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持續】林子敏:尋找可持續發展的新範式——邁向人類的共同幸福,烏托邦理想的未來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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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方便閱讀,本文的參考書目與注釋從略。完整版請參閱《可持續實踐與鄉村建設》一書。)
尋找可持續發展的新範式
——邁向人類的共同幸福,烏托邦理想的未來實現
林子敏
摘要
本文旨在揭示資本主義體制自身邏輯的內在性矛盾,因其無法自我調節及修復致內爆效應;以及資本主義作為生態危機的元兇之一 ,審視及批判發展主義的模式及科學進步發展觀。除此之外,在近年社會運動席捲全球各地與牽動無數被壓迫者心靈的語境下,從抗爭者的呼喊聲與實踐中見證變革的可能。在社會公義蕩然無存及社會失衡的狀態中,拉丁美洲作為社會變革一塊肥沃的土地及游擊者的戰場,拉美原住民用傳統的智慧與實際的行動向世界揭示著傳統的農耕文明。拉美原住民的宇宙觀,展示著人與自然之間的平衡發展觀。最後,嘗試尋找可持續發展的新範式作為替代性方案以解決資本主義結構性問題作為反思性思考,尋覓與追求人類未來的共同幸福(TheCommon Good of Humanity)。為此,我們必需以生態系統的整體性作全面考慮,重新定義人與自然的關係以尊重及守護的態度對待大地母親、重新強調生活必需的生產與改變現有的生活模式、重整集體生活與集體性社會意識、以及重新確立相互文化主義與文化價值觀。在多元文化共存的前題下,重新建構與塑造和諧社會。烏托邦理想的實現並不是夢,我們可以做出改變,另一個世界是可能的(We canmake a difference. Another World is Possible)。
關鍵詞
資本主義 生態危機 社會實踐 可持續發展的新範式 共同幸福
引言
資本主義以強調個體、追求利益的最大化及虛擬金融化作為其經濟發展的內在邏輯,在階級鬥爭的彰顯下伴隨著人類歷史文明的發展。在意識形態對峙的後冷戰格局裡,新自由主義打著『發展』的旗幟肆無忌憚的在全球迅速蔓延且橫行霸道並進行無情的噬掠,發展主義作為殖民者與特權階級最有力的擋箭牌,對殖民地及第三世界國家的侵略暴行及剝削掠奪提供了天然合法及正當堂皇的理由。在殖民主義500年的歷史中,生存在天然資源肥沃地區的美洲原住民人們,因而被無情殘暴的搶奪以致種族滅絕、清洗,或生靈塗炭。在現今全球化金融資本的時代,高消費的行為模式支撐著泡沫化虛擬經濟的運轉。生存在地球上大多數的人們,因此而繼續痛苦的遭受著資本主義所洐生的種種問題並付上沉重的代價。更重要的是,地球資源被非理性的耗用而近枯竭及大自然因作為市場的「外在成本」而受到不斷破壞的情況下,生態危機已經逐漸爆發、各國相繼掀起能源爭奪戰,以及全球暖化、生態債務的轉嫁等問題經已被放置在世界氣候高峰會的議程之上。尋找另類可持續的替代性方案,成為了各國之間迫在眉急共同討論的議題。
生態危機的揭示,資本主義體制自身的崩潰瓦解
近年,2012年美國桑迪颶風、2011年日本福島地震、2010年中國青海玉樹、智利、海地及索羅門群島四地均達7級以上大地震、2009年紐西蘭南部及印度尼西亞尼西亞大地震、2008年中國汶川大地震、2004年印度洋9.3級地震並引發的特大海嘯等自然災害的發生,正向人類揭示著資本主義工業文明對大自然資源的剝奪與自然的破壞,以及大自然所能承載能力的超負荷與不可再生。每每觸目驚心、歷歷在目的自然災害,都推進著各國氣候高峰會的日程。可是,2012年11月的多哈氣候變化大會、2012年6月的聯合國可持續發展大會(里約+20峰會)、2009年哥本哈根世界氣候大會、2007年於巴利島舉行的歐洲峰會和聯合國氣候峰會,以及2002年在京都舉行的聯合國氣候大會等,都一一地引證了資本主義邏輯的致命性概念及其制度結構性問題的被掩蓋、避重就輕,或是泛泛之談。發展進步觀成為資本主義不斷向地球無窮索取的幕後操手,快速的增長及慾望的貪婪正逐漸摧毀著地球。
