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火器的使用在萬曆援朝戰爭中的影響

萬曆援朝戰爭，是明代萬曆年間涉及到中日朝三國的一場國際戰爭。其始於1592年（萬曆二十年），止於1598年。是萬曆三大征之一。 與萬曆三大征的另外兩次軍事行動寧夏之役和播州之役有別，萬曆援朝戰爭表現出了很 強的獨立特點，影響也更為深遠。援朝戰爭持續時間最長，花費資源最多[1]，戰爭期間，火器的使用成為萬曆援朝戰爭的一大特點，各種當時先進的火器如佛朗 機炮，火繩槍等都在戰爭中佔有一席之地。本篇文章旨在考證火器在萬曆援朝戰爭之中的應用，以及其對戰局的影響。 萬曆援朝戰爭過程簡述 萬曆援朝戰爭主要分為兩個階段，其第一階段在朝鮮又稱朝鮮壬辰衛國戰爭，第二階段 稱丁酉再亂。第一階段起自1592年4月，豐臣秀吉開始集結軍隊入侵朝鮮，到1953年中，中日開始談判為止。期間重大戰役包括祖承訓首次入朝作戰受挫， 第二次增兵後，以遼東名將李成梁之子李如松為指揮，取得平壤大捷，一舉擊敗日軍小西行長所部第一軍團，收復平壤。其後的碧蹄館戰役中，李如松輕視日軍，僅 帶幾千騎兵迫近王京（今首爾），在碧蹄館與日軍遭遇，雙方各有損傷。此後陸上沒有大規模軍事行動，在海上，朝鮮將領李舜臣帶領朝鮮水師發動一系列成功戰 役，奪取朝鮮制海權，1953年六月，明朝與日本開始議和。 1597年，因豐臣秀吉在中日和談之中所提出的要求沒有得到滿足，再次出兵入侵朝鮮。在此階段中，明朝先後向朝鮮派遣兵力達到八萬，在蔚山發動兩次戰役，雙方各有勝負，11月，因豐臣秀吉死亡，日本軍隊開始撤離朝鮮，在露梁海戰中，中朝水師聯合擊敗日本水師，戰爭結束。 火器在援朝戰爭之中的應用 在戰爭初期，據朝鮮《宣宗實錄》載，明朝使臣曾表明明朝軍備精良，擁有「開山大 炮、大將軍炮、神火標槍、猛將精兵」[2]，但由於對日本實力缺乏了解，對戰爭也並不重視，明朝只派出祖承訓、史儒帶騎兵三千進入朝鮮，而且隨軍只帶火銃 等輕型火器，並沒有攜帶火炮等重型火器。而日本軍隊裝備精良，基本全軍裝備鳥銃，且操練精熟。祖承訓進攻平壤，日軍在平壤城內埋伏，待明軍進入平壤，日軍 「左右發丸齊射」[3]，最終擊敗明軍，史儒戰死。祖承訓戰敗之後，明朝曾責問朝鮮，按照朝鮮方面所提供情報，日本軍隊只使用鳥銃（鐵丸）和長劍作為武 器，而明軍死者多有中箭而死，且弓 箭是朝鮮軍隊所用武器，以責問朝鮮是否與日本勾結。（後證實可能為日軍所俘虜之朝鮮軍隊所為。）[4]也可看出日本軍隊中已經淘汰弓 箭，全軍使用鳥銃，輕型火器裝備精良。而朝鮮方面僅僅使用片弓，裝備比之日本存在差距。 平壤失利之後，明朝開始認識到侵朝日軍的實力，祖承訓轉而意識到必須要調動南方炮 手入朝作戰。明朝方面開始向朝鮮增兵，其中包括三千炮兵部隊，皆為精銳。朝鮮大臣李恆福曾評論明朝炮手「進退擊刺，極為神妙」，其中炮手一半是騎兵，其餘 是步行，且雖然長途行軍來到朝鮮，人員疲敝，卻依然「練習不已」。[5]明朝增援部隊武器遠較首批部隊精良，但所謂炮手，並不是所有炮手都操縱大炮，而是 指多使用火器。首批入駐朝鮮的六百南方炮手都是步兵，既使用火炮，也使用鳥銃，且並無重型大炮（所持器械皆便捷）。[6]最終，炮手數量增至五千，並開始 運入防牌車、火車等軍事裝備。