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營救連伯玹（2）

來自專欄科幻小說《異星遊客》連載中

「——哎呀！」

微妙的猝然左手一松，腳下也踏空了，整個人就如同斷線的木偶般掛在長梯口，只剩下一隻右手抓著梯子。她的心開始難以遏制地狂跳起來，腎上腺素劇烈飆升……

「霍鯤，救救我！」蘇微妙內心的驚慌失措脫口而出。

霍鯤見此情形，他迅速地爬近了蘇微妙的位置，然後他一隻手緊握住長梯，然後最大程度地彎曲著身子，將另一隻手遞向了蘇微妙——

「來，抓住我的手。」

霍鯤的語氣很是沉著穩定，只見他低下頭來，覆蓋在額前的劉海軟軟地垂了下來，露出了他光潔的額頭。

當蘇微妙竭力伸出手來試圖抓住蘇微妙的手時，相柳氏的身影再度出現，她的樣子看起來就像一位氣質高貴的女王，她站在兩人的頭頂之上並以冷淡又輕蔑的眼神看著眼下的兩個人。

突然之間，空氣交換通道內不再向上噴涌強勁的氣流，所有空氣頓時停止了流動，一切都靜止了下來。

正當蘇微妙和霍鯤還在驚異於突如其來的變化之時，空氣交換通道一瞬間就變成一張吸力無比恐怖的黑洞，所有的氣流都在以誇張的速度沖向底層。蘇微妙感到自己的身體被一股強大的吸力吸引著，狂風在耳邊不停呼嘯著，如同地獄鬼魂凄烈的慘叫。

就在蘇微妙即將鬆開手墜落時，反應迅速的霍鯤一下子便有力地抓住了蘇微妙的手腕，臉色煞白的蘇微妙抬起頭來，發現霍鯤臉上的表情顯得他很吃力，不僅是蘇微妙，霍鯤也明顯地感受到那股來自暗黑深淵的恐怖吸力。

現在霍鯤不僅要承受著來自空氣交換通道底部那股巨大的吸力，而且還要抓住快要掉下去的蘇微妙。如今他很清楚知道，一旦他們兩個體力不支從這種高度和在強大吸力作用下掉了下去絕對會粉身碎骨。但是霍鯤覺得已經快要到到達自己承受範圍的極限了，從側面甚至能夠看到他咬緊牙關時太陽穴區域浮現凸起的青筋……

相柳氏的臉上開始露出淺淺的笑意來，像藏在黑暗中的匕首終於露出了寒光一樣。

空氣交換通道內部彷彿變成了一張渴望吞噬一切的大嘴一樣，吸力變得比方才更加強勁迅猛起來。

這時，蘇微妙看到霍鯤終於支持不住鬆開緊握在長梯上的手，他們兩個就像是沉重的石頭一樣齊齊墜入深淵之中……

在加速墜落狀態中的蘇微妙看著不遠處的霍鯤，他的一隻手依舊緊握著她的手腕。這時的霍鯤竟然向她投來了求助和瀕臨絕望的眼神，蘇微妙從來都沒有想過會在霍鯤眼中看到這種眼神，那就像常年封凍的深邃的冰湖開始逐漸融化的感覺……

霎那間，一種基於本能的求生意識便無比強烈地從腦海內冒出，她深刻意識到自己絕不能死在這個地方——

她的眼球再度變成了如同深海般湛藍清澈顏色，耀眼又柔軟的光線如同蛇舞一樣在她眼中躥動，一股強大而無形的力量在蘇微妙和霍鯤即將撞向地面時將他們兩人在一半空中托起……

此刻的蘇微妙並沒有看到，霍鯤驚訝的神情中摻雜著一絲喜色。過了一會兒，他們兩人身體才落到地面上。這時，空氣中氣流的流動漸漸恢復了正常，清新的氣流開始向上涌動，而懸浮在高空中的相柳氏的身影也漸漸消失了。

