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卜山海島上的博弈

2015-08-26 00:01 | 豆瓣：

1942年秋，澳大利亞塔斯馬尼亞島附近的一個無名小島。

忙了一天的蛇類專家威廉姆斯正想收拾一下準備晚餐，忽見夕陽的餘暉中出現十幾個高大的身影。因為逆光，威廉姆斯看不清他們的面容，等走近了，才發現是一隊帶槍的人。他立即意識到是海盜，但他沒有跑。他知道，自己跑得再快，也快不過海盜的子彈。他停下手中的活，看著這些人走到自己面前幾米的地方站住，用土著語問道：「你們是幹什麼的？這裡還沒有你們想要的財寶。當然，也沒有錢。我只是一個養蛇人，喜歡而已。」威廉姆斯盡量保持鎮定，他不想惹怒這些人。

其中一個人可能聽不懂威廉姆斯在說什麼，就轉身去問一個矮個子。矮個子嘰里咕嚕一番，然後走到威廉姆斯身邊，用土著語對他說：「夥計，這些人是大日本皇軍特工，是來偵查勘探這個島嶼的，看看是否適合駐兵。你什麼都不要做，干你的活就行。對了，我叫維克托，是皇軍的翻譯。你呢？」威廉姆斯回答了自己的姓名，然後心裡罵了一句：「狗日的，替日本人幹事。」

維克托跑回那些人面前，又嘰里咕嚕一番，回來告訴威廉姆斯，說皇軍晚上想吃蛇，讓威廉姆斯去做。

威廉姆斯一聽，額頭青筋直突突：「滾你媽的，我的蛇是用來研究的，不是吃的！」

威廉姆斯說得沒錯。他是當時澳大利亞著名的蛇類專家，因為愛蛇，他就隻身搬到塔斯馬尼亞島旁邊的布魯尼島，自力更生，建起了一個不大的蛇類研究基地。每日除了吃飯睡覺，威廉姆斯就是和這些蛇混在一起，即使睡覺的時候，床上床下總是有數十條蟒蛇差繞著他。在威廉姆斯看來，蛇就是他的孩子。現在，聽到日本特務要吃蛇，威廉姆斯的憤怒可想而知。他一聲呼哨，周圍的樹木草叢響起了殺殺的聲音，隨即，幾條蟒蛇不知從哪裡鑽出來的，一下圍在威廉姆斯四周，蛇頭高高昂起，虎視眈眈地看著這些不速之客。

維克托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後退幾步，嘴裡忙不迭地說：「威廉姆斯先生，我請你冷靜，我知道，你也不想兩敗俱傷，我們都冷靜點……」

那是幾個日本特工見此情景，也吃了一驚，領頭的橋本一郎大佐下意識地拔出槍，隨時準備擊斃撲上來的蟒蛇。

威廉姆斯知道硬拼不行，他嘴裡發出奇怪的聲音後，那幾條大蟒蛇都倏忽消失在草叢中。

「是的，剛才我太激動了。維克托先生，請你轉告橋本一郎大佐，我這就去做美味的蛇肉。」說完，威廉姆斯剛要轉身離開，被橋本一郎大佐叫住了。橋本一郎讓威廉姆斯帶他們一起走，他可不想被毒蛇咬上一口。威廉姆斯暗罵這些日本人真狡猾。

其實，橋本一郎的狡猾還不止這些。在上島前，橋本一郎就先查閱了相關資料，知道塔斯馬尼亞島位於澳大利亞的南面，西臨印度洋，東瀕太平洋的塔斯曼海，北隔深不及60米的巴斯海峽與澳大利亞大陸相望，是「世界的盡頭」。該島略成三角形，周圍有許多小島環繞，最主要的是金島、弗林德斯島和布魯尼島，另外還有一些無名小島。當然，威廉姆斯養蛇類的這個個無名小島，橋本一郎事先也聽說了，他不想殺這些毒蛇，更不想殺威廉姆斯，他看上了這個人才，希望他能效忠大日本帝國。

於是，第二天中午吃飯的時候，橋本一郎讓維克托轉達了他的意思。威廉姆斯沒說話，低著頭想了一會才說：「我知道大日本皇軍勢如破竹，世界共榮指日可待，所以，即使我不答應，也早晚會是大日本臣民。這麼說吧，只要讓我的研究不停，我才不管其他的。」橋本一郎很高興，連連稱威廉姆斯是大大地良民。

