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孩子們的起跑線上忽悠？

　　「不能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這是當下多少望子成龍的為人父母者的錚錚誓言，可是它卻在最近被一個人的幾句話給打了個粉碎。

　　從2月22日起，教育部連續召開五場新聞通氣會，就當前我國教育熱點難點問題，與各界民眾進行通報和溝通。其內容重點，22日的第一場是聚焦學前教育，23日的第二場是義務教育和素質教育，25日的第三場是關於撥尖創新人才培養。就是在這樣的新聞通氣會上，面對學生家長們對公平教育的種種期盼，教育部基礎教育一司副司長王定華說：「不要輸在起跑線上這句話，某種程度上是一種忽悠！」，「在我看來人生是長跑，起步早晚並不能決定一個人的一生髮展。」

　　此言一出，聽者嘩然。

　　「不要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這句話，我們過去聽得太多了，而且對此也深信不疑。先不管這是誰說的，是政府部門，還是學校，或是培訓機構，也不管這是忠告，還是商業宣傳，反正過去一直被各方所認可，所接受，所奉行，怎麼忽地就成了一種忽悠了呢？這的確讓人感到驚詫和不可思議。

　　實事求是地說，以前我對這句話就很是疑惑，它看似承認所有人都有一條平等競爭的起跑線，可是在殘酷的社會現實中，這條起跑線到底在哪裡呢？站到了這條起跑線上就意味著成功嗎？因此，當我看到那些父母甚至祖父母、外祖父母，為了讓自己的兒子、孫子、外孫子在與他人的競跑中贏得勝利取得成功，不惜拼盡血本地千方百計地為孩子的成長進步創造儘可能優越的環境條件、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幸福為孩子的前程鋪路搭橋時，常常為他們的慷慨付出與無私奉獻而感動，同時也在感動之餘對他們徒生同情與憐意。

　　現在王定華也開始質疑和否定這句話了，這是不是和我想到一塊去了呢？聽聽他說的意思，就可以斷定不是。他之所以認為這句話是忽悠，是因為他把人生看成是長跑，起跑早晚並是太重要，因為後面還有的是機會。也就是說，他是認為現實中是有這條起跑線的，只不過人的一生要起跑好多次，這次被別人拉下來，後面還可以趕上去。這樣的說法，不能說沒有正面意義，因為至少它可以給那些過於看重一次起跑的人以某種心理的寬慰，但是我要說，這也是忽悠。

　　也拿王定華的比喻來說，不管人生是長跑還是短跑，我覺得起跑都很重要，短跑就不必說了，起跑時慢一步甚至半步，到終點時都很難追上。長跑的起跑雖然沒那麼關鍵，因為參跑者在長跑過程中學有足夠的時間奮起直追，但誰也不願意在起跑時就落在後面，一開始就處於不利境地。而問題的要害還不在這裡，而在於不管長跑還是短跑，是否真的有一條可以讓你與其他人同時站上的起跑線？

　　從理論上說是有的，但現實中很難找到，或雖能找到卻站不上去。因為一個人不同的家庭背景，決定了他具有不同的社會地位，進而決定了他在起跑線上的位置。一個高官或富豪的子女，與一個下崗工人或農民工的子女，絕對不會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甚至根本就不會參加同一埸賽跑，就算你這一生有多次起跑的機會，也未必真的能找到這條共同的起跑線。孩子的出生就不說了，孩子稍大，當人家的被送入條件優越的公立或私立幼兒園時，你的可能還在租住的土屋裡滿地爬；當人家的進入師資力量雄厚的重點中小學接受良好教育時，你的可能還在簡陋巷的希望小學或農民工學校里跟著代課老師打發時光；高考後，當人家的通過種種門路挑選著可心的大學時，你的可能既使花錢進三本院校還摸不到門；至於大學畢業後的差別就更大了，人家隨便混個文憑就可以在某個大公司謀個好職位，你既便名牌大學畢業也可能去干守大門的活兒。是什麼造成這種差距？在中國的特定國情下，就是家庭背景，就是身份地位，就是金錢權勢。剛才說孩子的出生就不說了，其實最應當說的就在於此，恰恰是出身的不同，才造成了後面這一切的不同，「官二代」、「富二代」，乃至更多的什麼「二代」，甚至「三代」、「四代」，由出身決定命運，由脫生決定一生，這就是中國的現實。你說，在這樣的現實中，這樣的起跑線怎麼劃，是劃在入托時，是劃在升學時，是劃在就業時，還是劃在娘胎里？

　　這就告訴我們，對於一埸賽跑來說，要真正決出輸贏，必須確保比賽公平。第一，要在同一個起點上同時起跑，如果你從零公里起步，人家從100公里處起跑，一開始就把你遠遠地拋在後面，你怎麼可能追得上？第二，如果是運動埸中的中長跑，其跑道就不是像百米短跑那樣的直線，而是四百米的圓圈，而且還要跑上若干圈，所以起跑線本來就不應在同一條端線上，而是要前後拉開適當距離，每條跑道都有一條起跑線，而且只有這樣才能保證每人所跑的距離相同。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所有選手仍然在同一條直線上起跑，看似公平，實際上反倒會讓靠裡面跑道的選手占很大便宜而讓外道的吃虧。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是要有公平的比賽規則，保證參賽選手能真正公平地參與競跑，既不讓無辜的選手被無良的黑哨所害，也不讓圖謀不軌者有任何空子可鑽。做到這三點，在不在同一條起跑線上，比賽都會是公平合理的。

　　回到王定華的說法上，如果教育主管部門乃至更高的政府權力機關，真的是為廣大民眾著想的在，真的是對他們的後代負責的話，其真正要做的，並不是告訴人們人生是短跑還是長跑；也不是告訴大家是輸還是贏在哪條起跑線上。而是不但在教育上、而且在一切關乎孩子們前途命運的環節上，切實地為他們提供一個公平競跑的制度環境，這個制度環境最重要的特徵就是：所有共和國公民的孩子，不論他們的父母是官是民，也不論他們的家庭是貧是富，就是說不論他們彼此的出身有什麼不同，在他們每一次面對社會選擇人生的時候，都能同樣地享受包括受教育在內的平等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