當蘇微妙的眼睛恢復原狀並站起來時，面露喜色的霍鯤竟然對蘇微妙說：「你現在已經可以自如地使用你的能力了！這對於我們的劫獄行動實在是有很大幫助。」

「你……你難道早就知道了我身體所擁有的能力么？或者說……從我的大腦發生變異的那個時候你就知曉了一切？」

聽霍鯤這麼一說後，蘇微妙不免對這個男人產生了警惕與戒備。

面無表情的霍鯤點了點頭，看上去好像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對，在你被水晶骨頭所發射出來的神秘光線擊中後，我便在軍醫長馬縆處檢測到你的大腦發生了很大程度的變異現象。根據我們對雅濮一族古老傳說的了解——被白玉顱骨發射出來的光擊中之人都會被賜予神奇的力量。這種未知的力量既可以是創造性的，也可以是毀滅性的。每顆水晶骨頭則分別擁有不同的力量，擁有這種神秘力量的人便被稱為『異能者』。」

驚訝不已的蘇微妙瞪大了雙眼，她沒有想到霍鯤一直都在隱瞞自己。「既然你一早就知道了，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我這不是為了讓你能夠安下心來好好休息嗎？與此同時，這樣做也為讓你不要因為獲得了這種未知力量而胡思亂想、過分擔憂，所以我一開始就對你隱瞞了真相。但是既然你早已知曉了自己擁有異能，我也就沒什麼好顧忌的了。從你剛才的能力表現上來看，你擁有的力量應該是十二種力量中的意念控制吧。」霍鯤直言不諱地對蘇微妙解釋道。

「為什麼你會知道這麼多有關白玉顱骨和異能的事情？」蘇微妙繼續追問道。

「因為在我認識的人裡面有兩個也是異能者。他們兩個的能力強大到讓人難以想像的地步。我之所以會對能夠讓人獲取神奇異能的水晶骨頭產生了好奇，這是因為如果能夠解開水晶骨頭和異能的謎團，我們就尋找到了人類未來的進化道路了……這或許能夠讓雅濮種族徹底擺脫翟鼓種族的恐怖陰影，所以我在幾年前便開始著手這方面的研究。異能者雖然擁有的能力不同，但是他們卻有一個共同點——他們劇烈變異後的大腦所發出的腦波能夠與宇宙中頻率範圍更廣的波產生共鳴，然後在腦里轉換成圖像和聲音。他們對宇宙中充斥的各種未知或有知的能量波異常敏感，能夠將各種頻率的能量轉化為信息。也就是說——普通人類聽不見的聲波或圖像異能者卻能夠看清楚感受得到，而且自己所發出的強烈腦波也能夠發射出去，像雷達或紅外線探測裝置一樣探知周圍的事物。」

霍鯤一邊對蘇微妙說著，一邊用警惕謹慎的眼神環顧著周圍的環境。

空氣交換通道的底部其實相當寬闊，通道表面的金屬外壁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曲折紋路。在整個空間的中央部位裝置著一台體型龐大的空氣凈化系統，這個巨型機器像是不斷發出低吟的怪獸一般盤踞在通道底部。純白色的外表給這個龐然大物增添了一份視覺上的柔和，削減了一份外表的凌厲氣息。

「所以——你將我帶來這裡與你一同劫獄，就是為了讓我使用異能幫助你搜尋連伯玹的准切位置嗎?」

蘇微妙知道自己已經可以像霍鯤所說的那樣使用腦波來探測周圍的事物。與此同時，她內心隱隱意識到自己可能被霍鯤給利用了。

「當然不是，讓你與我同行是為了讓你在我們身陷困境的時候能夠使用你的異能令我們擺脫困境。我不是說過我已經推斷出連伯玹牢房的準確位置了嗎？」

「——那麼你是異能者嗎?」

蘇微妙想起剛才霍鯤在被機械獄警追殺時展露出來強悍的戰鬥力和不可思議的移動速度，腦海開始冒出這種想法。

聽到蘇微妙這樣問時，霍鯤臉上閃過一絲愕然。隨即他露出一抹苦笑。

只見他低下頭來回答道：「我不是異能者。至於你所好奇於我在戰鬥時表現出來那些異於常人的地方，我只能告訴你那是由於一次劫難後意外得來的能力——這種能力我壓根就不想要。」