人力無法搬運，只能以牛車拉運的重型火炮也以就位[7] 1593年初，明朝共計派遣軍隊約五萬人。元月初八，在李如松指揮下，明軍開始攻 打平壤。其間明朝部隊主攻西門，由祖承訓帶部分明軍偽裝成朝鮮軍隊隱藏實力攻打南門，南門由倒戈向日軍的朝鮮軍隊把守，據《萬曆三大征考》，西門戰鬥激 烈，主要防守工具為火器，戰鬥中李如松坐騎，明朝將領吳惟忠相繼中彈，「火藥並發，毒煙蔽空」；而南門明軍則主要面對弓 箭攻擊，箭矢如雨。[8]此中也可看出日軍與朝鮮軍隊的武器差異。因朝鮮軍力較弱，且明軍偽裝成朝鮮軍隊，令防守方產生輕敵思想。祖承訓領兵登城之後露出 明朝盔甲，日軍立即增援，但為時已晚。南門首先被突破。[9]在西門，由於明軍火器先進，攜有佛朗機炮、虎蹲炮等火炮數百門，威力極大，最終使用大炮撞破 城門，攻陷西門。取得平壤大捷。但明軍也受到較大打擊，日軍在平壤被攻陷之後依然展開巷戰，在平壤城內高地據守，並向下放鳥銃，明軍仰攻難下，死傷慘重 （賊從中放丸，天兵殭屍相續）。[10]最終因無力繼續攻擊，部分日軍逃出，雖然明軍在路上設伏，日軍將領小西行長仍然逃走。 朝鮮大捷之後，李如松帶騎兵前往王京，在碧蹄館與日軍主力遭遇，幾千明軍被越兩萬 日本軍隊包圍，然而由於明軍武器先進，訓練有素，最終力戰得脫。其中，有一穿金甲的日本將領力搏李如松，被副總兵李如梅以弓 箭射殺。[11]此處值得注意的是，雖然李如松所部騎兵為遼東騎兵，配有當時先進的三眼火銃，但火銃依舊沒有取代弓 箭的地位。 此後，明軍與日軍之間沒有大規模陸上戰役，六月兩國開始和談，部分日軍撤回國內， 但依然佔有朝鮮南部四道，而明朝軍隊主力撤回，只留幾千軍隊防守。1597年豐臣秀吉再度入侵，兵力超過14萬。明朝政府首批派遣三萬軍隊入朝，由於明朝 兵力不足，加之指揮失當，首次蔚山戰役遇挫。七月，將領麻貴再度進攻蔚山，本已取勝，結果因明軍火藥庫發生爆炸，再度進入相持階段。期間明朝將領陳璘採取 圍城打援戰術，圍而不打，而派水軍截斷日軍補給，日本軍隊見到陳璘舟師，「懼不敢往來海中」。[12]獲得較大戰果。並最終在露梁海，中朝水軍聯軍擊潰日 軍主力，戰爭結束。 火器使用在朝鮮戰爭中的影響 朝鮮一戰，明朝使用火器種類極多，且技術先進。在平壤大捷中，明朝廣泛地使用了以佛朗機炮、虎蹲炮、無敵大將軍炮為主的火炮。虎蹲炮為輕型火炮，全長兩 尺，重36斤，炮身輕巧，便於機動，甚至可以騎兵裝備，每次發射幾十到上百粒彈丸，殺傷力大。[13]佛朗機為銅製，發射時內裝火藥，發射鋼珠鋼彈，並引 入了子母銃設計。由於每次發射都需要重新裝葯，不能連續發射，而加入子銃設計，事先將火藥裝入子銃，發射完畢只需更換子銃即可，大大地提高了威力。 [14]《萬曆三大征考》記錄的「火藥並發」的局面，一是言火炮數量之多，二是言火炮發射速率之快。嘉靖年間，火器設計就已經十分發達，據《明史》記載， 當時已經有「大中小佛郎機銅銃、佛郎機鐵銃、木廂銅銃、筋繳樺皮鐵銃、無敵手銃、鳥嘴銃、七眼銅銃、千里銃」等幾十種設計。[15]遠遠超出了日軍裝備。 在平壤大捷中，日軍主要武器為鳥銃以及輕型鐵炮，威力較小。在攻打西門的戰鬥中， 吳惟忠中鳥銃鉛彈，依然可以力戰。[16]（「中鉛」一說據《萬曆三大征考》以及《宣祖實錄》記載，《明史·李如松傳》記載「惟忠中炮傷胸」，但無論「中 鉛」，還是「中炮」，被擊中胸部之後仍能作戰，都證明日軍武器殺傷力有限。