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聿文：國家必須為失獨家庭「買單」

07-27

中國「一胎化」計生政策的後果之一，是獨生子女的成長風險。據統計，大陸「失獨家庭」至少有100萬個，並且這個數字正以每年新增7.6萬的速度增加。相對於計生政策所帶來的其他風險，「失獨」風險尤其嚴重，因為它完全是由失獨父母個人來承擔的，是百分之百的風險。想像一下，當獨生子女無論因何原因而中途夭折，對他們的父母意味著什麼？難道這不是人生最慘痛的打擊嗎？

所以，當幾百「失獨」父母代表全國100多萬「失獨」家庭，多次來北京，向國家計生主管部門反映問題，並提出《關於要求給予失獨父母國家補償的申請》時，我覺得國家不應迴避該問題，而要正視他們提出的訴求。

生育權是一個公民與生俱來的基本人權，根本上說，沒有任何理由採取任何方式剝奪一個人的生育權，除非公民自願放棄生育。從這個角度看，計劃生育是違背人權的。當然，中國在上世紀70年代末實行計劃生育有那個時代的特殊國情，從全社會利益考慮，某種程度上具有一定的正當性。但正當性並不意味著公民作為個人必須認可並接受政策實施後所帶給自己的後果，相反，要使公民自覺自愿服從和響應國家的計劃生育號召，國家就必須考慮與該政策有關的可能風險，盡量為公民排憂解難。如果說，在計劃生育實施初期還預見不到，或者尚未考慮「失獨」之事，那麼，當該政策已經實行了幾十年，而且「失獨」風險正大面積出現，已成為突出的社會問題的今天，再迴避就不是一個政府的所為了。

事實上，當年國家號召民眾響應計劃生育時，是暗含著這一承諾的。在有關人口問題的「公開信」中，國家是這樣說的：

「實行一對夫婦只生育一個孩子，到四十年後，一些家庭可能會出現老人身邊缺人照顧的問題。這個問題許多國家都有，我們要注意想辦法解決。將來生產發展了，人民生活改善了，社會福利和社會保險一定會不斷增加和改善，可以逐步做到老有所養，使老年人的生活有保障。……為了控制人口增長，黨和政府已經決定採取一系列具體政策。在入託兒所、入學、就醫、招工、招生、城市住房和農村住宅基地分配等方面，要照顧獨生子女及其家庭。」

既然有這樣一個承諾，國家就必須兌現，對那些響應國家計劃生育號召的公民，他們所遇到的困難，予以幫助和解決。這是國家需要履行的責任。

在這一問題上，一些「失獨」父母並未提出過份要求，他們的理由十分恰當，正如他們中的一些人所說，「作為一個公民我當初盡到了應盡的義務，響應了國家的計生政策，但現在我們失去了自己唯一的贍養人，這個風險不應該由我們自己來承擔。」

然而，從報道來看，計生主管部門的個別官員，卻反而沒有這樣的認識。針對「失獨」父母的上述訴求，主管部門相關負責人是這樣回答的：「國家的政策造成了你直接的損失才會進行國家賠償，而他們不是因為國家制定的政策造成了子女直接的死亡，這不是因果關係，所以國家是不給補償的。」這種看法的錯誤就在於，固然，獨生子女的死亡都有其具體原因，在這一點上與國家無關，但是，子女死亡以後誰來贍養的問題，以及由此給家庭造成的精神上的格外痛苦和物質上的格外損害，卻直接與國家相關，因為正是國家的政策導致他們無法生育第二個，一旦死亡就會陷入無人贍養的窘境。

不可否認，國家並不是不管「失獨」父母的生活，對「失獨」家庭，國家建立了扶助金，但一來是這個扶助金很低，長時間其扶助標準為每人每月135元，到今年，才提高到城鎮每人每月270元、340元，農村每人每月150元、170元，即使如此，這個標準依然很低；二來是性質不同，扶助金表明國家對失獨者只是按照困難家庭對待，只給予困難扶助，是一種福利性質，而「失獨」父母要的是國家的補償，是對公民權益受損的補償，兩者在法律上是不一樣的。前者可給可不給，後者是一定要給的，是國家必須履行的法律義務。

從實際來看，國家既然對那些不遵守計生政策的公民強行徵收社會撫養費，公民也就有權利要求國家履行對於公民的補償責任。不能僅要求公民盡義務而國家可以不盡義務，這是不應該的，兩者必須對等。但目前在這方面，我們存在嚴重的責、權、利不對等現象。國家每年徵收的社會撫養費超過200億元，這筆錢的使用又高度不透明，存在著很大的腐敗。可另一方面，國家至今未建立失獨家庭補償金，只是以扶助來代替補償，且扶助的標準又非常之低。

所以，國家徵收社會撫養費要體現出的它的合理性和正當性，將這筆錢用於補償失獨家庭，建立「失獨家庭補償金」，是最恰當的，可謂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也能夠減少每年徵收社會撫養費的阻力及由此衍生的其他社會問題。

30多年來，每年超生的兒童數量要遠多於獨生子女的死亡人數，因此，用社會撫養費來支付失獨家庭的補償金，綽綽有餘，根本不會增加國家的財政負擔。當然，前提是把社會撫養費納入財政來管理。

正義的國家必定是想公民之所想，滿足和保障公民的正當要求。失獨的痛苦遠非當事人難知其味。無論是基於法律責任還是道義價值，國家都有責任有義務來保障失獨父母的晚年過上一個好生活。所以，必須儘快制定對公民權益的保障制度，給予失獨者國家補償，只有這樣，才能體現一個國家的正義性。

來源:影響力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