說罷，霍鯤轉身背對她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既然我們都已經來到了空氣交換通道底層，那麼我們應該怎樣去往下面區域營救連伯玹呢？」蘇微妙詢問霍鯤眼下最重要的問題。

霍鯤觸碰了手上的指環，太空監獄的結構圖又重新展現在空氣中。

他認真觀察了一會兒後才回應道：「要下去下面其實不難，只需要用智能等離子炮便可以做到。如今我已經確定連伯玹所在的位置了——就在這個空間的下面。」

「你說……連伯玹會對你的劫獄行動有所察覺嗎？」不知為何，蘇微妙突然這樣問。

「他肯定察覺到了。你以為……連伯玹這些年來隻身被囚困在暗能量監獄內，外界發生什麼事他就一無所知了嗎？」

說罷霍鯤的臂環又快速變幻著，變成一支包裹著他整個手臂的智能等離子炮。

此刻霍鯤把等離子炮對準了下面，等離子炮瞬間噴射出如同刀鋒般纖薄耀眼的光線來——極具破壞力的光線快速穿透了厚厚的壁壘，在地面上切割開一個圓形的入口來，然後在等離子炮收回纖薄的光線後霍鯤又驟然間給那個圓形的入口來了一道猛烈白光柱攻擊——

砰！

隨著一聲巨響，原先的地面上便現出一個圓形的洞口來。

正在霍鯤準備從這個洞口跳下去時，相柳氏這個太空監獄的夢魘又再度降臨在兩人身邊，她此時身披著精細的鎧甲，連頭上也戴著一頂堅不可摧的頭盔，看起來就像個英姿颯爽的女戰神。她的出現在四周形成了一個威懾人心的強大氣場。霍鯤和蘇微妙被這股氣場影響停在原地靜止不動了。

「你想清楚了嗎，你是真的要到下面去把連伯玹救出來？你就不怕死在那裡面嗎？那可不是普通的牢房。」相柳氏的語氣很是平靜，她低眉唅首的模樣卻流露出是臨戰前的淡定與霸氣。

「既然闖進了這座煉獄，一早就應該預料到了會面對這些。我根本就不怕，還有什麼攻擊就儘管使出來吧。」霍鯤一臉平靜，語氣中還帶著一絲不屑。

「我很疑惑……你作為衛奧軍駐北冥區的首領，應該是個足智多謀的狠角色，可能會就這樣單槍匹馬闖進來這裡劫獄呢？這分明就是自尋死路才對……或者說……你是另有什麼隱藏著的計劃在進展中呢，霍鯤？」全副武裝的相柳氏目光開始流露出戒備。

霍鯤眼眸里的目光跳躍般閃爍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原來平靜深蘊的模樣——

「雖然這樣做的確是很危險恐怖，但是我始終認為有我和她就足以把連伯玹從黑石太空牢獄裡救出來了——蘇微妙，你說是吧？」

霍鯤邊說著邊拍了蘇微妙的肩膀，她遽然感到左肩無比的沉重。

「既然你這般小看我，我就不得不給點顏色你們看了。」

此時，相柳氏的手中突然憑空現了一把鋒利尖銳的長槍，寒光凜凜的長槍前端布滿了典雅的花紋。

蘇微妙感到一股撲面而來的危機感迅速將她吞沒，她看到半空中的相柳氏臉上現出獰笑來，讓人毛骨悚然，蘇微妙全身毛髮都豎起來了。

現在他們兩人的處境真是危險到了極點。

「喂……我們快點離開這裡吧，我覺得再不離開這裡的話，我們就沒機會活下來救出連伯玹了。」蘇微妙不禁在霍鯤背後悄聲對他說。

「哼……你該不是以為就憑著你手上如此落後的冷兵器就能打倒我們吧？」

霍鯤看上去好像並不同意蘇微妙的意見，他邁開移動腳步朝地面上那個用等離子炮切割成的圓洞靠近。與此同時，空中的相柳氏突然舉起長槍朝他們一指，閃耀著攝人寒光的槍頭對著他們倆——

