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批評不自由，則辯論無意義

07-27

若批評不自由，則辯論無意義

來自專欄君得一和120 人贊了文章

最近龍少的一個回答火了，詳見木川：為什麼現在的大學生辯論賽觀賞性降低了？

他本人自己對此非常懵逼，在群里問了兩次為什麼以前他認真寫的乾貨只有幾十個、一百個贊，這個吐槽卻拿了兩千七百個贊。

我不認同龍少的結論，因為我覺得辯論圈沒有走下坡路；當然也沒多少進步，現在正處於表面繁榮、實質停滯的狀態。但龍少的答案會火我覺得很正常，因為他說出了許多人不敢說出的共鳴：在辯論圈，以及別的圈子，中肯的批評聲音變得越來越難得了。

辯論賽這個活動本身是講究獨立思考和反權威的，但由於現在大陸的辯論發展還處在初期（相比歐美），在2009-2014年，為了推廣的需要，整個辯論圈默許甚至一起參與了不少造星活動。這在當時是有進步意義的，因為那個時代辯論圈的資源較為匱乏，吸引力也有限，需要塑造一些「辯論明星」來贏得關注（以及贊助）。這樣做的效果也不錯，客觀地說，不管老殭屍後來變成什麼樣，大家都是受過他們恩惠的——沒有他們先行取得的社會關注度，現在的辯論賽事不會有今天這樣的繁榮。

但在2014年之後，伴隨著比賽的增多、資本的引入、話語權平衡的破壞、個人的膨脹等因素，情況出現了變化。許多辯手、隊伍逐漸形成了自己的小圈子，對內親密無間，對外相互吹捧。這本身也沒啥，人性使然，但逐漸的，一個壞現象出現了：批評變得越來越難得，甚至許多辯手一旦發表批評，會立刻遭到廣泛的圍攻；而那些知名辯手們，也大多愛惜羽毛，對一些圈內明顯不良的現象，總是假裝沒看到，甚至指鹿為馬。

究其原因，是因為這幾年辯論圈打破了以往的校際壁壘，開始社交化。而由於「抱團」的出現，以前批評一個人最多只會遭致當事人和親友的反擊，現在批評一個人很可能會得罪一大波人或組織，所以批評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少。

比如一些比賽，明明稀巴爛，但因為兩邊都有知名辯手，辯手們紛紛昧著良心誇讚精彩；一些所謂的明星隊伍或者明星選手，明明辯風很差，卻總有各種人強誇，導致新人被誤導；一些比賽的辯題、組織和設計，明明問題大到肉眼可見，知乎卻總有一波人尬吹「創新」。

光是吹捧倒真的沒什麼，畢竟大家都有自己不同的審美，吹吹自己喜歡的辯手也沒啥問題。但問題是，偶爾有人出來說兩句批評，立刻會被各種質疑動機：「你一定是居心叵測！」大家似乎忘了，辯手天生就應該學會獨立思考、合理懷疑和中肯批評；大家似乎忘了，有人批評你未必是因為他心存惡念要針對你，而是他單純覺得你做的不對。

許多時候，被批評未必是壞事。在幾大國際賽中，世錦賽因為盤子大所以經常被DISS，卻也因此受益最多。組織被DISS，我們就改善組織；辯題被DISS，我們就優化辯題；評委構成被DISS，我們便成為了圈內第一個做到全迴避以及第一個建立完善異議申訴制度的國際大賽。而一些幾乎沒人敢批評的比賽，從組織、辯題到評委構成，做得真越來越差了。

辯論隊也是一樣，許多願意聽取批評意見的辯論隊，經過反覆的改進，一直在進步。而某些辯論隊和知名辯手，被說一下就好像摸了老虎屁股，群起而攻之，還訴諸批評者的動機不純，最終只會在歧途上越走越遠。

希望萌新辯手能保持思想的獨立，就算你暫時不敢發聲，至少不要人云亦云、盲從盲信。也希望圈內的知名辯手和知名隊伍多收斂一些膨脹，多聽取一些真誠的批評。畢竟，一句真心的「我不喜歡」，遠比一萬句附和的「我好喜歡」要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