下午，橋本一郎帶人離島而去。看著遠處的輪船，威廉姆斯鬆了一口氣，他沒想到小日本這麼好騙，他只是撒了一個謊，他們就相信了。

其實，威廉姆斯把這事想得簡單了，橋本一郎可不是一句話就能打發的。一周後，更多的人來到島上，除了橋本一郎那次帶的十幾個特工，還有一個小隊的全副武裝的日本兵。那些兵抬著很多玻璃箱子上了島，然後齊刷刷站著，等待橋本一郎下命令。

橋本一郎把疑惑不解的威廉姆斯叫過來，指著那些箱子說：「威廉姆斯先生，我首先代表大日本帝國感謝你，願意將畢生所學奉獻給天皇。不過，這裡就要打仗了，為了不使蛇類研究中斷，我想請先生帶著你的寶貝去日本，那樣，你就可以高枕無憂地進行你的研究了。」

威廉姆斯聽完就是一愣：「橋本一郎先生，你會說英語？」橋本一郎點點頭，皮笑肉不笑地說：「我會多國語言，如果不是戰爭，我也是某方面的專家。上一次帶你的同胞過來，是起緩衝作用的，以免你太激動，壞了大事。」說著，橋本一郎指著那些玻璃箱子說，「這些箱子，我費了不少勁才備齊，大概能把珍稀蛇種都帶走吧？」

威廉姆斯只覺得頭暈目眩，差點暈倒。原以為橋本一郎只是說說，就該去打仗了，沒想到，還來真的了。這可咋辦？如果不答應，日本人必定炸了全島，到那時，所有研究都會化為泡影。他相信，日本人是什麼壞事都做得出來的。

橋本一郎真不含糊，闖進威廉姆斯的辦公室，找到記錄蛇種的筆記本，按照名冊上的順序，讓威廉姆斯把各類珍稀蛇種裝箱。他想好了，只要那些名貴的都裝箱，不怕威廉姆斯不跟著走。

很快，那些箱子就要裝完了。威廉姆斯累得都快虛脫了。他坐在地上，氣喘吁吁地說：「橋本一郎先生，謝謝你將給我的寶貝安排新家。不過，剩下的幾個箱子，我不想再裝了。」

「為什麼？難道你想鑽進去？」橋本一郎這時候還沒忘了幽默一把。

「我是想鑽進去，可還有一種寶貝沒請進去。我想，如果不帶走它，不僅是我的遺憾，也將是皇軍的損失。」

威廉姆斯說，在不遠處的切卜山海島上，有一種巨型虎蛇。長約6英尺。這種蛇在世界十大著名毒蛇中排第八位。因為這種蛇比較戀家，所以，他一直沒有弄到研究基地來，平時隔一段時間就去一次，觀察研究這種巨型虎蛇的生活習性等。威廉姆斯還說，這種毒蛇晚上出來活動，更易抓捕。

橋本一郎一聽非常興奮，命令威廉姆斯趕緊帶他們去。威廉姆斯不敢怠慢，登上日軍的小輪船，向切卜山海島駛去。

很快，輪船接近了切卜山海島，日本兵跳上岸，就開始用刺刀在草叢中尋找巨型虎蛇。威廉姆斯趕緊攔住他們，對橋本一郎說：「這種蛇毒性很強，非專業人士不要靠近，不然，會被毒蛇咬死的。」一聽這話，橋本一郎也忍不住倒退幾步。他盯著威廉姆斯的眼睛，嚴肅地問：「你不會騙我們吧？或許這裡根本沒有所謂的巨型虎蛇。」威廉姆斯趕緊說：「我怎麼敢騙大日本皇軍？我真的是為士兵的安全著想。這麼辦，你們在這裡先等著，我去尋找巨型虎蛇，等找到了，再通知你們過去。如何？」橋本一郎一想，諒威廉姆斯也沒這個膽，戲耍皇軍，那可是要殺頭的。想到這裡，橋本一郎命令士兵原地休息，讓威廉姆斯趕緊去找巨型虎蛇。威廉姆斯不敢怠慢，穿戴好防毒服裝，拿著自製的工具，往前慢慢走去。