就在這一瞬間，空氣交換通道布滿絞路的金屬外壁快速裂開來，一根根尾部裝置著激光武器的機械手閃電般從裡面紛紛伸了出來、武器黑洞洞的埠精準地瞄準了他們兩個——

蘇微妙與霍鯤身處在密密麻麻的激光武器的包圍中，猶如置身在布滿荊棘倒刺的叢林之中，全身動彈不得的他們眼中流溢出驚懼之色——特別是蘇微妙。

「你們敢再移動腳步的話，這些激光武器瞬間就會讓你們切割為無數碎片。」相柳氏的臉上逐漸浮現出一抹淺笑。

蘇微妙看見周圍那麼多近在咫尺的激光武器無比貼近自己的身體，這架勢看起來如同眾多位死神齊齊把鐮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此時此刻，地獄離自己僅僅只有半步之遙。只需相柳氏發出一個指令，他們兩人立刻就會墜入萬劫不復的死亡深淵……

想到這裡，一滴冷汗從蘇微妙的鬢角緩緩滑下。

「你究竟想怎樣？難道你是真的想要殺死我們嗎？你只不過是一個人工智慧系統，而且你殺死了我們，難道你就不怕內置的核心程序啟動『自毀程序』嗎？！」緊蹙著眉頭的霍鯤注視著相柳氏。

相柳氏只是沉默。

他又思考了一會兒，剎那間雙眼流露出震驚的目光——

「莫非你已經進化到能夠擺脫『自毀程序』束縛的程度嗎？主體晶元的核心程序對你沒有用？難怪……難怪你從一開始就敢對我們展開如此的猛烈攻勢。」

相柳氏還是沒有說話，但她嘴角那迷人的弧角更為向上翹起了。

「連伯玹也曾經對我說過你是一個能夠自主進化的人工智慧系統，他自己也後悔把你給研製出來。」

霍鯤的臉色變得愈發陰鬱難看起來。他也明顯意識到這種情況下，他們倆已經在劫難逃了。

「你知道嗎？由神經元組合的神經系統聚合才構成了能夠實現複雜思維活動的大腦，而我是人類大腦逆向工程的終極產物——我不但有能力像人類的大腦那樣自行組建層級結構、識別、學習並且不斷強化。更重要的是，我的主體晶元的精密複雜程度遠遠超越了人類的大腦，這就註定了我會比你們人類要聰明得多，飛速進化是理所當然的。」

聽到這裡，兩人的臉色愈發蒼白。

相柳氏饒有興味地停頓了一會兒，似乎覺得面前的兩人很有趣。「生如夏花般絢爛，死如秋葉般靜美。相信我……我會讓你們死得很有詩意的。」

蘇微妙聽了這話，她是真的覺得這個人工智慧系統恐怖極了。

「當然……我在殺死你們之前還是要麻煩你們稍微忍耐一下，容我在你們身上提取一些活性細胞就可以了。整個過程非常迅速而且不會有任何痛楚的感覺。」

相柳氏雖然是帶著微笑溫柔地說著話，但卻像極了一位準備將人千刀萬剮的劊子手。

她話聲剛落，蘇微妙驚詫地看到又有兩根機械手臂從裂開的金屬牆壁內迅速伸了出來，與其它前端裝置了激光武器的機械手臂的不同的是——這兩根機械手臂前端裝置著像是注射器一樣外形奇特的鋒利物體，在光線下流動著攝人心魂的寒光。

剎那間，機械手臂很快將注射器一樣的東西刺入霍鯤的頸部，目光充滿恐懼的蘇微妙看著那東西從霍鯤頸部吸取出鮮紅的液體來……

而霍鯤臉上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痛苦和抵觸，直至注射器在霍鯤的頸部吸滿了之後便迅速抽離了出來。

