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佳人，男女怎能逃過一個「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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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是一部暢銷又經典的作品，1937年獲得普利策文學獎，後來根據這部小說拍出了電影史上的不可多得的作品《亂世佳人》。它訴說美國南北戰爭期間發生的故事，夾雜著家族興衰、男女情愛。《紅樓夢》也寫家族興衰、男女情愛，主角賈寶玉，人如其名，是個寶玉一般的男人；而《飄》的主角，斯嘉麗，是一個什麼都經歷過、什麼都得到過、又什麼都遺憾過的女人。

一聽到斯嘉麗，也許浮現在你腦海里的，是演員費雯麗在鏡頭裡的那張俏臉。但斯嘉麗沒有嬌俏幸福地走完這一生，即使是四個小時的電影，也不能完全展現瑪格麗特·米切爾在這個人物上傾注的喜痛和悲歡。

在《飄》這本書里，你可以看到女性、成長、愛情、事業，幾乎一個女人能經歷的所有事情。斯嘉麗出生在美國南方，是一個種植園主的女兒，16歲的她亭亭玉立，不乏追求者，但是她心中的白馬王子，只有看起來溫暖乾淨的貴族子弟艾希禮。然而，艾希禮拒絕了斯嘉麗，選擇了不那麼起眼的梅蘭妮。對此，斯嘉麗想不通，也耿耿於懷。

少男少女之間，感情最為純凈，但又哪裡有懂得真正的情愛。懷著少女的妒忌，斯嘉麗想刺激刺激艾希禮，她嫁給了梅蘭妮的弟弟查爾斯。這段婚姻實在愚蠢，但哪個少男少女，為了讓意中人注視自己，不曾有過這樣的情愫呢？

斯嘉麗跨出的這一步，和她母親的人生起點，也重合了，都是出身高貴，以為心心念念的愛人，就在旁邊，觸手可及。結果事與願違，因愛生恨，隨意就做了別人的妻子。這是斯嘉麗人生中第一次婚姻，以查爾斯在戰場上的陣亡結束。

斯嘉麗的第二次婚姻也毫無幸福可言，上一次是她賭氣，這一次則是為了錢。戰爭結束後，莊園面臨嚴重的經濟危機，急需一大筆錢拯救。主持大局的斯嘉麗被逼到絕境，她選擇搶走妹妹的未婚夫，再用丈夫帶來的錢接濟莊園。這個時候的斯嘉麗，已經不是當年的純情少女，她看到了戰爭，她經歷了世故，重要的是，她看到了身邊人死去，她想保住莊園。

為了這一切，斯嘉麗搶走了妹妹的丈夫，儘管那個男人她才認識了兩周。而且，那個男人也不是斯嘉麗唯一的選擇。溫文爾雅的白瑞德，一直愛著她，她也知道白瑞德的心意。但是陰差陽錯，在斯嘉麗陷入人生低谷的時候，白瑞德也身在牢籠之中，於是，斯嘉麗選擇了那個有錢的陌生人。不過，這段婚姻也沒能維持長久，斯嘉麗的第二個丈夫，也死於戰火之中。

經過戰爭的生離死別，斯嘉麗完全沒有當年小女孩兒的影子了。她的內心支離破碎，不再想結婚，但沒有抵過白瑞德的長情和愛戀，斯嘉麗第三次結婚了。然而，她的婚姻似乎被惡魔詛咒了，始終不得幸福。經過這麼多年，斯嘉麗還是忘不了年少時期的艾希禮，在她心裡埋下的種子。斯嘉麗覺得，白瑞德的無限包容和愛意，始終沒有艾希禮的一次回眸重要。緊接著，女兒的意外死亡，徹底摧毀了斯嘉麗維持婚姻的信心。白瑞德離她而去。

單單聽斯嘉麗的情感歷程，似乎可以認為這是一本言情小說。女主角義無反顧在追尋最初的愛戀。但作者毫不猶豫地戳破了斯嘉麗的美夢，當斯嘉麗撲到艾希禮的懷裡，她剎那之間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一個填滿她全部美好年華的錯誤。這個錯誤就是，她愛的不是艾希禮，而少女時代，對艾希禮抱有的幻象，是腦補中的艾希禮，或者，更進一步說，她愛的是自己的執著。

當斯嘉麗年華老去，青春消散，她看到艾希禮，也不過是普普通通的一個人。這正如錢鍾書所說，「愛情多半是不成功的，要麼苦於終成眷屬的厭倦，要麼苦於未能終成眷屬的悲哀。」

