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與睡眠

佛陀住世時，經常教化比丘弟子，當勤行精進，調伏睡眠，以防止比丘因貪圖睡眠障礙道業。在佛陀看來，睡眠是修行的最大障礙之一，因而佛陀在各種場合都警示弟子警醒睡眠，常行精進，慎勿放逸。

佛陀為了讓弟子克服睡眠障礙，甚至要求弟子晝夜六時都應精進修行。如《佛遺教經》云：

汝等比丘！晝則勤心修習善法，無令失時，初夜後夜，亦勿有廢。中夜誦經，以自消息，無以睡眠因緣，令一生空過，無所得也。當念無常之火，燒諸世間，早求自度，勿睡眠也。諸煩惱賊，常伺殺人，甚於怨家，安可睡眠，不自警寤。煩惱毒蛇，睡在汝心，譬如黑蚖，在汝室睡，當以持戒之鉤，早摒除之。睡蛇既出，乃可安眠。不出而眠，是無慚人也。慚恥之服，於諸莊嚴，最為第一。

佛陀指出，比丘應當珍惜光陰，在白天辛勤修習各種善法，在夜三時的初夜和後夜，也當精進修學，不能荒廢修行的寶貴時光。在中夜時分應當誦經，然後將善知識教授自己的內容消化之後，方可安心休息睡眠。佛陀告誡比丘弟子，要知道自己剃除鬚髮，就是為了脫生死，為實現這一目標，就應當勤行精進，切不可因為貪圖睡眠，讓自己的一生空過，導致最終一無所獲。比丘應當經常思維世事無常，早日求得解脫，且不可貪圖睡眠，浪費大好光陰。

在一個人修行過程中，各種煩惱之賊，經常會來擾亂比丘的修行，就像怨家一樣，不會片刻遠離，因此，比丘應當時時警悟，怎麼能貪圖睡眠呢？佛陀還告訴比丘，睡眠本身就是一種煩惱，就像毒蛇一樣妨礙我們的修行，當這種煩惱來臨的時候，比丘當以持戒之鉤，將蛇鉤出，自己才能安心修道。

在《四十二章經》中，佛陀告誡比丘弟子，對於睡眠當常懷知足之心，不可貪舒適享受。經云：「佛言：剃除鬚髮，而為沙門。受道法者，去世資財，乞求取足。日中一食，樹下一宿，慎勿再矣。使人愚蔽者，愛與欲也。」在這段經文中，佛陀指出比丘當睡眠知足，能夠於樹下度夜就已經很幸福了，不能再貪求其他的。「樹下坐」是佛陀時代比丘十二種頭陀苦行之一。意在效彷彿陀當年菩提樹下思維悟道，以防睡眠。

佛陀雖然在經中反覆強調比丘當精進用功，不令時光空過，但並非讓比丘毫不休息，專修道業，而是勸誡弟子在修行時要鬆緊適度，處中得道。如《四十二章經》云：

沙門夜誦迦葉佛遺教經，其聲悲緊，思悔欲退。佛問之曰：「汝昔在家，曾為何業？」對曰：「愛彈琴。」佛言：「弦緩如何？」對曰：「不鳴矣！」「弦急如何？」對曰：「聲緩矣！」「急緩得中如何？」對曰：「諸音普矣！」佛言：「沙門學道亦然，心若調適，道可得矣！於道若暴，暴即身疲。其身若疲，意即生惱。意若生惱，行即退矣。其行既退，罪必加矣。但清凈安樂，道不失矣。」

經中的這位沙門因聽從佛陀精進修道的言教，不但白天精進行道，而且晚上也不休息，持續持誦《迦葉佛遺教經》，由於過於用功，遂產生了厭倦情緒，退失了道心。佛陀知道這個消息後，就以沙門在沒出家前所從事的彈琴職業為例，告訴沙門，修行就像彈琴一樣，若過於用功，就會身心疲憊，一旦身心疲憊，就會生起煩惱。煩惱一生起就會退失道心，增加罪過。但是，如果懈怠放逸，則同樣會道業無成，因此，只有鬆緊適度，勞逸結合，才能永葆修行的活力，最終成就道業。

