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樹：願你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少年

不忍孩子受苦，所以不喜歡孩子

前陣子我在江邊跑步的時候和一位朋友連麥，她說：「朴樹這樣善良的人啊，竟然擔心馬兒受累，不大忍心騎它。」我聽到這句的時候，目光正好停留在江中，點點霓虹倒印在江面上，微風拂過，皺成一片又漸漸散去，小船半明半暗地在江面晃蕩，畫面本是寧靜祥和，可一想到朴樹，心裡便涼涼的。

「啥玩意？」我問道。

原來她在看《非凡匠心》，那一期講的是錫林格勒大草原上馬頭琴的故事，嘉賓是朴樹。

朴樹很少參加什麼綜藝，第一次聽說這檔節目，回去就把這一期翻出來看了。對朴樹本有一些了解，看完那期節目，印象最深的卻是朴樹對孩子的看法。

「喜歡孩子嗎？」

眯眼笑著搖頭「沒感覺。」

「你那麼喜歡動物的人，不喜歡孩子？」

「我不知道，我有點怕。」不經意後退，「我覺得人生特苦，我可以去承擔那個痛苦，而且我學到很多東西，但我就覺得......我知道一個孩子他如果成長，他也應受苦，但是我不忍心。」

咔，戳中內心。

當朴樹說「我覺得人生特別苦」的時候，不要覺得他矯情裝逼，他是真的覺得人生特別苦。當朴樹說不忍心讓孩子受苦，不要覺得他是為逃避責任找借口，他是真的不忍心孩子受苦。為什麼？因為朴樹的憂鬱超乎你想像。

朴樹的憂鬱：孤獨

2017年才開始聽朴樹。

很長一段時間，我對朴樹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那些花兒》，所以在2017年某次朴樹參演的音樂節上，直到他出現在舞台上拿起話筒，我都不明白身邊一直躁動的搖滾青年朋友們為何突然變得如此溫柔且脆弱，甚至備好了紙巾。

他平和地站在台上，唱《清白之年》、唱《送別》、唱《生如夏花》、唱《那些花兒》......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戴著黑色小圓帽，胡茬稀稀疏疏，時不時閉著雙眼，下頜微微抬起，緩緩吟唱，娓娓道來，而你聽著聽著彷彿不經意間觸到他的內心，濕漉漉的，涼悠悠的。

我看著身邊失聲痛哭的姑娘們，不再疑惑了，因為我的眼眶也漸漸濕了。

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

朴樹的憂鬱觸動了我們心裡的憂鬱，拉扯著我們心底的感動，產出了眼淚。是他的歌感動了我們，也是我們自己感動了自己。

比如我常常說《清白之年》這首歌，不論是旋律還是歌詞還是吟唱，都清泊淡雅，卻道盡人間滄桑:聚散、得失、愛恨、理想與彷徨、懷念和遺忘......

叫人怎不感動。

朴樹的憂鬱是到骨子裡的，朴樹坦然自己長期受抑鬱症的折磨，儘管我們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麼，甚至有人說他矯情，可看著他清冷滄桑的臉龐，看著他娓娓唱歌的樣子，就覺得很心疼。

朴樹不喜歡熱鬧，對獨處熱愛得近乎瘋狂。朴樹租了一棟別墅，他非常喜歡這棟別墅，做什麼都在這裡，因為這裡「見不著人」，他就這樣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不知何為追名逐利，冷冷清清淡淡泊泊，彷彿與世隔絕一般。

朴樹憂鬱的背後是什麼，我想是孤獨。海上有一艘大船，大船上的人兒各自三五成群，或高談闊論，或虛懷若谷；或相互廝殺，或惺惺相惜；或淚流滿面，或歡聲笑語......

而朴樹在哪兒呢？大船旁邊有一艘飄搖的小船，朴樹獨自窩在船里，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唱著自己的歌，不看周遭，不聞世事，甚至都不知道身邊有一艘嘈雜的大船。

朴樹適合一個人活，這就是他的孤獨。

他的孤獨是52赫茲的Alice鯨，是沙漠400公里唯一存活的Tenere樹，是世上唯一存在過的喬治龜。

朴樹的洒脫：願你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少年

朴樹同時也是洒脫的。

高曉松窮困潦倒的時候找朴樹借錢，數目不算小，朴樹回了兩個字:「賬號。」等到朴樹淡出世人視線，生活也漸漸拮据，朴樹又給高曉松發了兩個字「還錢。」夠直白，夠洒脫。

朴樹在《大事發聲》裡面唱《送別》，唱到情緒失控哽咽流淚。

朴樹說像這樣的歌，哪怕一首是他寫的，將死而無憾。他到底經歷了怎麼樣的離別，還是說他的心思到底細膩到何種程度，才會說出這樣的話？才會唱離別唱到哽咽？

視頻：《大事發聲》朴樹唱《送別》哽咽失聲

朴樹唱了很多離別，很多過往，從《那些花兒》到《生如夏花》到《平凡之路》，從傷春悲秋感慨過往，到堅定要活得如夏花般絢爛，再到看到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這彷彿就是他這些年來心裡的變化，可他究竟是釋然了還是服輸了呢？

朴樹從2003年發行《生如夏花》後，突然消失在大眾的眼前，沒有人知道他去哪兒了，做了什麼，整整10年，當他帶著《平凡之路》回到聽眾面前時，我們都知道，他變了，彷彿痛苦掙扎過後頓悟了。

周國平說人生有三次成長，一是發現自己不再是世界的中心的時候，二是發現再怎麼努力也無能為力的時候，三是接受自己的平凡並去享受平凡的時候。

再看《非凡匠心》里的朴樹，目光依然憂鬱清冷，卻讓我想到他的那首《清白之年》，「人隨風飄蕩，天各自一方，在風塵中遺忘的清白臉龐，此生多勉強，此生越重洋，輕描時光漫長低唱語焉不詳。」不管你是劫後餘生，或者正在經歷，還是將要經歷人世間的痛苦，都希望你保持清澈的目光，清白的臉龐，願你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少年；願你顛沛流離，歸來仍展笑顏。

朴樹的魅力在於，當你開始了解他時，他便走入你的心裡，你會羨慕他的洒脫更會心疼他的憂鬱。

願你只有朴樹的洒脫，沒有朴樹的憂鬱。

願世間所有會思考的生靈都能在在看清世界的真相後依然熱愛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