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老中醫 俞長榮經驗——《傷寒論》精華在於診治大法

名老中醫俞長榮經驗集 醫論醫話《傷寒論》精華在於診治大法 診治大法是《傷寒論》的精華,貫穿於全書,主要指以下幾個方面:1診治的指導思想(1)審證求因,治病求本:如外感所致下利,初期表證明顯,投以葛根湯,表解則下利自愈。外感初起誤下而致下利,表未解者仍宜解表;若表解而兼見喘而汗出,提示邪由表入里化熱,病位由大腸影響及肺。用葛根芩連湯(第34條),解除胃腸邪熱,不但下利可愈,而且汗喘亦止。若因食滯而致下利,初起里實,宜有承氣湯去其宿食(第256條);熱結旁流的下利亦用此法(第321條)。陰證下利多屬脾腎虛寒。太陰下利,當溫中健脾(第277條);少陰下利清谷,見厥逆、脈微者,當溫陽救逆(第317條)。濕熱下利用白頭翁湯(第371條)、黃芩湯(第172條)。滑脫不禁則宜固澀(第159、306條)……。下利在《傷寒論》中僅是一個癥狀,診治方法有多種多樣,說明本論何等重視審證求因。 (2)扶陽氣、保津液:這是貫穿本論的指導思想,也是後世醫家遵循的基本原則之一。本論指出,三陰病陽虛和陽證誤治亡陽要扶陽,陽證高熱劫液和陰證化熱傷陰要保津救液。即使太陽病初起發汗解表,也力戒不可過汗,更不可誤行吐下。其寓意就在於恐致亡陽損液。陽明腑實,熱邪內盛,勢必傷津,此時用下法祛邪,也是為「急下存陰」。若正氣大虛,縱有可汗可下之證,亦諄諄告誡慎用或禁用。 (3)未病防病,已病防變,已變防逆:「上工治未病」是仲景的防治學主導思想。傷寒病在太陽,解表驅邪外出,不使內傳。病人時發熱自汗出,採用桂枝湯先其時發汗(第54條),就是在病未發之前採取預治措施。太陽病項背強,汗出惡風,用桂枝湯解表,加葛根濡經脈並阻截邪入陽明之路(第14條),即已病防變之例。太陽病汗吐下後釀成壞病,當觀其脈證,知犯何逆,隨證治之(第16條)。在未釀成壞病之前,要細察病情,慎重處理,不可魯莽從事,以防一逆再逆。 2辨證方面的法則 (1)八綱辨證的運用:本論無八綱辨證之名,而有八綱辨證之實。六經辨證就是八綱辨證的具體運用。它把外感熱病先分陰陽,再分表裡、寒熱、虛實,定出三個陽證和三個陰證。 (2)為辨證論治的「證」提出了較為完整的概念:本論所稱的證,包括了癥狀、體征、病機、病性和病位的有機聯繫,同時提示了治療大法。如辨為太陽中風證,可知有發熱惡風、頭痛、自汗出、脈浮緩、舌淡紅或偏淡,舌苔薄白;病因為風寒外襲;病位在表,治宜解肌調和營衛。其它如少陽、陽明等,皆是如此。 (3)舉出鑒別診斷和除外診斷的許多範例:本論第一條提出太陽病總綱後,緊接著在第2、3條以有無汗出和脈緩或緊來鑒別中風與傷寒兩大證型。又在第六條指出太陽病與溫病的鑒別癥狀。第7、11條論述了病發於陰(里)和發於陽(表)、真熱假寒和真寒假熱的鑒別診斷。值得一提的是厥陰病的鑒別診斷,可歸納為:①厥陰病與厥證;②藏厥與蛔厥;③厥陰下利與他病下利;④厥陰嘔吐與他病嘔吐;⑤厥陰病死候與可愈。 除外診斷也有很多範例。如太陽病得之八九日,如瘧狀,發熱惡寒,熱多寒少,其人不嘔,清便欲自可(第23條)。太陽病已八九日,邪有傳少陽或陽明的可能,加上如瘧狀,更應考慮是否少陽證;熱多寒少,要考慮是否傳入陽明。