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記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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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記憶（上）

本期內容春節是中華民族的傳統佳節，不過春節這個傳統節日也曾經歷了一次次的變革。辛亥革命廢除了舊曆，改用公曆紀年，並從1912年起規定1月1日為新年，但在民間，百姓依然沿襲著千年的農曆新年習俗，1914年，民國政府又重新確認了農曆新年。春節是中國人的傳統佳節，許多人對春節都有過美好的回憶，89歲高齡的電影藝術家秦怡清晰地記得小時候家裡過年的場景，越劇藝術家徐玉蘭還是忘不了78年前的那頓年夜飯，94歲高齡的周小燕回憶起1956年中央台播出的「春節大聯歡」依然激情澎湃，這台春晚眾星雲集，除了演藝界的明星，還有當年帥氣年輕的老舍、巴金、郭沫若、錢學森等當觀眾。【解說】每年的農曆除夕之夜，中國的老百姓總是一邊吃年夜飯，一邊看電視上的春節聯歡晚會。可現在《上海故事》里正在播出的這場春晚可能是很多觀眾從未看到過的，這是1956年的春晚，當時中國還沒有電視，於是由中央新聞電影製片廠拍攝錄製了這場電影春晚，總導演是上海一位著名的電影導演，是誰我們暫且保密，而參加春晚的主要演員和各界人士也主要是來自北京和上海的兩座城市。【同期聲】親愛的來賓們，現在我們的聯歡晚會開始了。同志們，1955年勝利地結束了，我們在熱火朝天的社會主義高潮里進入了1956年。【解說】這個報幕員是不是很面熟？原來他就是《平原游擊隊》中隊長李向陽的扮演者郭振清。【同期聲】為了迎接更加光輝燦爛的1956年，中央新聞電影製片廠今晚邀請了各界人士來參加這個春節大聯歡。乘著下面的節目還沒開始，我來給大家介紹介紹，這位是每天堅持寫作一個上午的老舍先生，這位是老作家巴金先生。周小燕：你們能找到這個片子很不容易，這個片子上的人差不多都認識，現在去開會的人差不多都不認識。很珍貴的資料，像老舍、巴金這種走了的人，還有老作家都保存得蠻有價值的。提起他們，真是很懷念他們的。【解說】被譽為「中國夜鶯」的周小燕也應邀參加了這次春節大聯歡，並演唱了《向著社會主義前進》。【同期聲】親愛的來賓們，同志們，本廠感到非常榮幸，今晚有很多各界的傑出人士來參加這個晚會。梅蘭芳先生也來了。今晚在座的還有知名的科學家，這位就是1955年回到祖國懷抱的空氣動力學家錢學森先生。同志們，同志們，郭沫若先生到會了。你又在給誰拍照呢？哦，電影演員張瑞芳、蘇綉文、李玲君、白楊、趙丹。白楊同志，你們的影片《為了和平》拍完了嗎？影片的內容是什麼啊？白楊：是寫一個老教授和他的妻子逐漸走上革命道路的故事。趙丹同志就演那個老教授。趙丹：白楊同志就是我的妻子。不，是老教授的妻子。【解說】這是一場群英的聚會，很多讓周小燕懷念的京、滬兩地的大師都一一出鏡。【同期聲】唉，你又給誰拍照呢噢，袁雪芬、徐玉蘭、王文娟、范瑞娟、呂瑞英都來了，這位是中華全國工商界聯合會副主任委員榮毅仁先生，這位是上海永安公司總經理郭琳爽先生，這位是北京工商界主任委員樂松生先生。【解說】由於中國是從1958年起才有了電視，1956年的這場電影春晚先是在廣播電台播出實況錄音的，而後才在電影院里播映。雖然其排場、氣勢和演出陣容都無法和現在的春晚相比，但是喜慶和歡樂都寫在每個人的臉上，新中國，新社會，過新年，新年景，新希望，國家好，家家好，這就是銀幕內外所有中國人的春節心情。