自19世紀以來,壟斷性資本主義作為一個整合性系統,不斷增強其對普遍性事務的一切控制並緊握所有的生產系統。從20世紀70年代始,在體制結構上,生產資本逐漸轉向金融資本,實體經濟逐步移向金融投機。而列強各國亦由競爭性的帝國之爭,慢慢形成以美國、歐洲及日本為首的三位一體集體性經濟體系。直至90年代,完成金融資本全球性擴張。「普遍化壟斷正主宰全球經濟。 所謂的「全球化」,是指它們對全球資本主義邊緣地區的生產系統施以控制的一系列要求。這無異於帝國主義的新階段。資本累積重心的轉移,正是收入與財富不斷向壟斷集團集中的根源。這些利益大部分被統領其他寡頭集團的寡頭(富人統治集團)所壟斷,為此不惜犧牲勞工應得的報酬,甚至非壟斷資本的收益。」實體生產投資所生利潤與金融投機利益之間持續增長的不平衡、嚴重落差,甚至脫節,構改根本性內部不平衡與衝突。
就對資本主義體制的批判而言,其對地球的毀滅性遠遠的大於其對人類社會所製造與貢獻的創造性。其致命性邏輯為以個體為中心、追求無窮的增長與利益最大化、資本的過度集中,以及過剩的剩餘資本用作虛擬金融化投機,造成體制內的內在性矛盾而不能自我調節及修復致產生結構性內爆。根據甘地所說,世界富裕得能滿足所有人的需要,卻不能滿足所有人的貪婪。《一個經濟殺手的自白》里寫道,「他們用盡一切方法,讓我們相信:購物是公民的義物,掠奪地球的自然資源有利於經濟發展,從而實現我們更崇高的利益。」其實,相信依靠高消費以維持高增長的生態平衡是一種愚昧和迷信,一直天真的認為快速的增加與商品化的經濟邏輯最終會解決貧窮及治癒地球。「西方主流理論的所謂發展,意含兩次大戰之後在解殖運動中形成的發展中國家被納入西方發展主義路徑。其內在的前提,是把西方憑藉殖民主義擴張構建的現代化當成唯一發展目標,並且遵循西方資本主義的既成模式。」而被殖民國家、部分拉美及非洲國家更是不斷的向宗主國靠攏,依附其經濟體系而生。可是,這顯然是會終招失敗而自我腐蝕的。愛因斯坦的名言曾說,世界上只有兩種東西是無限的,一是宇宙,二是人類的蠢愚。而愚蠢和慷慨的不同是,慷慨是有限的。霸權國、寡頭壟斷國家、發展國家、發展中國家、新興國家及南方國家在不同程度上的擁抱金融化資本主義,在追逐債務的競爭場上相互角力而終致金融危機的爆發。虛擬化的汽球終在爆破的一天,2008生金融風暴拉開了序幕。
隨著後冷戰時代的到來,普遍性資本主義體系不斷的向世界每一處擴張,蠶食每國每一根的動脈血管。「這個體系一般被稱為「新自由主義」,實際是普遍化資本主義系統,它是全球化(帝國主義)和金融化(為自我再生產所需)。這個體系正在我們眼前內爆。它明顯不能克服其愈益嚴重的內部矛盾,註定要繼續如脫韁野馬,到處踐踏。」「華盛頓共識」已失去當初作為一套經濟理論,對拉美國家及東歐轉軌國家的制約及實際的意義。西方國家致力營造的發展幻想,隨著經濟蕭條而逐漸幻滅。「發展主義一個重要信念,便是認為經濟增長比不增長好,快速增長又比緩慢增長好。這種將 「發展」 等同 「經濟增長」 ,再將 「經濟增長」 等同美好生活的信念」 ,本是特定的歷史產物,但卻被看作為普遍的真理,支撐著整套發展主義的話語,將豐富多元的人類需求和自然生態,約化成單一的向度,僅以經濟指標來衡量。」 其實,全球化的推演,也是全球媒體不遺餘力在妖魔化落後國家,並竭力掩飾先進國家為她們所帶來的苦難,然後大肆宣揚由美歐日主導的自由貿易將是解決一切問題的答案的蔓延性過程。
資本主義的崩盤呈現末日的狀態,這是體系的終結、文明的末日,還是人類的末日呢?齊澤克則在其新書《末日生存》中指出,資本主義的終結會引致生態的危機、體制的不平衡致引發全球性的原材料爭奪,以及階級分化深化並爆發排外性的種族衝突和社會暴力。再者,對增長的無限追求、對自然資源的控制、對信息科技的壟斷、對資本市場的操控及各國軍事上的競賽,更是將『發展主義』推上極致和危險的邊緣。更重要的是,人性在資本主義體系中被扭曲,而人與自然之關係被異化分離。「卡爾?馬克思認為資本主義啟動了大自然及人類之間人為的及機械性的分離,以及再生性循環生態系統永久性的受損。按資本累積過程的定義,新陳代謝的破裂就是人類為滿足其需要而與地球發生的物質轉換,最終導至非理性的實踐浪費及破壞。」由此可見,壟斷性資本主義在政治、經濟、社會及生態的層面上,都是不可持續的。
