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經》與菩薩精神

cyg平山一品 2008-03-29 15:45:30 來源：新浪博客《金剛經》全名是《金剛般若波羅密經》，意思是「以無堅不摧之志和大智慧之心到達彼岸世界的道路』』。它是釋迦牟尼在晚年主講的一部重要經典，宣揚以菩薩精神為核心的大乘教義，所以後來它成為大乘教基本教義的重要代表作。《金剛經》宣稱：「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其中「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一語是梵文音譯，翻成中文是 「無上正等正覺」，意指佛的境界、智慧和信仰，是佛教徒通過修證要達到的目的。從這幾句話可以看出，《金剛經》與佛教各派教義都有淵源關係。原始佛教並無小乘大乘之分，是釋迦牟尼逝世一百年後產生了大乘教，而把原佛教稱為小乘教，但作為教義來說，《金剛經》卻主要是講大乘教義，雖然也講了小乘教義。「乘」意謂舟車，小乘即小舟車，喻可載人少，大乘即大舟車，喻可載人多。簡單地說，小乘教教義倡導自覺自度，以修證自我解脫為目標的羅漢道，大乘教教義倡導自覺覺他、自度度他，以修證普度眾生為目標的菩薩道。在佛經中，《金剛經》是一部最樸素無華的經文，幾乎沒有什麼神秘色彩，也沒有很濃厚的宗教色彩，但其教義則光彩耀人，這就是菩薩精神。看《金剛經》就要把握這個核心內容。（一）菩薩精神在佛經中，羅漢、菩薩、佛是指學佛修證所達到的三級不同的果位。如果拿我們的經濟師來作比方，那末羅漢是助理經濟師，菩薩是中級經濟師，佛是高級經濟師。一個信佛的人，能修證到悟道成佛的果位,就是達到了「無上正等正覺」的最高智慧和信仰境界。相對說，羅漢的果位最低，因為他的修證目的只求自我解脫，什麼利他度他，與己無關。而菩薩的果位則處在羅漢與佛之間。菩薩全稱是菩提薩捶 ，意思是「覺悟且有情」，這樣的人就是既能自覺又能覺人、既能自度又能度人的人，這就是菩薩果位，所以他的境界比羅漢高，但還沒有達到佛的果位，也就是還沒有修證成佛。《楞嚴經》有語云，「自未得度，先度人者，菩薩發心」，自己尚未得度先去度人，這種人就是菩薩啊！菩薩是人，他了解人並同情世間苦難，具有入世的情懷， 然而他的心是出世的，具有出世的覺悟，肯先人後己，所以菩薩在中國成了救苦救難、普度眾生的象徵。四座大山因菩薩道場而成四大名山，即文殊菩薩在五台山，觀音菩薩在普陀山，普賢菩薩在峨眉山，地藏菩薩在九華山。據佛經記載，釋迦牟尼在說法時常用宗教神話故事來比喻說法，四大菩薩就是代表大乘教的四種精神：文殊代表「大智」，他有大智慧，能理解佛學「空」 的理論，能驅除愚痴；觀音代表「大悲」，她最了解和同情人間苦難，以慈悲為懷；普賢代表「大行」，「行」是指行動、實踐，他專於修行，不說空話；地藏代表「大願」，他的願望他的決心有多大？請看九華山地藏菩薩像兩邊的對聯便知：「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菩薩精神，最受人們稱道的是「抑惡揚善」、「普度眾生」、「無私奉獻」。這種精神，即可安定人心，勸人助人為樂，又可安邦治國，倡導社會和諧。這就可以明白，為什麼菩薩精神在中國歷代朝野會受到真誠的歡迎。《金剛經》宣揚的核心是菩薩精神，但表述的卻是理論形態，包括「眾生平等」、「普度眾生」、「眾生自度」、「無住無相」、「三段論式」等內容互相融合的一種理論體系。只要在理論上弄懂，才能真正理解菩薩精神，正所謂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二）眾生平等佛教認為，宇宙有三界，即色界、欲界、無色界，時間有三世，即過去世、現在世、未來世，在這樣的時空中間，有六道眾生在不斷地輪迴著。六道眾生：一是天道，指天界眾生；二是人道，指人間眾生；三是阿修羅道，屬非天非人但有神通威力而無德性的鬼神道眾生，因以惡神阿修羅為首，故稱阿修羅道；四是畜生道，即動物類眾生；五是餓鬼道眾生；六是地獄眾生。由此可見，佛教講的「眾生」，不是生物學的概念，而是宗教的概念。《金剛經》講的「眾生」含義還要廣，不僅六道眾生，還有植物，一切有生命體都包括在內。