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國來客與諜影重重

07-18

十七世紀中葉，哥薩克對中國邊界的騷擾和洗劫愈演愈烈，1652年4月3日拂曉，中俄在黑龍江烏扎拉村發生激戰，中國統治者終於意識到，羅剎確屬北方外患。1653年6月，清政府遣水軍和騎兵前往松花江，圍剿哥薩克首領斯捷潘諾夫；1654年，派明安達禮「自京師率師往討」入侵的俄國人；1659年，清軍首領沙爾瑚達率軍1400人，圍剿花江流域的哥薩克入侵者。至1660年，清軍收復了被哥薩克強佔的雅克薩城堡，標著這一地區俄國哥薩克武裝入侵暫時逐漸銷聲匿跡。

但是，沙俄對華政策，一貫奸詐狡猾，它一面對中國北方實施血與火的搶掠，一面加強對華進行公開外交幌子之下的秘密間諜活動，企圖滲透中國政治，為俄國打開東方市場，變中國為俄國的經濟附庸。1618年8月底或9月初，沙皇特使彼特林出使北京，離開的時候，明朝政權交予他國書一份，帶給沙皇，表明中國同意與俄國通商。熟料，俄國朝內無人通曉漢語，此份國書被束之高閣達半個世紀，內容竟無人知曉，以至於沙俄一直在絞盡腦汁制訂戰略打開對華通商之路。1644年清軍入關，明朝滅亡，那一年，波雅科夫哥薩克遠征隊正肆虐黑龍江流域，成為中俄烏扎拉之戰及後來雅克薩大戰的起因。

1654年，清軍大規模在黑龍江和松花江流域，進剿薩哈羅夫殘部，沙皇派遣費多爾·巴依科夫（Федор Байков）出使北京，其公開使命，是為表達沙皇俄國願意對華「親善友好」，但暗中，他卻在做諜報，探聽中國對俄通使和通商的可能以及清朝的國家機密，如軍備、財政、交通、人口和城市等方面的信息。

康熙六年（1667年），達斡爾族索倫部佐領根特木兒率其親屬40人，叛逃至被沙俄佔領的尼布楚城堡，並組織了300餘人的武裝，抗清助俄，為哥薩克侵擾我邊境效力。康熙九年（1670年），康熙曾致俄沙皇一份態度強硬的國書，要求引渡根特木兒回國審判，但遭沙皇拒絕。1670年4月下旬，沙皇特使米洛瓦諾夫（Игнатий Милованов）攜帶沙皇訓令和國書出使北京，訓令明示了俄國人的談判底線，首先拒絕引渡根特木兒回國，並為其在中國北方的罪行辯護；迫不及待地要求中國開啟通商大門。國書最後竟然威脅說，大清若不歸順沙皇，便將被一舉消滅，中國人將永世成為沙皇的奴隸。

國書雖有這些觸目驚心的辱華文字，但遺憾的是，當時朝廷沒有懂俄語的翻譯，國書竟然被糊裡糊塗地接了下來。結果，米洛瓦諾夫的出訪，非但沒能改善兩國關係，反而使其更為惡劣了。

1675年，沙皇遭遇拉辛起義和與西歐貿易不景氣的打擊，希望加快對華通商步伐，當年3月，派遣以米列斯庫（Николай Милеску）（斯帕法利）為大使的，160人的強大外交使團出使北京。米列斯庫被俄國人奉為知名學者、翻譯家、外交家和地理學家。實則，沙皇最推崇他，是因為他是個十足的政治陰謀家。因為米列斯庫早年曾在摩爾達維亞朝廷供職時，曾趁機謀取皇位，後被治罪，割掉鼻骨，驅逐出境，後經耶路撒冷教會介紹到俄國外交部出任翻譯，因為他除了羅馬尼亞語之外，還通曉俄語、漢語、義大利語、瑞典語、法語、拉丁語、土耳其語、古希臘語。

