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煙火(十一)

城市煙火(十一)

來自專欄講個故事,莫問真假。10 人贊了文章

進入六月份,成都的太陽這兩天烈的要命,那幾天我心神不寧,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偶爾大半夜醒來,望著窗外發獃。

抽上幾隻煙,總算有點困意了,一睡著又做許多奇怪的夢,夢見袁麗時她跟一個面容模糊的男人在床上翻來覆去。有時候夢見唐曉,她滿面淚水,用手捂著嘴看著我哭,我問她你哭什麼,她卻只是看著我,什麼也不說。

我媽讓我去燒個香求個平安,我不信那套,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過了幾天我媽託人帶了一個護身符給我,說是專門去觀音閣給我求的,還說大慈大悲的菩薩普度眾生,這一張護身符能保佑你平平安安。

有天晚上跟何成在外面喝酒,幾個人來給我敬酒,想了半天才想起是之前二環路邊跟我撞車那幾個小夥子。這幾人會來事,滿嘴木哥,木哥的,聽的我有些飄飄然,心情一好就多喝了幾杯。

哪曾想剛出門就遇到胖娃一伙人,這次趙加兵居然也來了,人高馬大的攔在我面前。那幾個小伙沒搞懂情況,問我,木哥,有事不?

我擺了擺手說是朋友讓他們先走。那天晚上在鬧市的街頭,人來人往,喝的確實有點多了,我身形有些不穩,但是腦子無比清醒。趙家兵趾高氣昂,不屑地看著我。胖子砸了砸嘴,「聽說你最近失戀了,喝那麼多酒幹嘛,傷身體。」

我點了一根煙,「給你們說了,錢我一分都不得給,不服就去法院起訴我。」

我早就問過律師,這種糾紛只有合同,沒有交易記錄,也沒那麼容易就能勝訴的。我咬定他們不會用這招,光腳不怕你穿鞋的。

胖子不怒反笑,「你說的個難聽,我們怎麼會去告你。」他頓了頓,繼續說,「不過今天我有幾個朋友去你老家拜訪了下兩個老人家,不過他們不太歡迎客人啊,還差點打起來了,你說,都那麼大年紀了,火氣怎麼還一點都不小。」

我壓住火氣問他,「你對他們做了些啥子。」

胖子一副恬不知恥的樣子,「沒做啥子,聽說好像老人家還動起手來,我那幾個小兄弟不小心打了你父親幾巴掌。都怪我,沒告訴他們要文明點。」

聽到這,我一下醉意全無,腦殼上一股熱血衝上來,我悄悄把手伸到背後握住冰冷的匕首,胖子依然還在滔滔不絕,見我盯著他眼神冰冷,這廝有點心虛了,眼神閃爍,「要是你再不還錢,下次可沒這麼輕鬆了。」

那時根本沒想那麼多,我盯著他說,「沒有下次了。」

他們沒料到我說動手就動手,也沒猜到我身上有刀。所以當胖子發出殺豬一般的叫聲時,我手上的匕首已經全部進入進他的身體里。隨即我又抽出匕首,再次捅進他身體里,兩人身形不穩一起撲倒在地,一下場面有些混亂,幾人上前對我拳頭腳踢,我舉起刀,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身影,老子今天弄死你們。

胖子一臉不可思議地瞪著我,臉像是麻花擰作一團,想說什麼又沒有說出來。我雙眼血紅,那還顧得上考慮後果,只知道今天我要把胖娃弄死,我要把給我父親扇巴掌的人弄死。

這些年來,衝動的次數不少,那是唯一一次腦海里有殺人的衝動,可能是酒精的作用,也可能長久以來仇恨的堆積,而他動我家人成了導火索,讓我徹底的爆炸了。

後來又捅了幾刀,那把匕首十分鋒利,我隨身攜帶只是為了讓自己心安,沒想到會在某一天真的插入別人的身體里。幾人見情況不妙,再下去估計胖子要完蛋了,混亂中被何成還有其他幾人拉開。

在橘黃色的路燈下,我看見匕首上沾了不少血,我右手也一片血紅,居然還有幾分溫熱。胖子像是一頭死豬一樣倒在地上一動不動,身邊正緩緩地往外淌著鮮血,不知道還有沒有氣。我聽見遠處傳來急促的警笛聲,忽然心裡一陣後怕,環視四周,早就圍了一圈又一圈看熱鬧的路人,大人把孩子的腦袋抱在胸口、美女緊緊摟住身邊的男朋友。他們像是看一隻發瘋的野狗一樣滿面驚恐地望著我。

老楊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的,拉著我就往外跑,何成反應過來,也跟著我們撒開腿就跑。路人只是漠然的望著,哪個敢去攔滿身鮮血,手持利器的瘋子?