但其人不嘔,排除了少陽證;大便正常,排除了陽明證。故雖得之八九日,仍認為屬表證。又如大青龍湯證有時也有身沉重、脈緩(第39條),條文明確指出「無少陰證者」正是教人須排除寒邪直中少陰的可能性。少陰病有四肢沉重疼痛(第316條),不能自緩解,並有自下利;而大青龍湯證身不疼,雖沉重但乍有輕時,也沒有下利。又如抵當湯證,出現身黃,脈沉結,少腹硬,其人如狂(第125條)。為了慎重起見,還須排除膀胱蓄水的可能性。若「小便不利者,為無血也」,暗示應考慮蓄水;若小便自利,才確診為「血證諦也」。 (4)舉出了試探治療的範例:如傷寒誤下,下後利不止(第159條),醫以理中與之,利益甚,說明病位不在中焦,可改用下焦固澀法;又不止,則應考慮為清濁不分,水谷直趨大腸,宜用分消法,利小便而實大便。陽明病不大便六七日,恐有燥屎,欲知之法,少與承氣湯(第209條),湯入腹中轉矢氣者,說明有燥屎,乃可用大承氣攻下。 3指治療的基本法則 (1)八法的運用:仲景根據八綱創立了六經辨證,又在《內經》治則的基礎上創立了八法。八法的運用見下表:《傷寒論》八法運用大要八法適應證代表方劑與《內經》治則關係汗解肌寒邪襲表,腠理不固,榮衛失調,頭痛,發熱惡寒,汗出桂枝湯發表寒邪襲表,營衛凝滯,頭痛,發熱惡寒,肢節疼痛,無汗麻黃湯其在表者汗而發之吐吐寒邪在上,胸中痞硬,氣上沖喉咽瓜蒂散其高者因而越之下峻下陽明裡實,大便不通,腹滿而痛,潮熱大承氣湯緩下陽明裡實,大便不通,腹滿但痛較輕小承氣湯輕下陽明裡實,大便不通,腹不滿,痛亦輕,有潮熱調胃承氣湯其實者散而瀉之清清陽明熱陽明經熱,高熱,煩渴,汗多白虎湯清少陰火少陰熱化,心腎陰虛,心煩不眠黃連阿膠湯熱者寒之和和解少陽邪入半表半里,往來寒熱,心煩喜嘔,胸脅苦滿柴胡湯調和肝胃邪隱少陽之府,寒熱互結於中,心下痞,嘔利或腹中痛半夏瀉心湯類、黃連湯從《內經》「結者散之,散者收之,虛者補之,實者瀉之」治則綜合發展而成消︵利︶利水邪入太陽之府,熱結膀胱,氣化失調,小便不利五苓散化瘀膀胱蓄血,少腹急結或硬滿,精神不安桃仁承氣湯、抵當湯逸者行之,留者除之溫溫脾太陽虛寒,腹滿痛,吐利理中湯溫腎少陰虛寒,脈微,手足厥逆,惡寒卧,吐、利四逆湯類寒者溫之補溫補脾陽見理中湯溫補脾腎四逆湯證,吐利較劇,津氣大傷人蔘四逆湯清補①陽明高熱,汗出過多,大煩渴②少陰心腎陰虛①人蔘白虎湯②黃連阿膠湯虛者補之 (2)表裡先後治法:本論對錶里同病治療先後的基本原則是:①在一般情況下,表證未解的宜先治表(第36、44、48、106、152、164、208、234等條)。②視病變主要部位而定(第90條)。③在里證急,足以導致正氣虛虧的情況下,如下利清谷不止(第91條),或下利腹脹滿(第372條),雖有身痛表證,但里證急,宜先溫里。 (3)同病異治與異病同治:①同病異治:如太陽病有經證、府證之分,經證又有中風、傷寒,府證又有蓄水、蓄血之別。陽明病亦有經證、府證之分,少陰病有寒化、熱化。同一病,由於病理機轉不同,故治法各異(參見「八法的運用」)。②異病同治:病證表現不同,但病理機轉相同,或治療作用能相互影響的,可異病同治。豬苓湯既可治發熱,渴欲飲水,小便不利(第223條),又可用於心煩不得眠(第319條)。