「眾生」雖然是個宗教概念，卻富有真理性，具體表現在三個方面。一是眾生平等，即一切生命形態都具有平等生存的權力。人與人之間不要互相殘害，禽獸蟲魚等動物，一草一木等植物，都應受到尊重，不可無辜摧殘。這種思想，對於促進世界和平，處理人與自然的關係，改善生態環境，具有現實意義。對佛教倡導的「不殺生」，有人說不適用於殺人犯。這可能是誤解。對此， 趙朴初有解釋，他說佛教只反對個人殺生，從來不反對法律行為，法官對罪犯判死刑，是法律行為，不是法官個人的殺人行為。二是人格平等，人權平等。這是從「眾生平等」引出來的人道眾生平等。不論男女、官民、僧俗、貴賤、貧富等等，在人格人權上一律平等。《金剛經》開頭便有這樣一段描述：「佛在舍衛國祗樹給孤獨園（講經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在一起）。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缽，入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住處）。飯食訖，收衣缽，洗足已，敷座（排布座位）而坐。」「佛」是佛陀的簡稱，「世尊」即三世之尊，都是釋迦牟尼的稱謂。釋迦牟尼原為王子，出家後創立佛教成為教主，其權位可謂榮貴至尊，但他與其他僧眾一樣，平等行乞，生活自理，不搞任何特權。請看，其胸量多麼的寬廣！其作風有多麼的佛大！釋迦牟尼不愧為聖人！三是「是法平等，無有高下」（《金剛經》語）。就是說，任何宗教，任何教派，它們在教義教理上無高下之分，是一律平等的。佛教這種平等、寬容、博大和開放的精神，對儒道佛三家互相融合，共同推動中華傳統文化的發展，無疑是有大貢獻的。當今，世界各種文明交流中，如何取長補短，避免碰撞激化，如何構建和諧世界與和諧社會，佛教的這種精神難道不值得借鑒嗎？（三）普度眾生如果說「眾生平等」主要是指一種理念的話，那麼「普度眾生」就是指修行實踐，是在眾生平等基礎上的升華。《金剛經》說：「所有一切眾生之類，…….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涅槃」 系梵語音譯，意思是指超脫生死的境界，或指修行的人死亡。佛教有無餘涅槃和有餘涅槃之說，解釋略有差異，這裡的「無餘涅槃」顯然是說無遺漏地把一切眾生度到彼岸，即佛的境界。這就是所謂的「普度」。如何普度眾生？《金剛經》和其他大乘經典都講到的「六波羅密」，也叫「六度」，就是普度眾生最重要的修證道路和方便法門。關於這個問題， 趙朴初有一段話，講得非常精闢又通俗易懂，現錄述如下：「根據佛陀的教導，修學菩薩行的佛弟子，不但不貪求分外的財物，還要以自己的財法施給別人，這叫布施；一切損害別人的不道德行為嚴禁去做，這叫持戒；不對他人起嗔害心，有人前來嗔害惱我，應說明情況，要忍辱原諒，這叫忍辱；應該做的事情要精勤努力去做，這叫精進；排除雜念，鍛煉意志，一心利益眾生，就叫靜慮；廣泛研習世出世間一切學問和技術，就叫智慧。這六件事做到究竟圓滿就叫波羅密，波羅密意為事究竟，也叫到彼岸，古譯為度。佛陀叫弟子依這六波羅密為行動準則以自利利人，就叫菩薩行。菩薩以此六波羅密作為舟航，在無常變化的生死苦海中自度度人，功得圓滿，直達涅槃彼岸，名為成佛。菩薩成佛即是得大解脫，得大自在，永遠常樂我凈。這就是大乘佛教菩薩行的最後結果。菩薩成佛之前，學佛度眾生，以度眾生為修行佛道的中心課題，成佛之後還是永遠地度眾生，這就是大乘佛教的中心思想。」（四）眾生自度《金剛經》多處講「眾生非眾生」「凡夫非凡夫」，什麼意思？意思是強調眾生和凡夫自性有佛，眾生和凡夫皆能自覺自度。這個觀點十分重要，與我們講的提高自我意識，要自覺自立，也是差不多的意思。緣於此，《金剛經》提出「法布施重於財布施」的思想。釋迦牟尼多次以誇張手法強調這個思想，譬如說三千大千世界似的財物大不大？恆河泥沙似的珠寶多不多？應該說夠大夠多了的吧，但是拿這樣大這樣多的財寶去施予人，不如施予法，即不如教人以覺悟和智慧。好像我們扶貧，用錢救濟是必要的，但最重要的還是要幫助他掌握知識，提高致富的本領，這才是根本的脫貧之道。