斯嘉麗失去了女兒，失去了幻想中的艾希禮，失去了一切感情寄託。她終於清醒了過來，發現一直待在身邊的白瑞德，才是她這一生中最應該珍視的人。多麼可笑的人生啊，多麼可笑的陰差陽錯。擁有一切又失去一切的斯嘉麗，會被生活打倒嗎？

不會，生活已經教會了她，愛情並不是生命的全部。強大的斯嘉麗，笑著說了那句著名的台詞：Tomorrow is another day。故事在這裡就戛然而止了。

對斯嘉麗的評價，客觀來說是好壞參半的。不可否認的是，她表現出了勇敢、自私、嬌媚、堅強、獨立等等性格特點，她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或人，堅持到底，不擇手段，按照原著的話來說就是「一個只從實際出發看問題而不多談什麼道德來掩飾問題實質的女人」。在那個混亂的時代，她始終堅持著對愛的追求，儘管她可能還不怎麼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什麼樣的愛。她堅持實現自我價值，拿得起放得下，像男人一樣經營木材廠。

斯嘉麗這樣一個人物，或許只有女作家能寫得出來，她有少女的情竇初開、有遭遇變故的擔驚受怕、有被苦難逐漸磨礪的堅強和勇氣。她做的很多事情，並不稱得上好，甚至壞的透頂。但很多女孩兒願意讀斯嘉麗，把她當作生活的啟蒙、當作愛情的啟蒙。或許，正是她的多面性造就了她的魅力。

相反，跟斯嘉麗糾纏半生的白瑞德，時時刻刻保持著清醒。他聰明睿智，擁有出色的商業頭腦；為人冷酷直接，洞察人心，包括斯嘉麗的心思。從他初識斯嘉麗那一刻開始，他一路理解著斯嘉麗的一切驕傲、堅強、自私、醜陋，並且義無反顧地繼續愛下去，反覆愛下去。他能向斯嘉麗大段地表白，說「我愛你，斯嘉麗，因為我們兩人非常相像，我們都是叛逆者，都是自私自利的匪類。只要我們自己安全，自己舒服，哪怕整個世界毀滅我們也絲毫無動於衷。」

堅定和執著，讓白瑞德和斯嘉麗成婚了。熱情過去，他也看清楚了，此時的斯嘉麗，並不愛自己。他萬念俱灰，黯然離開。臨走之前，白瑞德一針見血地說：「如果我死了，如果梅蘭妮死了，你得到了你那個寶貴的體面的情人，你以為你跟他在一起就會快樂了？不會的，絕對不會的！」

愛情確實令人唏噓，但不是唯一的，特別在兵荒馬亂的年代。白瑞德先生聰明睿智，借他的口舌，作者表述了很多為人處世的觀點。比如，白瑞德對年少的斯嘉麗說：世界上只有兩種人，一種被人欺辱，一種欺辱別人。

不知道是不是聽信了這句話，或者是被生活逼的不得不相信這句話，斯嘉麗把柔軟和單純收了起來，迅速學會了強悍和姦詐。過程轉變之迅速，就像柔弱的林黛玉，突然變身成了潑辣的王熙鳳。也許林黛玉的悲劇，就在於在深宅府邸待得太久，沒有環境逼著她改變，逼著她染上一點兒人間煙火。不過真要是這樣的話，林黛玉，也就不成為林黛玉了。

還有，白瑞德先生說：戰爭從來都是偉大的，因為如果不這麼說的話，就沒有白痴冒著生命危險去打仗了，但是戰爭歸根結底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錢。這句話未免絕對了一點兒，但好處在於，提醒人們多長一雙眼睛，多質疑一下身邊的世界。北方為解放黑奴的名義打擊南方，在作者看來，就是單純為了南方的土地、南方的勞動力、南方的市場；而南方的借口同樣可笑，他們說是為了捍衛上帝的旨意，捍衛南方高貴的血統。作者看來，有什麼高貴的血統，往上追溯，誰家不是在歐洲呆不下去了，才狼狽地到美洲，討口飯吃。

《飄》就是這樣一本書，男女情愛、亂世飄零，正應了它原本的英文名字「Gone with the Wind」，什麼都不剩了，什麼都隨風而逝了。只有一個複雜的斯嘉麗留給了我們，她不完美，不善良，卻值得被銘記。

東野圭吾的小說《白夜行》，有一個細節。警察到雪穗家拜訪，當時還是小女孩的雪穗，手裡捧著的，恰是一本《飄》。那麼小的女孩兒，能看懂長篇名著嗎？很多人相信，這是作者在暗示，雪穗得到了斯嘉麗的啟蒙，她日後會像斯嘉麗一樣，成為一個複雜的人，一個不得不記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