其實，對這個地方，威廉姆斯太熟悉不過了，他完全可以帶日本人直接去抓巨型虎蛇，他知道它們的很多巢穴。但現在，他要找的是一條待產的巨型虎蛇。

威廉姆斯找到很多巨型虎蛇的巢穴，但沒有待產的。他邊走便用灌木和雜草擋住那些洞口，然後繼續尋找。他記得有一隻巨型虎蛇的待產期就是這幾天，他覺得，自己應該能找到。

天就要黑了，威廉姆斯仍然沒有找到那隻待產的巨型虎蛇。他的額頭在冒汗。今天晚上如果找不到，他的計劃就將破產。那樣的話，等待他的，將是不可預知的命運。

還好，就在威廉姆斯瀕臨絕望時，他終於找到了那條待產的巨型虎蛇。它正蜷在洞穴中，身體鼓鼓的，皮膚似乎還在有節奏地跳動。憑經驗，今晚下半夜，這條巨型虎蛇就要產卵。

威廉姆斯站起身，看看四周，記住了這個洞穴，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將裡面的粉末圍著洞穴撒了一圈，這才回去告訴橋本一郎，巨型虎蛇找到了。橋本一郎也很高興，帶人跟著威廉姆斯來到洞穴邊，看到蜷在洞里的巨型虎蛇，他高興異常。但就在橋本一郎命令威廉姆斯抓蛇時，威廉姆斯示意他小聲。威廉姆斯指著那條巨型虎蛇說：「很不湊巧，但也很幸運，這條巨型虎蛇馬上就要產卵了。現在還不能動，因為蛇在產卵前情緒不穩，現在不適宜抓捕。不過，也很幸運，等他產完卵，我們一起帶到輪船上，在去日本的旅途中，也就不寂寞了--我們可以看著小蛇被孵化出來……這將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情啊！」

橋本一郎不是這方面的專家，聽了威廉姆斯的話，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橋本一郎命令所有日本兵圍著蛇穴坐好，以免不注意讓蛇跑掉了。然後，他坐在威廉姆斯身邊，靜靜地盯著那條巨型虎蛇，希望他儘快產卵。威廉姆斯可不這麼想，他心裡祈禱，晚點，再晚點……

這條蛇還真爭氣，一直到了午夜，橋本一郎和那些士兵們都困得東倒西歪了，依然沒有產卵。威廉姆斯可不困，憑他的經驗，今晚這條蛇肯定要產卵。他借著皎潔的月光，盯著巨型虎蛇不斷蠕動的腹部。

忽然，那條蛇一翻身，一個小腦袋露了出來。威廉姆斯高興地差點叫出來。但他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看著一條小蛇慢慢鑽出來……

其實，橋本一郎做夢也想不到，威廉姆斯之所以帶他們來這裡，就是因為巨型虎蛇很奇特，這種蛇不像其他蛇類生蛋孵化，而是直接生小蛇。而生出來的小蛇一落地，就能自由爬行，並帶有致命的毒素。而剛才威廉姆斯撒下的粉末，對這些小蛇有著無與倫比的誘惑。現在，那些日本士兵正東倒西歪地坐在那些粉末上。

現在，幾十條小蛇生完了，那些小蛇先是纏繞成一團，接著四散爬離，向已經熟睡的日本兵爬去。當然，也有幾條爬向了威廉姆斯。他沒有動，也不能動，但他事先早就穿好了防蛇咬的服裝，只有臉露在外面。況且，他是專家，用一條小樹枝，輕而易舉地就讓爬向他的小蛇轉了方向。那些小蛇如果有思想，一定會感謝上帝送來了這麼多的美餐。

看到這裡，好奇的讀者會問了：既然切卜山海島上很多這樣的毒蛇，還用這麼大費周章？直接讓毒蛇去咬日本兵就行了。說起來簡單，操作起來很難。毒蛇不是寵物，雖然威廉姆斯是蛇類專家，也不可能指揮那些毒蛇。況且，僅有的幾條聽話的蟒蛇，也不可能將日本兵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死。如果有的日本兵僥倖逃走，會引來更多的日本兵來報復，幾發炮彈就可以將研究基地夷為平地。那樣，威廉姆斯半生的心血就白費了。而現在，威廉姆斯用自己的智慧，既保全了科研基地，又殺死了驕橫的日本兵，何樂而不為？事後證明，威廉姆斯做對了。因為戰事逆轉，日本人並沒有攻下澳大利亞，他的蛇類研究基地也就在世界盡頭安然無恙地保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