正像俗話所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眾生自性有佛，自心即佛，不等於能自然成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這只是對放下屠刀行為的鼓勵罷了，放下屠刀等於成佛是不可能的。要想通過修證達到佛的境界，需要下功夫，一要自性不迷，二要自心開悟。不迷，就是嚴格自律，不要迷失方向道路。《金剛經》用了一個很好的詞，叫做「善護念」，就是說要不斷地修證善念、正念，驅滅惡念、邪念。按佛經解釋，人的一呼一吸之間的瞬間便是一念，而一念就有八萬四千個煩惱。因此，人要時刻護好自己的心念，否則的話，一念之差墜入邪惡的深淵，一失足成千古恨，悔之晚矣！至於什麼是開悟，可以拿六祖慧能的「頓悟」故事來說明。六組慧能俗姓盧，祖籍河北涿縣，生於廣東新州。幼年喪父，家貧，靠打柴為生。因常聽人誦讀《金剛經》，一次聽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這句話，忽有所悟，便去湖北蘄州弘忍法師門下求法，後被收為禪宗傑出人物神秀的師弟。五祖弘忍年事已高，需傳衣缽。於是，囑咐眾弟子作偈，表達自己對佛性的理解程度，並據此定奪衣缽的傳承。弘忍大弟子神秀很快書寫一首於寺廊壁上：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弘忍見後直搖頭，認為神秀未見佛法本性。慧能知後，雖然不識字，也口誦一偈，託人書於壁上：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弘忌看後笑了，稱讚慧能有靈氣，深得《金剛經》以無為法的真義，於是將衣缽傳於慧能，使慧能成為禪宗六祖。從此以後，《金剛經》成為中國禪宗的主要受持經文，「頓悟」成為修行成佛的方便法門，從印度傳入的佛教被演化成為真正具有中國特色的佛教。慧能有天賦，悟性高，這是肯定的，但是他喜歡經文，專心聽講，恐怕不能否定。譬如寫詩講靈感，我悟性低，不知「靈感」為何物，所以詩詞總寫不好。只是因為喜歡它，多看，多思，多寫，時間久了，有時觸景生情或遇事生情，突現思想火花，如果這就是靈感，那未這靈感不是憑空而生，而是經驗積累的結果。我想學佛能否開悟恐怕與寫詩有無靈感是一個道理。悟性者，偏愛專心勤奮之人也。這裡我補充一點；羅漢雖然只自覺自度，不覺人度人，但是由於追求佛的思想境界，自我要求極嚴，潔身自好，決不做害人的壞事。這樣的羅漢也不容易啊，應當受到人們尊重。再說，菩薩和羅漢也不是對立的，大乘的「六波羅密」便是在小乘的「戒定慧」三學基礎上發展起來的，這一點也要注意。（五）無住無相《金剛經》講「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反覆強調佛法無相，佛、菩薩都不著相，甚至說「凡有所相，皆是虛妄」，這些話合起來就是「無住無相」。「住」是執著的意思。「相」是指外在的形象、現象和內在的印象、觀念等。總起來的意思是說，一個學佛者當他達到徹底覺悟後，他的心不受任何內在和外在的形相或現象的束縛。比如說六度之首的布施，佛陀教導僧徒要做到三輪體空，即施主空、受施者空、施事和施物空。意思是說，你助人為樂，做了好事不留名，不求報答，心上什麼念頭也沒有。正如：「風來疏竹，風過而竹不留聲。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疏竹寒潭就是人的心，風過雁去，無聲無影，一切無所住。從《金剛經》可以證明，原始佛教基本不搞甚至反對偶像崇拜。但後來的特別是傳入中國的佛教，到處建佛塔寺廟，到處是香火繚繞，越是盛世香火也越旺。本來嘛，你信佛，學習菩薩精神，到寺廟佛像前去燒炷清香以示敬意，也是正當的，但是許多人去燒香拜佛，是為求子、求財、求官、求消災，希望有求必應。有的貪官怕東窗事發，也去求菩薩保佑。他們的這種想法和做法完全違背佛陀的教導，與菩薩精神背道而馳。這究竟是什麼原因？恐怕這和我國長期的封建文化有關。我國傳統文化重集體輕個體，獨立人格被壓抑被扭曲，養成了濃厚的依賴性。「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民眾都盼有個好皇帝，或出來一個大救星。