米列斯庫不愧是陰謀家。他在穿越西伯利亞和貝加爾湖前往中國途中，首先會見了在俄國避難的根特木兒，米列斯庫給他打氣，還發誓絕不會將他交還中國，鼓動他繼續幫助俄國對抗清朝政府。其次，米列斯庫綜合沿途的軍事情報，給沙皇寫信，建議他趁中國正被「三藩之亂」所困，出兵2000人掃平北方的達斡爾部族，最終進抵長城，拿下中國北方。他敦促沙皇說：「目前正是建功立業的有利時機」。

1676年3月12日，米列斯庫入境中國，大清禮部侍郎馬喇前來嫩江迎接他，問他沙皇如何解決引渡根特木兒停止侵犯中國北方。米列斯庫竟然說，他對這兩件事聞所未聞。馬喇見其詭詐，言而無信，疑心國書又含辱華內容，便遵旨向米列斯庫索要沙皇國書審看，遭到米列斯庫拒絕，說沙皇國書定要親呈康熙皇帝。馬喇問其內容，米列斯庫只說表達俄中親善，卻又不敢將這句話，當著馬喇的面立字為證。米列斯庫後來撰文扯謊說，中國官員開始不願意接受沙皇的國書，因為那份國書不是俄語而是拉丁語寫的。

1676年5月，米列斯庫到達北京後，清政府要求先將沙皇國書送交禮部翻譯，之後再呈康熙，米列斯庫再次拒絕，堅稱國書只能面交康熙，這關乎沙皇的尊嚴。清朝官員與其理論，他竟然不顧禮儀，當庭威脅中國官員俄國擬借「三藩之亂」顛覆清朝政權，沙皇使者在北京的狂妄言論，令人瞠目。遞交國書的問題拖至6月，清廷再次妥協，採用換湯不換藥的形式，滿足了俄國人的要求：朝廷在午門擺放一張鋪著黃綢緞的御案，接納了沙皇國書。時隔三天，米列斯庫被帶進紫禁城覲見康熙，他與眾官員三拜九叩之後領受了皇上賜茶。又過了兩天，米列斯庫等人才受到康熙單獨的召見。退朝之後，中國官員在於他的談判中，繼續強調清朝政府關於引渡根特木兒和沙俄停止進犯北方邊疆的訴求。米列斯庫不是顧左右而言他，就是胡攪蠻纏或者暴跳如雷，絕不做正面回應。米列斯庫在他的出使中國筆記中說，中國官員談判時，曆數俄方種種劣跡，還提出了「引渡和停戰」的要求，令人不能容忍。

據史料記載，1676年9月，米列斯庫率團返國之前，中方對他提出的是三點要求，除了引渡和停戰之外，還有一點，即「出使到中國的人應當明白道理」。或許，中方這所所指，恰是在中國不遵紀守法的米列斯庫。原來，米列斯庫出使中國期間，還幹了一件驚天間諜勾當：他勾搭上了康熙的科學啟蒙老師，大清天文台（欽天監）最高負責人，官至正二品的工部侍郎南懷仁，他是一位來自比利時的耶穌會會士。南懷仁那時想開通從羅馬經莫斯科到北京的傳教路線，極力討好米列斯庫，將他私自繪製的中國地圖送給了米列斯庫，還將竊取的清政府黑龍江地區軍事情報，用拉丁語密授米列斯庫。他們的所作所為，難道大清不知道嗎？也不見得。護送米列斯庫到邊界的馬喇，臨別時，就對米列斯庫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以後別再干侵犯中國的事情了。」

馬喇話中有話也好，好心勸慰也罷，俄國人怎會輕易放棄對利益的追求。果然，米列斯庫一回國，便啟奏沙皇，敦促其派軍進駐中國額爾古納河與海拉爾地區，以強迫尼布楚和嫩江流域的部族歸順沙皇，並再次聲稱，清軍不懂軍事科學，俄國僅需派出小部隊，便可掃平中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