且類似中槍後力戰之例子不勝枚舉。）明朝火炮並不只是輕型火炮，據《宣祖實 錄》，明援軍炮兵部隊的重型火炮人力無法搬運，需要用牛拉車運載，威力極高，攻陷平壤西門之時，日軍佔領門樓，難以攻下，李如松命令開炮射擊，只兩炮擊 中，門樓即「撞碎倒地燒盡」，李如松隨即領兵進入。[17]足見明朝火炮在攻陷西門的戰鬥中起了極大作用。 但是，明朝火炮依然具有局限，在1598年（萬曆二十六年）雙方的相持階段中，日 軍堅守高城不出，「銃丸如雨，近者輒倒」，明軍欲以大炮破城，然而「城高勢仰，不得施技」。[18]可見如果敵方據守高地，則大炮仰攻時威力將受到限制。 此結論也可以和前文中的朝鮮大捷中，明軍攻陷平壤，日軍據平壤高地抗拒明軍，令明軍難以攻下的史實相互印證。 此外，明軍在手持輕型火器上，既有優勢，亦有劣勢。其一，火器的普及率不及日軍之 高。如前所述，日軍幾乎全軍裝有鳥銃，完全淘汰弓 箭，而明軍的火器基本在炮手手裡。其二，明軍精銳部隊的手持火器質量超過日軍。在第一階段中，李成梁所部遼東騎兵裝備有當時最先進的連發火槍——三眼火 銃。三眼火銃主要用於北方騎兵，有三個槍口，成品字形。當敵人在三四十步之外，可以進行齊射以及連射，殺傷敵人。射光火藥之後可以作為鐵棍打擊敵人作戰， 威力強大。[19]在平壤大捷中，祖承訓、李寧攻入南門，由於南門有很多投降日軍的朝鮮軍人把守，「多發片箭」，而明軍「放三穴鳥銃，倭軍盡斃，只餘三四 百」，[20]武器上的先進精良也帶來了戰爭中的優勢，使南門成為平壤最先被攻破的城門。但由於三眼火銃裝備率不高，不能作為主要對敵作戰工具。 整個援朝戰爭之中，明朝投入兵力一直在日本投入兵力之下。第一階段中日軍作戰部隊 達十五萬人，明軍不過五萬；第二階段中日軍入朝部隊超過十六萬，而明軍初期只有四萬，後期緩緩增至八萬，因日軍部分部隊撤回，兵力得以超過日軍。明朝能以 少數兵力取得戰爭勝利，甚至碧蹄館之役中，即使李如松的幾千騎兵被兩萬日軍「圍數重」的情況之下，依然可以死戰逃出，[21]很大程度上便是依賴武器先 進。平壤一戰，平壤易守難攻，守軍超過兩萬，而明朝圍攻部隊僅有四萬，依然在一日之內攻陷平壤，其中明朝先進的火炮技術居功至偉。朝鮮方面對攻打平壤戰役 的評價是「非炮手三四千則難攻」[22]，也從側面論證了火炮在戰爭中的重要作用。 總結 在萬曆援朝戰爭之中，日軍方面普遍裝備鳥銃，且裝備率高，但沒有裝備重型火炮。明 軍一方武器先進，輕重型火炮均有運用，但明朝的火器作戰但依然存在不足，其一，明朝大炮在仰攻高地之敵時威力受到限制，其次，明軍火器普及率較日軍為低， 很多冷兵器諸如弓 箭依然為明軍所用；其三，明軍火器的安全性存在問題，在戰爭中甚至出現大炮炸膛以及火藥庫爆炸等問題，直接導致了局部戰役的失敗。而朝鮮一方極少應用火 器，片弓仍是朝鮮軍隊所用基本武器。 總之，戰爭中火器在中日雙方的應用都很普遍，並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戰爭的走勢，武器的先進在戰爭中的地位十分重要。最終，明軍通過利用先進的武器並採取合理的戰略以數量處於弱勢的兵力擊敗了日軍，取得了最後戰爭的勝利。 