從佛陀對弟子的這段言教可知，佛陀讓弟子晝夜六時勤行用功，並非令弟子一切時中都不休息，而是要做到善於調節，勞逸結合，既不虛度時光，也能促進道業的增進。佛陀的弟子阿那律尊者，在跟隨佛陀出家之後，每當佛陀講經時，他就呼呼大睡。佛陀看到他經常睡覺，於是就批評了他說：「咄咄汝好睡，螺螄蚌蛤類，一睡一千年，不聞佛名字。」被批評之後的阿那律向佛陀求懺悔並發願說：「從今以後，盡形壽，不再睡眠。」由於精進修行，不再睡眠，沒過多久，阿那律便患了眼病。佛陀知道後，就勸慰他說：「修行放逸不行，但太過用功也不行。眾生要有食物才能生存，眼睛當以睡眠為食。修道當不放逸，但也不可不睡眠，你應當睡眠，保護眼睛。」雖然佛陀勸告他睡眠，但阿那律仍堅持自己的發願，執意不肯睡眠，不久他的眼睛終於瞎了。阿那律雙目失明之後，佛陀十分憐憫，教他修習金剛照明三昧；不久，獲證天眼通。他也因此成為佛弟子中天眼第一的弟子。

其實，佛陀在經中也提到，比丘於中夜時分可以稍加休息，以恢復體力。但對於大多數比丘來說，即便是中夜休息，他們也多是以常坐不卧，脅不至席禪坐方式來取代休息。因為，坐禪可以靜心，調伏散亂心，從而達到休息的效果。

不僅佛陀，歷代祖師也主張修道者應當減少和調節睡眠，以更好地促進道業進步。在《童蒙止觀》中，智者大師指出出家修行者當「棄睡眠蓋」。大師指出「內心昏闇名為睡，五情闇蔽放恣，支節委卧睡熟為眠，以是因緣名為睡眠。蓋能破今世後世實樂法心，及後世生天及涅槃樂，如是惡法最為不善。」智者大師認為，其他的蓋（遮蔽正念的煩惱）只是障蔽情覺，因而可除，而睡眠如人死了一樣沒有任何知覺，因而難以除滅。大師引述諸佛菩薩呵斥弟子貪圖睡眠的偈語云：

汝起勿抱臭屍卧，種種不凈假名人。

如得重病箭入體，諸苦痛集安可眠。

如人被縛將去殺，災害垂至安可眠。

結賊不滅害未除，如共毒蛇同室居。

亦如臨陣兩刃間，爾時云何安可眠。

眠為大闇無所見，日日欺誑奪人明。

以眠覆心無所見，如是大失安可眠。　

智者大師指出，以上偈語中的種種遮蔽真心的睡眠，是修行的大障礙。修行之人當警覺人生無常，減少睡眠，令自己修行時心不昏沉。如果修行者睡心太重，可用禪鎮杖警醒自己，以驅除睡眠之魔。

智者大師認為，一個修行人在修行過程中要善於調節睡眠。因為睡眠是無明惑覆，不可放縱。一個人若睡眠過多，不僅會廢棄自己所修的善法，也有可能失去已經修得的功夫，導致自心暗昧，善根沉沒。當一個修道者能夠覺悟無常，調伏睡眠，令神氣清白，念心明凈，如此才可棲心聖境，定境現前。智者大師為了令修道者善調睡眠，還引述《佛遺教經》云：「初夜後夜亦勿有廢，無以睡眠因緣，令一生空過無所得也。當念無常之火燒諸世間，早求自度勿睡眠也。」

總之，作為一個修道者，應當經常思維無常之苦，調節並減少睡眠，充分利用寶貴時光精進修道，最終取得道業的成就，從而為今後弘法利生奠定堅實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