【解說】都說春節是中國人的傳統節日，其實在我們祖先的字典里，並沒有把農曆新年稱作「春節」。而「春節」在歷史上的確立也經歷了多次起落。字幕：把農曆新年稱為春節還不到100年的歷史。【解說】2011年是辛亥革命100周年，1911年爆發的這場革命運動推翻了封建王朝，建立了中華民國。這是1912年1月1日上海出版的《申報》，頭版套紅，刊出的頭條消息是「孫中山在南京就任臨時大總統」，報紙上還宣布：中華民國廢除舊曆，改用公元紀年，每年的1月1日，即「新年」開始。這是為了與世界曆法接軌，求世界之大同。【解說】不過中國人的困惑也隨之而來，已經過了幾千年的中國傳統農曆新年還過不過？【解說】根據1912年的報紙記載：「民間仍在當年2月18日按傳統掃塵、貼春聯、年畫和倒「福」字，全家團員守歲，早起放鞭炮，互相拜年。」【解說】1913年，當局者不得不作出了改變，當時北京政府的內務總長向臨時大總統袁世凱呈報：「我國舊俗，擬請定陰曆元旦為春節」。袁世凱予以批准，次年，也就是１９１４年起施行。從那時起，中國人就把農曆正月初一稱作為「春節」。【解說】這是上海的老城隍廟，上海人過年「白相」城隍廟是源遠流長的傳統習俗。從歷史的影像中，可以看到每年的農曆新年，上海人依然到城隍廟燒香祈福，中國民間不想西化，還是按照舊曆過新年，顯示了中華傳統力量的強大。而人們供奉的「上海城隍」秦裕伯據說是電影藝術家秦怡的祖先。【同期聲】著名電影演員秦怡：城隍廟我們正月十五總要去的，友人一定在那兒請我們去吃飯，結果我這個不孝子孫，還不去燒香【解說】如今已89歲高齡的秦怡老人至今依然記得小時候家裡過年的情景。【同期聲】著名電影演員秦怡：我們家是個封建大家庭，過年的時候燈籠都換了，燈火全開開，平常不開的，大房子里全開開就不得了了，還有那個下跪磕頭的地方都擺定的，香爐臘器都擦得亮得不得了，所以他們過個年真煩，多少天要忙，老早拿出來洗啊擦啊；小孩就特別高興，其實我媽媽一直說要命，要過年了，吃不消了。【解說】秦怡出生在大年初四，是家裡的「小財神」，而她自己也從小就懂得如何變著法兒多拿紅包。【同期聲】著名電影演員秦怡：叩了頭拜了他們會給你一點錢，不僅是爸爸媽媽給大家庭嘛，大家庭的話伯父也要給呀伯母也要給呀，這麼一給么就很多了，一個年過下來這個壓歲錢就可以夠我看好幾場電影了，我就喜歡去看電影。【解說】過年的紅包讓秦怡看了很多的電影，這也許與她日後成為著名電影演員有關聯。過年是包括孩提時代的秦怡和所有孩子們一年到頭最大的盼望。【解說】過年是中國沿襲了千年的盛大節日，是農耕時代我們的祖先設計的一場生命的嘉年華。但是北伐成功後，1928年國民政府又一次提出要廢除舊曆，把原先農曆春節里的一切娛樂活動統統改到陽曆的新年元旦舉行。解說：這是當時上海很多報刊上登出的漫畫，嘲諷國民政府廢除舊曆，不過農曆的春節（動畫）兒子：媽，怎麼不給我穿新衣呢？（動畫）母親：過新年的人才穿新衣，咱們是過舊年的人，不穿新衣啊！【同期聲】著名電影演員秦怡：我們不過陽曆年，以前都過陰曆年，年三十就不睡覺了，但是小孩不許一夜不睡要趕走，走到哪裡都趕走，只好到樓上去，樓上哪肯睡呀，爬到那個窗戶口就一直等著，看待會兒還有別的地方放花筒，那時候沒有煙火所以放花筒。陽曆年知道，元旦元旦，不去理它了。【解說】看來，廣大的中國百姓並不買賬，他們只認一個理，那就是過年不能更改日期，改了便不是那個味了。這是新影廠拍攝的一段資料。【同期聲】過年的氣氛是多麼令人艷羨啊……人人謹見，滿面笑容。路上碰頭，彼此就是一聲恭喜發財。親戚朋友家裡也是必須去拜年的。【同期聲】著名越劇演員秦怡：這個過年還是不能廢除的，是應該存在的。尤其是像勞動人民辛苦了一年，到了過年的時候，這個年他們真的是很重視的。哪怕就買個餅來吃，那這一天的餅那就買最好吃的餅了。