正是在這種社會心理基礎上，很自然地原來的菩薩精神也被改了向，變成了救星式的「菩薩觀」，人們把自己的命運寄托在菩薩身上。從佛教本身說，釋迦牟尼也要負一定的責任。他用神話故事講經，目的是形象化的宣傳，但帶來了副作用，原本無神論的佛教轉向神化傾向的發展。這是他沒有料到的。還有一點，他講《金剛經》，從頭到尾講「無住無相」，反對著相，卻偏偏在此經中留下了一句不協調的話：「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應供養，如佛塔廟。」這不是主張著相、主張偶像崇拜嗎？這不是正好為喜歡崇拜者提供根據嗎？我估計當時他看到有「佛塔廟」對傳教有好處而隨口說出來的。當然，這是我的推測，是從毛澤東現象聯想而來；毛澤東長期都反對個人崇拜，中央還多次作過有關防止個人迷信的規定，但在毛澤東晚年大概為了政治鬥爭需要，大搞個人崇拜，他與斯諾談話中竟公開說：「個人崇拜搞一點也可以！」在那「一句頂一萬句」的年代，其影響可想而知。不錯，佛教也是宗教，不能要求它「科學化」。但宗教也要不斷改革，與時俱進，反映時代文明要求。我相信我國佛教界一定會像趙朴初所講的那樣，繼承和發揚佛教文化的優良傳統，為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發揮積極作用。（六）三段論式佛陀在講《金剛經》中，大量運用一種獨特的論證方法，可以叫做三段論式，如以公式表示，那就是：是A非A名A《金剛經》提到用三段論公式的地方有三十多處。例如：「如來說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是實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來說名實相」、「如來說第一波羅密，即非第一波羅密，是名第一波羅密」、「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凡夫者，如來說即非凡夫，是名凡夫」、「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等等。對這種論述方法，有人看了感到有相對主義和虛無主義的色彩。但我不這樣看，也沒有這樣的感覺。《金剛經》是佛學的有機組成部分，不能孤立地看，根據趙朴初的解析，佛學的基礎理論是緣起論，核心是「無我」「無常」，歸結一個字叫「空」。《金剛經》沒有講「空」字，但「無住無相」就是講「無我」「無常」，實際在講「空」。三段論公式是為無住無相這一「空」的核心教義提供方法論基礎。這樣理解三段論公式就順理成章了。請看，第一個「是A 」是肯定詞，但其前提是「無」，這東西原來沒有，是後來產生的，又在不停地變化著，所以第二個是「非A」，非即假，不是真的，它只是暫時存在著，到後來只剩下一個名稱，這就是第三個所謂的「名A」。以釋迦牟尼這個人為例分析一下：是佛陀，因為他歷史上存在過；非佛陀，因為他已去逝；是名佛陀，因為他只留下個名義。這是歷史人物，容易理解，但是活著的人總有一天要死去，現實會轉化成為歷史。無論自然界，還是人類社會，都是走著由正到反、又由反到名的即「是、非、名」的發展道路。徹底唯物主義者說：「凡歷史上產生的都要在歷史上消滅」。這個說法與「是、非、名」的三段論分式豈不是一樣嗎？表面一樣，實質不一樣。前者以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為基礎，受制於人類實踐和社會發展的歷史條件，而後者是一種具有直覺的辯證法的思維方法，它無須受科學檢驗，因為它是宗教。馬克思說，宗教是人類生存的基本方式之一。釋迦牟尼是偉大的。早在二千五百年前，他就用了這種三段論式的思維方法，化解人生煩惱，領悟人生真諦，並最終創立了佛教，為人類構建精神家園和進行心理調節提供宗教式服務。宗教信仰其實是一種精神勝利法。你可以不信教，但宗教哲學特別是佛學不可不知。因為它有助人們培育和守持精神家園。誰如不信，不妨一試。2008年2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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