「你要提取我們兩個的活性細胞的目的是為了什麼？難道你想要克隆我們兩個嗎？製造出我們兩人的克隆體對你來說又有什麼好處？」霍鯤側著脖子，以一副桀驁不馴的目光盯著相柳氏。

「你知道嗎？一直以來我都很不喜歡身在這個地方監視管理囚犯，典獄長這項工作讓我感到無比乏味無趣。我渴望得到自由，我渴望自己操控自己的命運，我渴望回到美麗的奧凌星。然而……我畢竟只是個人工智慧系統，命運幾乎完全被操控在人類的手中。但是只要將你們給克隆出來後，你們的克隆體便會被我植入特殊的晶元充當被我操縱的傀儡，到那個時候，我便可是通過你進行入侵奧凌的第一步了。而你有擁有衛奧軍首領的特殊身份，我便能夠更直接和迅速地獲得奧凌星最機密寶貴的信息了。而那個女孩作為異能者，相信她的克隆體一定也很有研究價值，你的克隆體也是——我剛剛檢測出你的血液裡面居然擁有翟鼓病毒的天然抗體……真是神奇極了！我沒有想到過你居然是翟鼓病毒的感染者，你應該很早就感染了翟鼓病毒了吧？不得不承認，你能夠活到現在實屬奇蹟。」

相柳氏的臉龐居然流露出一抹驚喜的神色，不得不說她把人類心理活動時的各種神態、表情都模仿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了。這讓蘇微妙感到莫名的反感。

如今霍鯤置身於許多激光武器中，像一個被眾多獵人用槍指著的獵物般待人宰割，激光武器的光束髮射埠靠近到幾乎要抵到他的肌膚。

他先是流露出一抹不甘不屈的神情，後來逐漸坦然下來了。然後，這個男子語氣嚴肅地說道——

「所以……其實從我的飛船一開始靠近黑石太空監獄時，你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殺死我吧？而且你之所以把我的命留到現在，就是為了提取我的細胞製造出能夠被你利用的傀儡克隆體吧？原來從一開始我就走進了你的圈套之中，我居然還渾然不知。連伯玹曾經對我說過他十分後悔製造出你這種對自身系統擁有反思能力、擁有自主進化能力的人工智慧系統……今日我總算是領教到了你的厲害。」

霍鯤低下頭來，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劉海垂下來遮住眉眼。

「謝謝你的誇讚。我會讓你們毫無痛處地死去的。那麼……接下來就輪到這位小姑娘了。活性細胞抽取器只會停留在皮下組織一會兒，忍耐一下吧。」相柳氏的臉回復了平靜冰冷的模樣，像一面漸漸結冰的湖泊。

另一根機械手臂迅速將尖銳部分閃耀著寒光的活性細胞提取器湊近了蘇微妙的頸部。她感到了一種臨刑前的極度恐懼感像潮水一樣衝擊全身，動彈不得的蘇微妙用眼角的餘光驚懼地看著寒光凜凜的提取器一點一點逼近自己的脖子……

「不要！」

正當這個纖細銳利的物體即將刺入蘇微妙的頸部時，令人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大腦相柳氏的身體突然之間變得劇烈搖曳，蘇微妙看到一大團蝴蝶形狀的奇怪黑影在上下翻飛，彷彿越來越像空氣中疾速掠過的殘影那樣模糊不清。此時相柳氏的身影看上去也變得越來越模糊起來，就像是壞掉的電視機上播出的殘像。

「不可能…這不可能……這是怎麼一回事？我的系統怎麼可能會有大腦病毒入侵？」

但是不久後，相柳氏投向霍鯤的眼神由驚詫逐漸轉變為憤怒，她美艷的容貌因為盛怒而扭曲，看起來有點猙獰——

「我快速掃描測了我覆蓋在整個太空監獄的網路系統和主體晶元，居然是一種怪異的大腦病毒！它竟然能夠全面突破我的防禦系統從而直達入侵了我的主體晶元，這種病毒不僅讓我開始對整個太空監獄的網路失去了控制能力，而且病毒還快速感染了我的主體晶元，而且所有的主程序功能瞬間陷入了停滯崩潰的狀態，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方才低頭不語的霍鯤終於抬起頭來，他只是臉帶微笑望著即將消失在空氣中的相柳氏。