參考書： 《明史》 主要參考《明史·朝鮮傳》《明史·兵四》《明史·李如松傳》《明史·麻貴傳》《明史·陳璘傳》 《萬曆三大征考》，茅瑞微，明萬曆影印本，台灣：華文書局 《中國古代兵器》，王兆春，北京：商務印書館，1996年 《朝鮮李朝實錄中的中國史料·卷四》，吳晗輯，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 《朝鮮李朝實錄中的中國史料·卷五》，吳晗輯，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 《朝鮮李朝實錄中的中國史料·卷七》，吳晗輯，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 《明代遼東都司》，楊暘，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 1988年 《中國通史》第七卷，《明卷》李伯欽、李肇翔主編，萬卷出版公司，2009年 [1]「寧夏用兵，費百八十餘萬；朝鮮之役，七百八十餘萬；播州之役，二百餘萬。」，《明史·卷二百三十五·列傳第一百二十三·王德完傳》 [2] 吳晗輯，《朝鮮李朝實錄中的中國史料·卷四》，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1553頁。 [3] 吳晗輯，《朝鮮李朝實錄中的中國史料·卷四》，第1567頁。 [4] 吳晗輯，《朝鮮李朝實錄中的中國史料·卷四》，第1569頁。 [5] 吳晗輯，《朝鮮李朝實錄中的中國史料·卷四》，第1578頁。 [6] 吳晗輯，《朝鮮李朝實錄中的中國史料·卷四》，第1581頁。 [7] 吳晗輯，《朝鮮李朝實錄中的中國史料·卷四》，第1632頁。 [8] 茅瑞微，《萬曆三大征考》，王有立主編，《<萬曆三大征考><三雲籌俎考>合訂本》，明萬曆影印本，台灣：華文書局，第十一頁，下。 [9] 《明史·李如松傳》 [10] 吳晗輯，《朝鮮李朝實錄中的中國史料·卷四》，第1651頁。 [11] 茅瑞微，《萬曆三大征考》，王有立主編，《<萬曆三大征考><三雲籌俎考>合訂本》，第十二頁，下。 [12] 《明史·陳璘傳》 [13] 王兆春，《中國古代兵器》，北京：商務印書館，1996年，第171頁。 [14] 王兆春，《中國火器史》，軍事科學出版社，1991年，第126頁。 [15] 《明史·兵四》 [16] 茅瑞微，《萬曆三大征考》，王有立主編，《<萬曆三大征考><三雲籌俎考>合訂本》，第十二頁，上。 [17] 吳晗輯，《朝鮮李朝實錄中的中國史料·卷四》，第1650頁。 [18] 吳晗輯，《朝鮮李朝實錄中的中國史料·卷七》，第2474頁。 [19] 王兆春，《中國火器史》第157頁。 [20] 吳晗輯，《朝鮮李朝實錄中的中國史料·卷四》，第1648頁。 [21] 茅瑞微，《萬曆三大征考》，王有立主編，《<萬曆三大征考><三雲籌俎考>合訂本》，第十二頁，下。 [22] 吳晗輯，《朝鮮李朝實錄中的中國史料·卷四》，第167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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