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本無希望，能做的只有善待彼此｜悅讀

文｜零名

我看見清真寺高聳的宣禮塔，哥特教堂的尖頂，直刺雲霄，羅曼時期修道院的群星璀璨，每一塊磚石都虔誠萬分的砌在另一塊磚石之上，帶著修建者無比的真誠。

尼赫魯在信中寫道：信仰時代飄然遠去，與之一起消逝的還有大理石中的那種靈力。時代已經變了，這是個幻滅的時代，一個懷疑、質詢與不確定的時代。我們正在尋覓與時代更契合的新辦法，新真理。我們互相辯難，提出各種「主義」和哲學。就像蘇格拉底時代一樣，我們生活在一個質疑的時代，而且此質疑並不局限於像雅典一城，而是遍及世界。

尼赫魯是印度首任總理，他博學善政，同時也是一位好父親。他重視對兒女的培養，家書足有一千多頁。1942年美國的The John Day公司推出了一個刪減版，《人類的歷史》便是以此為底本的首次中譯本。你透過他的眼睛看待整個世界進程，並感受在理智的講述同時帶著濃濃的人情味。

書從希臘談至一戰時期，從政治經濟到藝術宗教都有提及。其話題涉及範圍廣泛，很多卻也點到即止。因此與其說是世界史，不如說是世界史綱。其中很多觀點和思辨，以及詩意曼妙的語言是同類書中少有的，這對於歷史觀尚未樹立的人來說，學著從哪方面思考歷史都是十分好的啟蒙。

他從勞動分工談到自由民主。說工業革命之後，更多財富被生產出來為少數人佔據，這些人成了有閑階級，連假裝工作也不需要。人們常常談論自由，談論民主，談論投票權。政治、經濟、治國術書籍汗牛充棟，而當人們談論這些的時候，勞動者依舊在受苦受難。對他們說自由和投票權簡直是嘲諷。

他也站在對人性的洞察下寫戰爭百態，寫各個階級對戰爭的影響。戰爭封鎖期間國內如何為戰爭編造出冠冕堂皇的理由，受過基礎教育的老百姓如何受到媒體的欺騙。而「愛國的」的投機者又如何安坐後方，利用這些宣傳，讓年輕人甘於上戰場拋頭顱，自己大發戰爭財。他說，「戰爭從來不是輕鬆的思考對象，他醜陋無比，但時常被圖上亮色，得到世人的頌揚。」

當我們談論該如何融入時代，甚至超越時代的時候，應該淺淺見到它如何從時空一端滾滾而來的，帶來一場必然性的。某個時期發生了某某事件導致了某某結果，大多數歷史讀物都足夠理智客觀的侃侃而談。

但事實上，作為一個個體而言，事件永遠無法完全記清。世界大無邊，語言千萬，我們可見到的更是少之又少。相比那些流水時間線上的事件，培養自己的歷史觀更為重要，它決定你如何看待當下和未來的世界，甚是一個更宏大的宇宙觀。

我不知道，究竟是好書超越了時代，還是時代一貫如此。或如尼赫魯所說，「人間並非一日一日的變成喜樂之地，它處處有太多苦難。」而苦難總是一貫如此。書中讓我感動的正是在尼赫魯筆下，沒有成王敗寇，沒有英雄造時代，他看見的是承載歷史的無名大眾，並飽含著對過往苦難的同情和對未來那個也不完美世界的期待和勇氣。

我喜歡書中的一段話，「有時候，這個世界的不公、不幸福和殘酷撲面而來，黯淡了我們的心和眼，前方看不到出路。馬修阿諾德說，世界上本無希望，我們能做的只有善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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