【解說】過年了，《白毛女》里的楊白勞躲債回來，也不忘稱二斤面回家包餃子過年，還給喜兒買根紅頭繩。【同期聲】著名越劇演員秦怡：過年還是不能除掉，一個人積累了一年的勞累啊，辛苦啊什麼啊，洗個澡阿，擦擦乾淨的屋子啊，吃點東西啊，看個戲啊，這個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才會有一種感覺，就是一年比一年好。【解說】每年春節，精明的商家更是看準過年這個時機，大做商品的促銷廣告。【解說】春節是不能不過的，不過老百姓能不能過好年，總與國情有關，與年景相關。舊時代，老百姓有一句話，那就是年年難過年年過。【解說】1932年1月28日，侵華日軍在上海向中國守軍悍然發動進攻，第一次淞滬戰爭爆發。對於在戰爭的焦土上掙扎，籠罩在亡國奴陰影下的上海市民來說，此時，過年只是遠去的記憶和未來的憧憬。防彈背心竟然成了富有人家的新年禮品。字幕：1933年徐玉蘭的大年夜記憶【解說】1933年，作家茅盾在上海過年，他在《上海大年夜》的文章里寫下了除夕那一天上海南京路上一派凋敝的景象：茅盾《上海大年夜》文章：「廢歷」「大年夜」那天的上午，聽得生意場中一個朋友說：「南京路的商店，至少有四五十家過不了年關，單是房租，就欠了半年多，房東方面要求巡捕房發封，還沒解決。」這就是報紙上常見的所謂「市面衰落」那一句話的實例么？【解說】同樣在1933年的那個大年夜，剛剛從浙江到上海來唱戲跑碼頭的徐玉蘭，也留下了一段刻骨銘心的記憶。【同期聲】著名越劇演員徐玉蘭：住的地方都是在戲班子，演出的舞台晚上就是大家睡覺的地方，統鋪。吃嘛，一桶飯，那個豆腐燒鹹菜，擺幾個骨頭下去，那是好菜。【解說】初來上海的第一年春節，班裡的大部分姐妹都回家了，只有徐玉蘭和幾個同鄉留下過年。【同期聲】著名越劇演員徐玉蘭：老闆他們自己過年了，不管我們了，我們睡在那個小小的閣樓裡面，大家飯也沒有吃，到後來吃的一點豆腐、鹹菜什麼的。那麼大家家裡都還是可以的了，想家裡過年嘛，總歸要肉啊，雞啊，總歸有的吃的，那麼大家都哭鼻子的。問：哭了？嗯，年三十夜吃霉豆腐、吃鹹菜。問：你也哭了嗎？我不哭。我出主意。哭有什麼用啊，吃還是要吃飽，霉豆腐就霉豆腐，發芽豆就發芽豆。吃飽嘛。家裡人曉得了，我們都是小康之家，三、五塊錢還是拿得出的，還給老闆，把我們贖回去。【解說】原本在越劇科班裡再苦再難也能默默忍受的徐玉蘭和她的小姐妹們，因為一年之中一頓最重要的年夜飯，只能吃霉豆腐和發芽豆而忍無可忍，終於一走了之。【解說】1945年8月，日本政府宣布無條件投降，八年抗戰終於取得了勝利。。【解說】1946年的農曆新年是中國人在抗戰勝利後的第一個春節。有一位外國的攝影師用鏡頭記錄了上海人過年的景象。【解說】這段珍貴的影視片，呈現了當時抗戰勝利後上海熱鬧的街市，喜慶的市民正在享受濃濃的年味。【解說】曾經於1933年春節一走了之的徐玉蘭，到了1947年，她自行創辦的玉蘭越劇團，在上海龍門大戲院首演了《香箋淚》而轟動一時。從此，每到逢年過節，徐玉蘭總是與舞台相伴。【同期聲】著名越劇演員徐玉蘭：那個時候票子天天客滿的，越是節日越忙。那時候我們日夜連演兩場，還要出訪，所以家裡不太呆。【解說】每年的大年夜，徐玉蘭都是在舞台上度過的，連年夜飯也顧不上，因為過年看戲是上海人的一種春節習俗。丈夫俞則人對此難免會有怨言。【同期聲】著名越劇演員徐玉蘭：有的時候也有怨啊，那麼我也說，你當初不曉得我是演員，你知道我是演員嘛，【解說】當然，徐玉蘭丈夫對於大年夜不能一家團聚吃年夜飯的抱怨，和徐玉蘭12歲時只能吃霉豆腐發芽菜的年夜飯的苦難，那完全是兩種年味。【解說】1949年1月21日，蔣介石下野。