來自地球上多數人的抗爭,世界各地熱火凝結的社會運動
面對資本主義體制的內爆及所衍生的種種問題,來自地球上多數生存在警戒線與面臨溫飽挑戰的人們為了基本的需要,以各種的形式掀起了一場又一場全球性的抵抗。在全球中有無數的正在實踐或成功的社會運動案例,帶給世界上的人們無限變革的可能與想像的空間。印度的婦女互助銀行(SEWA)、巴西的無地農民運動、中國的新鄉村建設運動、佔領華爾街運動、世界社會論壇、另一個達沃斯、在里約+20舉行時30萬民眾參與的民間社會論壇等等,均凝結了萬千人們的力量,各人眾志成城、團結一致地締結出擁有新價值核心的抵制運動。沒有革命的理論,只有革命的行動,結合人民抗爭的經驗與現實層面理論思考,從行動實踐中見證變革的可能。
近兩年,直指資本主義體制致生態災難及金融危機的控訴,初登國際舞台並進入媒體的視野之中。世界各地不同社會群體都為了同一個需求 —「基本生存/生計」而作出抗爭,以大多數人的名義呼喊生命與命運,以及人類的未來。在佔領華爾街運動中,全球抗爭的人們便以「我們是百份之99%!」作為口號。除此之外,原住民運動在國際的抗爭舞台上繼續跳躍出漂亮的舞蹈。原住民利用傳統的集體民間智慧與創作的智慧 ,透過高度組織的動員方式,結合在地的生態圈與現實需求,在全球媒體的視野中突圍而出。墨西哥的薩帕塔運動、秘魯的普諾起義、南美洲原住民的地方自治運動,以及波利維亞、厄瓜多等地的原住民運動,均牽動著人們的心靈與盼望。在絕望掙扎的薩帕斯原住民們,高聲呼喊「受夠了就是受夠了!(Enoughis enough!)」。而在秘魯普諾起義的原住民們,則在焚燒國會時打破在場來自全球所有媒體的一切攝影器材,以全面阻礙媒體報導的方式做出絕地反抗,以反對加拿大跨國礦業公司的入侵及對當地原生態所將要帶來的破壞。如文章開端所言,追求增長是一種瘋狂和愚蠢的行為,而污染性產業及生態債務向第三世界或發展中地區轉移更是可恥的舉止。近年,原住民地區的原原生態面貌飽受跨國公司的侵擾。根據ThomasGreco的說法,債務必須以創建增長的需要為支撐,這樣,迫使人類破壞孕育萬物及生命的地球循環系統是無法避免的。另一名生態經濟學家來自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RichardB. Norgaard教授指出,在某程度說,富裕國家是在犧牲窮人的利益之上築建的。窮人承受沉重的債務,是致其貧窮的原因。
庶民的苦痛埋沒在歷史的進程中或被重新書寫,使享有特權的人在結構性的不平等的機制中處在天然的位置上獲利而不需承擔成本。按統計資料指出,美國西歐日本平均每人耗費的自然資源,是第三世界居民的32倍,這樣,產生的廢物也多出32倍。而聯合國開發計劃署(UNDP)亦指出,世界上20%的人口消耗了全球80%的資源。可見,資本主義體制內部性的不平衡,造成世界上大多數的人們處於被壓榨的弱勢位置之上。在某一個意義上,無論是女性主義運動、原住民運動、同性戀傳遞運動,或者低層人士各種的運動,其實是一致的,關鍵在於共同採取的某立場—一種以低層人士、被剝奪者、被犧牲者及受害者被整個社會現代化、工業化邊緣化的立場、一種被推到邊緣,甚至無以為生的一種呼喊、一種對社會制度的批判,以及一種走向公平理想社會常有的價值觀。因此,「擺在我們面前的,不會技術的問題,而是一個根本的選擇:是選取站在資本主義不斷擴張深化下被犧牲、邊緣化、排斥的大多數人的一方,還是站在不惜一切維護現狀、維護其階級利益的社會權貴和中產階級的一方。前者不但被剝奪了幸福,還被奪去了維持溫飽的生存條件。後者在資本主義經濟發展的邏輯推動下,不僅自滿於以 「現代美式生活方式」 為準則的現狀的追求,更是不斷干出種種暴行…實際卻是既得利益者中飽私囊的惡行,進一步掠奪犧牲那大多數活在不公義處境的庶民窮人。」其實,「這不是簡單的壓迫者和被壓迫者的關係,不是強勢的主體壓迫弱勢的主體的關係,不是簡單的 「我」 跟 「他者(非我)」的關係,而是共處一個大熔爐中的強勢與弱勢的關係…植根於主導的現代理性的二分法框架中,以致庶民歷史研究者無論如何渴望能聆聽庶民的雜音,也會變得有心無力。」慶幸的是,在弱肉強食的病態社會中,千千萬萬的無名英雄們,正站在正義之上處於世界角落的某處努力的為美好的未來而抗爭之中。「最黑的夜,最亮的光」。被幽靈化的人們,在被遮蔽的黑暗中如星星般發亮。「愛」,抗爭者需要愛。引用切?格瓦拉(CheGuevara)的一句名言 「對任何不公而發抖,引導革命者前進的是偉大的愛」。