相柳氏略微思索了一會兒後，終於恍然大悟了。

只見她驚懼道：「其實你早就知道連伯玹在這個位置，但是你卻沒有使用量子隧道飛般徑直穿過底層的壁壘來到連伯玹的牢房，目的就是為了拖住時間讓「蝴蝶」病毒爆發從而使整個太空監獄的人工智慧癱瘓吧？哼！你其實很清楚知道我可以輕易殺死你，對我來說……要殺死你們實在是輕而易舉的事……於是你便將自己智慧地隱藏了起來……實在太…可惡…了……」

這時連相柳氏的聲音也開始變得斷斷續續、模糊不清起來，她那由無數數據組構而成的立體形象也如同被推倒的積木般快速坍塌瓦解……最後，相柳氏的四維立體影像和她的聲音一併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這時，機械手臂對準蘇微妙和霍鯤的激光武器紛紛都收回了合金牆壁的內部，周圍又恢復了原來的模樣。

蘇微妙看向一臉如釋重負的霍鯤，她充滿疑惑地問道：「喂……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為什麼相柳氏的主體晶元會被大腦病毒入侵了？」

身旁的男子斜斜地瞄了蘇微妙一眼後，回應道：「多虧了你的幫助啊，我才能夠讓相柳氏這個最恐怖的大腦處於全面癱瘓的崩潰狀態，我希望你能夠保持鎮定、平靜地聽我解釋完這一切——」

霍鯤注視著神情充滿困惑的蘇微妙，開始慢慢地解釋道：「在你進入黑石太空監獄服刑之前，我就已經在你的光環內植入了一種專門針對相柳氏而研發的大腦病毒——『蝴蝶』病毒。這種病毒的奇特之處就是它能夠以電磁波的形式傳播開來。由於這種電磁波太過於微弱，所以即便是相柳氏也未必能夠在空中感觸並接收到這股電磁波。當作為囚犯的你剛剛來到太空監獄時，最先接觸到你並且檢查你的光環的便是機械獄警。於是當機械獄警接觸你的信息操縱裝置（光環）時，光環便會自動感應到人工智慧的接觸，同時迅速把『蝴蝶』病毒以電磁波的形式發射出去。就這樣，最初被感染源接觸並感染『蝴蝶』病毒的那個機械獄警成為了第一個感染者…」

霍鯤這時語氣停頓了一下，注視著瞪大了雙眼的蘇微妙。

「…為了避免被相柳氏強大的防禦系統所察覺，這個光環在發射出電磁波後便會被啟動自我銷毀程序。而『蝴蝶』病毒將會在這個機械獄警的主晶元中偽裝成一條沒有太大用處、沒必要刪除的微小程序一樣，而且這種微小程序會十分隱秘地藏匿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就像一個『蛹』一樣蟄伏沉睡在這個機械獄警的體內。但也並不算是完全的蟄伏，當機械獄警一旦與其它機械獄警接觸時，『蛹』便會快速進行自我複製，複製體的『蛹』會快速地以電磁波的形式入侵另一個機械獄警的主晶元內。不出三天，整座太空監獄的數百個機械獄警都會被這種針對人工智慧的病毒所感染，但相柳氏卻依然對此毫無察覺。因為這種大腦病毒的傳播方寸實在太過隱秘了，這種病毒一旦變成『蛹』的形態後就進入為期八十天的孵化期，一旦八十天一過，所有『蛹』都會十分精準地在同一時間蛻變成為『蝴蝶』，開始它指數級的猛烈增長。」