主證不同,但同屬陰虛內熱,吳茱萸湯治嘔吐(第243、309條),又治頭痛(第378條),其病理都是脾胃虛寒,胃濁上逆。 (4)逆治與從治:逆治即正治,(參見「八法的運用」)從治即反治:①寒因寒用:前一個「寒」指藥物,後一個「寒」指證寒僅是現象,實際是假寒真熱。如白虎加人蔘湯證也有時時惡風(第168條)或無大熱,背微惡寒(第169條)即是。②熱因熱用:是指用溫熱葯治療熱證,熱僅是現象,實際是真寒假熱。如少陰病,下利清谷,手足厥逆,脈微欲絕,由於陰盛格陽反不惡寒,其人面色赤(第317條)。證屬內真寒而外假熱,虛陽外越,故用通脈四逆湯回陽救逆。③通因通用:是指用通利葯治通利的病證。中少陰病,自利清水,色純青,用大承氣湯(第321條)。這是陽明裡實,熱結旁流證。 4法中有法(或稱法外有法) (1)指在同一治療原則下,有不同的具體措施:如汗法有峻汗、輕汗之分。下法有峻下、緩下、潤燥之異。補法有溫補、清補、補中有消、消補兼施等。 (2)指治療既有一般規律,又有隨機權宜:如太陽病表實無汗宜發汗解表,這是一般規律。衄家忌汗(第86條)。如體質壯實,表邪蘊遏不得汗出致衄者,仍可用麻黃湯(第55條)。提示治療的一般規律並非一成不變,而隨機權宜仍不離辨明病因病機。 (3)指在總的治療原則下可以隨證加減:如桂枝湯證加減法有十一個方;小柴胡湯加減法有五個方,而小柴胡湯本方加減法又有七項。其它如小青龍、真武湯、四逆散以及通脈四逆湯等,都有其不同的加減法。 (4)隨證治之:它的前提是「觀其脈證,知犯何逆」。隨證治之沒有固定方法,而是根據病情的發展和病理變化而決定治療措施,即所謂「知犯何逆,以法治之」(第267條)。第29條連續提出四種治法,就是隨證治之的典型例子。 (5)指在決定治療措施時,應從正反兩方面考慮:如表證宜發汗,但又有不宜汗之例;陽明裡實可下,但又有不宜下之例。在用某一湯方時,又諄諄告誡疑似證宜辨。原宋本《傷寒論》十卷中,有三卷專門論述可汗不可汗、可吐不可吐、可下不可下、可與不可與,正是反覆告訴醫者除明確辨證外,在決定治療措施時仍要謹慎考慮。 本論有許多條文,在指出辨證或鑒別診斷要點時,不一定都舉湯方。傷寒脈浮,發熱無汗,其表不解,不可與白虎湯(第170條)。只雲「不可與」,可與何湯方?成無己認為,不渴者宜麻黃湯,渴者宜五苓散,可供參考。本論這類例子甚多,不贅舉。陳修園說:「讀仲景書,須於無字中求字,無方處索方,方可謂之能讀。」(《傷寒論淺注·太陽篇》)可說是對本論「法中有法」的深刻體會。 《傷寒論》的注、疏、釋、譯工作,如果仍停留於逐條逐句的注釋,再去辯論某一條文是否仲景原作,沒有現實意義。這項工作可讓少數專家作為文獻考證去進行。我們需要做的是闡明要旨,領會精神,汲取精華。俞氏認為,高等醫學院校的《傷寒論》教材,條文還可以再精簡(可刪掉1/4~1/3),課堂教學應聯繫臨床,跳出以「《傷寒論》治傷寒」這個圈子。也可以把現行的《傷寒論》與《金匱要略》精簡合併,定名為《傷寒雜病論新編》或《仲景著作選讀》。最終將《傷寒論》的診治大法滲透到中醫各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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