茶店子客運站向外有個老小區,陳三就住在那個小區里。陳三是老楊的戰友,入伍前就不務正業,退伍後又繼續混社會,此人及講義氣,而且官場上也認識幾個人,年輕的時候混的不錯,在這一片也是有名有號的人物,後來有了家庭也就踏實過日子了。

我跟陳三也吃過幾次飯,加上兩人是老鄉也還聊得來。所以那天晚上當我們深夜敲開他家門的時候,他看到我們幾人的樣子沒有多問就讓我們進去了。

他給我找了件襯衣,我換掉滿身猩紅的T恤,簡單沖洗了下。他才耐住性子問我們怎麼了,何成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講了出來,我站在窗邊上點了支煙狠狠地抽了幾口。

他們問我,捅了幾刀,人死沒有。

我說,大概有五六刀,不曉得人死沒有。

老楊說,人沒死就好辦,人要是翹了這個事情就懸了。

陳三娃又問我,記不記得捅在他身上哪的,深不深。

我掏出第二支煙又續上,捅在肚子上的,剛開始兩刀全部進去了,後來幾刀可能要淺點。

老楊嘆了一口氣,一臉憂愁望著陳三,估計懸了。

今夜的成都註定難眠,窗外又有急促的警笛聲呼嘯而過,這已經是第三次了。我說,我去自首吧。老楊罵我瓜,他說,老子拉到你跑就是想喊你先躲一下,我們想辦法,是在不行花錢找個人去頂,你要是先進去了,那你殺人的事情算是咬定了,到時候就真的是叫天天不應。

陳三娃表示贊同老楊的意思,他打了幾個電話了解情況都一無所獲。老楊坐不住了,出去打探下胖子那邊的情況,我跟何成坐在客廳里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那個晚上一分一秒都備受煎熬,每一次警笛呼嘯而過我都心驚膽顫,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眯睡著了,半醒半睡之間我夢見有警察衝進來,拿著黑漆漆的槍口對著我,一雙冰冷的手銬緩緩向我伸過來。

老楊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我醒來時滿身冷汗。老楊雙眼布滿血絲,看了我一眼只說兩字,死了。

我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心涼了半截。

派出所門外人來人往,這天的太陽出奇的大,我永遠記得我站在派出所門口給我媽打了最後一個電話,我說媽,兒子不孝,不能給您盡孝了。我媽還沒來的及說話,我急忙把電話掛了,蹲在地上淚流滿面。不知道電話那邊兩個老人得知這個消息是何等的痛心。

前路迷茫,生死未卜。

飯桌上談笑風生的時候、黑暗裡恣意妄為的時候、大把地往包里攬錢的時候,我怎會想到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抬起頭我看見身邊的路燈桿上一張紙正迎風嘩嘩作響,白紙黑字,上面寫著,「不查徵信,無抵押貸款」。

你看,這個世界早已面目全非。


臨結尾了,卻不知如何寫了,就像吃了一大碗面最後幾口硬撐不下了,後來看了幾遍這章,始終覺得太過急躁。

《城市煙火》目前就到這,當然這不是結局。計劃是有十二章,十二於中國人而言是一個輪迴。後續要是有心了再將最後一章寫完。

不妨先把最後一章的草稿放在下面,免大家受斷更之疑惑。

第十二章(結局):老楊戰友在市局副局幫忙,關係走動塞錢最後降低到4年。

四年後出獄,老楊、何成接我。

後來我跟袁麗再也沒有聯繫過,只是偶爾在深夜想起那個曾伴我四年的女人,總會輾轉反側,我不知道如今她在哪,也不知道她過的怎麼樣。

開車行駛在成都街頭,好多記憶撲面而 來,我看見袁麗不舍的望著我,眼波流轉,長發飄飄,她說,你這個混蛋,我愛你啊!

我又看見老楊正靠在樹邊點煙,還是以前那樣鬍子拉碴,他抬起頭說,看啥看,來一根?今晚上請你雙流去耍,去不去啊?

路過送仙橋時,我看見唐曉獨自靠著橋邊,背對著我——————

我想,這我愛過兩個女人,一個是嬌艷的玫瑰,一個是素凈的海棠。

要抽多少支煙,要喝多少瓶酒,要在多少個凌晨吐的稀里嘩啦,才會明白。我們這個時代,是金錢的時代。所有不甘自負都是因為沒錢。愛情,幸福,尊嚴,與所有想要的東西都能用錢賣到。

轉過頭我看見窗外一輪血紅的夕陽,到底為什麼,這偌大的城市,如今卻沒有一處我的容身之地。

最後,感謝諸位的閱讀,希望沒有浪費你的時間。

凡夫俗子

2018年7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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