，孫悟空此舉，才符合主流。

　　其二、自古仙妖不兩立，你是妖，故該死！

　　在孫悟空的觀念中，仙妖從來不兩立。

　　既然有來有去是妖怪，那麼，就算有來有去心存善念，也不能否認其身懷罪孽的事實。

　　不過，孫悟空本人不也是妖怪出身嗎？為何對同為妖怪的有來有去如此刻薄呢？

　　所謂：「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大家都是妖，有必要這麼絕情嗎？

　　事實上，孫悟空絕不承認自己是妖。

　　在號山降伏紅孩兒故事中，孫悟空談起牛魔王時，曾經如是說：我老孫當年與他相會，真箇意合情投，交遊甚厚，至如今我歸正道，他還是邪魔。

　　在孫悟空看來，自己雖然曾經在花果山為妖，如今卻歸了正道。

　　那什麼叫做歸正道呢？很簡單，就是有了天庭官方編製，即有了仙籙。

　　在西遊世界，人間帝王、百姓都可以看作被欺凌、被奴役的芸芸眾生，三界群仙則代表官方勢力，各路妖魔則是黑惡勢力。

　　自古兵匪不兩立。身為官方代表的孫悟空，自然要代替天庭清剿人間黑惡勢力。

　　有來有去有善心不假，但一個有善心的黑社會分子，依然是黑社會分子。孫悟空不會因為有來有去發過善念，就放過這個邪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