儘管是他宣布了「農曆為廢歷」，但一旦他自己被「廢」，廢歷便不廢了，在浙江溪口老家，除夕夜「全家在報本堂團聚度歲，飲屠蘇酒，吃辭年飯，猶有古風」。據蔣經國日記記載，年夜飯後，蔣家還特意請來數位京劇名家來唱堂會。當然曲終人散的時候也要到了，蔣家王朝已處於風雨飄搖之中。字幕： 1949年起，春節正式被載入新中國的日曆。【解說】這是一段1949年農曆新年的歷史影像，這個春節離解放軍兵臨城下、上海解放也只有幾個月的時間了。【解說】在上海火車站，要回鄉過年或要離開上海的人們把火車擠得滿滿的，而軋金條的市民則排起了長隊。整座城市都處於一種動蕩之中，上海百姓已經知道國民黨政府的氣數已盡，他們盼望著新時代、好日子的到來。【解說】轉眼間天翻地覆。1949年5月，上海解放了，就在新中國開國大典的前夕，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決定，中華人民共和國採用世界通用的公元紀年。為了區分陽曆和陰曆兩個「年」，又因一年２４節氣的「立春」恰在農曆年的前後，故把陽曆一月一日稱為「元旦」，農曆正月初一正式改稱「春節」，並規定春節統一放假三天。【解說】至此，春節也以正式的方式進入新中國的日曆，中國的老百姓可以名正言順、歡天喜地地過中國年了。【解說】，解放後的第一個春節，也讓秦怡至今記憶猶新。【同期聲】著名電影演員秦怡：1950年的那個春節，我們在（電影製片）廠裡頭，把所有那種小吃都叫到操場裡頭，他們也都點起了燈，火啊，熱氣騰騰的，一會兒去吃一碗小餛飩，一會兒去吃碗什麼，像廟會的感覺。我們表演打腰鼓，真的人的心情不同，過年了咚咚咚咚，完了以後，說不要走不要走，最後要給你們發雙薪哦，第一次拿雙薪，開心死了，這個雙薪一發，好像那個錢是用不完了。【解說】秦怡的丈夫金焰被譽為「電影皇帝」，第一次拿到雙薪之後，他也整夜樂不可支。【同期聲】著名電影演員秦怡：高興得不得了，他的工資是350，350（雙薪）要700了呀。那時候的700是很多很多，毛主席才拿500。所以那時候好像是，樣樣事情都不會有痛苦來了尤其是解放了，我們廠又成立了，真是最最高興的那一年了，可以說，那比在家裡（過年）還要高興。【解說】解放就是人民的盛大節日，解放後的第一個春節，對上海的老百姓來說更是雙喜臨門。【解說】這就是解放初期人們歡度春節的歷史影像，每個人都是滿面春風，眼睛裡都閃爍著幸福。人們對新年充滿著新的憧憬，新的希望。而國泰民安，國運昌盛，老百姓才會有好的生活。【解說】1956年的那場春晚的壓軸節目是女高音歌唱家周小燕的放聲高歌。【同期聲】最後一個節目，大合唱《向社會主義前進》，這是六億中國人民共同的心聲……領唱者周小燕【解說】如今的周小燕，在看了55年前的演唱後，很有感觸。【同期聲】著名歌唱家周小燕：聲情並茂上，聲方面打個80分，情方面可以打個100分。你聽那個歌聲，不管合唱隊的還是領唱，我們真的把自己心裡頭，對祖國的愛能夠表達出來，沒有裝模作樣的，很樸實很真的一種熱情。【解說】這是情感的迸發，這是心靈的放歌。因為生活在新社會、趕上好時代，今天是個好日子，以後就會天天都是好日子，這就是周小燕的春晚抒懷，這也是中國人的春節情懷。【解說】55年前的電影春晚，周小燕是第一次通過現在的錄像才看到，她還了解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發現，這也是我們在本片的開頭說要暫時藏一藏的秘密，那就是原來那場春晚的總導演不是別人，正是周小燕的丈夫張駿祥，一位上海著名的電影導演。當時周小燕在台前，張駿祥在幕後，張駿祥從未說起過那件事，周小燕也就一點也不知道。不過55年前那場春晚的總導演則一直在她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