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門公案「吃茶去」
文人在吃茶去的過程中也有三樂。一為「獨品得神」。一個人面對青山綠水或置身於高雅的茶室,通過品茗心馳宏宇,神交自然,物我兩忘,此一樂也。二為「對品得趣」,即有兩個知心的朋友相對品茗,或無需多言即心有靈犀一點通,或推心置腹傾訴衷腸,此亦一樂也。三為「眾品得惠」。孔子說,三人行必有我師。可見眾人相聚品茶,相互溝通,互相啟迪,可以學到很多書本上學不到的知識,這同樣是一大樂事。
「吃茶去」被稱之為「三字禪」而成為佛門叢林中著名公案,成為禪師茶人們的金科玉律,成為人們千年討論不休的話題。「吃茶去」高深的禪機和深刻的意境對中國茶道的形成產生了重大影響,作為禪的悟道方式構成了「茶禪一味」的智慧境界。因「吃茶去」公案,有人把河北省趙州喻為中國茶道靈魂的發源地。
唐高僧從諗禪師,常住趙州觀音寺,人稱"趙州古佛"。因其嗜茶成癖,所以每說話之前總要說聲"吃茶去"。《廣群芳譜o茶譜》引《指月錄》中載:有僧到趙州從諗禪師處,師問:"新近曾到此間么?曰:"曾到。"師曰:"吃茶去。"又問僧,僧曰:"不曾到。"師曰:"吃茶去。"後院主問曰:"為甚麼曾到也雲吃茶去,不曾到也雲吃茶去?"師召院主,主應喏。師曰:"吃茶去。"在這裡,從諗禪師並非要你直接吃茶而是要你"悟道"。自此以後,"吃茶去"成為著名的茶文化典故。 在禪宗眼裡,任何事物都與道相通。"關鍵是一個"悟"字,如求佛保佑的人,以-定的功利為目的,從而經常會成為悟的束縛。禪宗強調直悟門性,也就是對本性真心的自悟。 "吃茶去"三字,成為禪林法語,就是"直指人心,見心成佛"的"悟道"方式。詩僧皎然在《飲茶歌誚崔石使君》說:"三碗便得道,何須苦心破煩惱。" 趙州從諗禪師三聲頗有回味的「吃茶去」被世人看成是「趙州禪關」,並成為禪林以及茶文化一大著名典故,經常在禪家公案中為僧侶所喜聞樂道。《五燈會元》記載,盛產茶葉的贛、閩、浙之僧侶在說法應答中,其機鋒常用語「吃茶去」。趙州禪師對於「曾到」和「未曾到」的人,對了悟了之人和未悟之人,都給予了「吃茶去」同等回復,表現他「了悟而未悟」的更高深的禪學境界。 在禪宗看來,悟道成佛完全不須故意做作,要在極為平常的生活中自然見道。長慶慧昇禪師,二十餘年坐破七個蒲團,仍未見性,直至一天偶一捲簾,才忽然大悟,即作頌曰:"也大差,也大差,捲起簾來見天下,有人問我解何宗,拈起拂子劈頭打。"一旦豁然貫通,靠的卻是解去坐禪的束縛。因而真正深通禪機者,往往一切聽任自然,自在無礙。"要眠即眠,要坐即坐","熱即取涼,寒即向火"。而茶正好應合了這種世俗精神,體現了這種世俗精神,它平平常常,自自然然,毫無神秘之處。卻又是世俗生活中不可少之物。有了它,便"日日是好日","夜夜是良宵"。茶之為物,在禪宗看來,真可悟道見性,因它是物又超越物,如"吃茶去"就是悟道方式的機鋒;又因它有法而又超越法,自在無礙,不須強索。 黃龍宗開山祖師黃龍慧南有偈云:「生緣有語人皆知,水母何曾離得蝦。但見日頭東畔上,誰能更吃趙州茶。」從古到今,各家對「吃茶去」的具體說法用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但卻毫無例外地都看到「吃茶去」的韻外之致這一重要特徵,留下了一系列十分深刻的見解。如,宋代的「山僧摘茗吹茶灶,留客殷勤學趙州」(劉韞);「趙州古佛不同時,賴有斯人慰所思」(劉應時)。金代的「七碗盧仝,趙州和尚。曾知滋味歸無上」(馬鈺)。元代的「盧仝七碗、吃來豁暢。知滋味,趙州和尚」(王哲);「趙州知味,盧仝達此,總到仙家。這盞茶,願人人早悟」(無名氏)。到了清代,乾隆皇帝對趙州茶更是情有獨鍾,在他的許多詩篇中反映出對趙州茶的無限讚歎。如:「盧仝七碗漫習習,趙州三甌休云云」;「吃茶雖不趙州學,樓上樹披松下風」等等。已故中國佛教協會會長趙朴初老先生對「吃茶去」公案大為讚歎道:「七碗愛至味,一壺得真趣。空持千百偈,不如吃茶去。」以及「萬語與千言,無外吃茶去。」著名書法家啟功有詩云:「今古形殊義不差,古稱荼苦近稱茶。趙州法語吃茶去,三字千金百世誇。」又云:「七碗神功說玉川,生風枉托地行山。趙州一語吃茶去,截斷群流三字禪。」「吃茶去」的禪機之深,不僅在於有盡之言(三個字),而尤在無窮之禪意。「功夫」完全在茶外,入「神」臨「意」,以實求虛,韻味涵泳,通幽默會。茶為知者吃,趙州泡茶,知茶善吃的參禪者聞香而知茶意,其實,高深的禪機往往涵蘊於平常心和平常事中,悟與不悟,還得「吃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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