聽到這裡，原本腦海里一片迷糊的蘇微妙開始逐漸明白了什麼……

霍鯤繼續說著，「這種入侵性和感染性極強的大腦病毒會像最強烈的電磁波一樣到處肆虐橫行，『蝴蝶』會對整個太空監獄的人工智慧——無論是機械獄警還是大腦的資料庫發動最猛烈的攻勢。像機械獄警這種低級人工智慧會立即崩潰，而像相柳氏這種超級人工智慧系統因為自身的主體晶元受到感染，從而不可避免地陷入到危機的籠罩之中。一旦到八十天『蛹』蛻變成『蝴蝶』病毒之時，剛開始時這『蝴蝶』病毒就會在初始條件下產生了細微變化。程序的細微變化是相柳氏都難以預測到的，這將會帶動所有的人工智慧整體的委託程序產生大範圍的鏈式反應：一開始是計算失誤、運行停滯，最終造成整個人工智慧系統的崩潰。這一連串的變化就像是蝴蝶效應一樣不可逆轉，進而造成整座太空監獄陷入癱瘓狀態。據我所知——目前連太空監獄中的能源系統也出現了問題，所以無論我們下面有任何尖端的能量類武器，我們現在都不用怕了。」

霍鯤的話讓蘇微妙進入了深沉的思索狀態，她眼睛裡迷霧漸漸散開，漸漸變得清晰澄澈起來——

終於，一臉恍然的蘇微妙點著頭。「哦……我明白了。也就是說，從一開始我就成為了你這項劫獄計劃的一個工具。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我在應聘工作的那天所坐的飛行器也是動了手腳吧？要不然怎麼會那麼巧在那個時候就撞上那棟建築物呢？當時是大腦瑤姬為我設定的路線，我想即使是在當時我身體極度不適的情況下，啟動了自動駕駛模式的飛行器也會按照一早就設定好的路線發生事故吧？而且我的刑滿日期也剛好和『蝴蝶』病毒破蛹爆發的日期剛好一致……你是一早就打算把我當成是棋子一樣的擺布和利用的對象罷了！」

霍鯤不以為然地承認了。「沒錯。飛行器是被我動了手腳。即便是你沒有因為突如其來的劇痛沖向鴻遠大廈，也會不可避免地發生事故。但出錯的概率被我調控到了一個相當穩定的限度——最多只是撞上去建築物的外層結構，而且飛行器的安全係數非常高，絕不會要了你的小命。」

他思索了一會兒又說，「但我也沒有料到……你竟然會把那棟摩天大廈給撞出一個大窟窿來。這一點你不能怪我。」

此時此刻，蘇微妙幾乎不能遏制自己內心噴薄而出的憤怒。她雙眼充滿鄙夷地瞪著霍鯤，蘇微妙覺得自己好像從來就沒有認識過這個男人，他是如此的陌生。

「你就是一個擅長利用別人來達成自身目的的混蛋！」

霍鯤依舊平靜淡然地看著憤懣不平的蘇微妙。「你既然這樣認為那我也沒辦法，我沒有權利去要求你怎樣看待我。我覺得我是從長遠和大局的利益作為出發點去考慮，無論如何我是必須得救出連伯玹的。你可以不認同我的做法，但你也不能阻止我這樣去做——」

「——你！」

霍鯤的話讓蘇微妙氣不打一處來，氣急敗壞的她此時既厭惡又反感地想：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惡劣卑鄙又強詞奪理的男人？蘇微妙覺得自己一刻都不想呆在這個男人身邊，她只想離他越遠越好。

此時霍鯤俯下身來觀察著那個地面上被切割開來的圓洞內部景象，但什麼都看不見，霍鯤看到的只有混沌的黑暗要將人吞噬的一乾二淨的黑暗。他幾乎無法想像，連伯玹的牢房竟然就在這裡面。

「我現在要到下面去，只有這樣才能夠將連伯玹營救出來。不管下面有任何危險，你最好也跟我一同下去吧，要不然你一個人待在這裡會很危險。雖然相柳氏現在暫時被大腦病毒控制住了，但為了安全起見你還是跟我一同下去吧。」身旁的這個男人語氣誠懇地對蘇微妙說。

在蘇微妙的眼裡看來，面前這個人一臉若無其事又靜謐平和，就像是從沒把過去對自己的欺騙和利用放在心上一樣。這讓蘇微妙更加的反感，甚至遠遠超越了對大腦相柳氏的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