改變、變革、革命—聚是一盤火散是滿天星,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聚。革命的路是充滿荊棘、未知與慢長的,唯有摸著石頭過河才能悟出實踐的經驗。在資本主義體制運轉的邏輯及民族國家獨立建國的歷史裡,第三世界、發展中國家及被殖民國家的人們被置在最末端及最低層承受著惡果的纏繞。在錯中複雜的權力關係之中,如何審視社會運動與變革者所能扮演的角色與功效呢?在媒體的渲染下,社會運動與變革被政治正確化或妖魔化。在宏觀的考慮下,社會實踐彰顯得很被動與無力。其實,在實踐中摸索才是實時行動的表現。通過面對當前的問題,嘗試改變社會現狀。改朝換代式的革命是不切實際的,如何從生活中慢慢改變自已及做出反思才是最重要和寶貴的。在此,引用印度尼西亞的民族科學運動的一段話,「我們最大的敵人,不是政府,不是什麼,而是我們自己!我們自己的無知,我們自己的貪念,我們自己無限的慾望,很多時候的慾望得不到滿足。」在世界整個商品的邏輯推動之下,個體變成某一種商品追求的消費者。個體在消費中失去理性的判斷,在慾望的海洋中迷失方向。因此,我們必需作出改變。甘地曾說,應從我們自己做起,從我們自己改變自己生活的習慣開始,走到一個簡樸的生活,走向一個能夠舒適、簡單,但是能夠安全的生活。他相信,只要印度每一個人自己種植棉花,自己織布,穿上自己織的布,這就是對抗美國殖民制度的一個最有力的武器。所以,當時甘地也非常自豪地說,他是怎樣在他叔父那裡學到織布的。在他織到一塊小的布並穿在身上後說:「我是反抗帝國主義,反抗美國殖民主義的一個戰士。」可見,甘地這位戰士不是拿起武器,而是在最基本的生活上掌握社會的發展。其實,減少消費本身就是對資本化、商品化一個最好的批判。並在全球化的經濟格局中,以本地生產與本地消費以抗衡資本與商品的集中化,以及學習簡約、約束、節約的生活態度以免墮進全球化資源不可求輸與生產力不斷提高的陷阱之中。對美好生活的追求是每一個人心中的渴望,關鍵在於跟土地之間保持一種平衡的關係。人與自然之間相互保持尊重、愛惜與保護之情,讓美好的自然環境世代相傳。
對大地之母的守望,人類生命的生產與再生產
借鑒原住民有關人與自然之間的宇宙觀,對於美好生活的追求與響往,是一種與生俱來、自然流露、與心感應的生活哲學。在生態、社會行為與文化價值的話語里,「秘魯普諾艾馬拉村落的人們相信,所有生靈的生命都是重要的,因此我們的生活建立在與周圍的生靈和諧共處的基礎上,我們將維護農業物種多樣性視為首要任務,專註於土豆、蠶豆、昆諾阿藜、大麥、燕麥等物種的播種,栽培方式—每種物種都有其獨特之處。狂歡節慶時,我們祭拜動物、祭拜神明、祭拜種子,因為它們都是構成我們糧食主權的一部份。」在艾馬拉村落生活的原住民們都認為,生命是相濡以沫的,所有人都是生來平等的。大地母親泛指所有給予生命的生命共同體,所有的靈魂、生物、個體共存在一個由大地母親所養孕的自然環境之中,在共同建構的美好社區里和諧共處,世世代代繁衍下去。在艾馬拉原住民的宇宙觀里,呈現了以萬物為中心的文化價值觀念,一種依附著土地,自然萬物(大地母親)、靈魂/精神(神明)與人類個體之間如海螺狀交織的有機互動性體系(見圖一)。地球間一切的生命體都有生存的權利,故此,相互間必需以平等的關係共處並予以尊重。此對應及衝擊著以人類個體為中心的西方現代性宇宙觀,以及以此為邏輯的資本主義體制核心價值。信仰支配著個體的行為,故之民族多樣性的體現 。在艾馬拉原住民的宗教信仰里,世代一直保持以家族為單位的祭祀。透過對狂歡節,使自然與個體之間構成跨文化的互動。教育下一代如何耹聽自然、與自然對話、感受自然與觸摸自然是長輩對後輩的任務,也是責任。日常生活中的一切事務,均按照自然的法規來進行處理。如農業生產,會依照傳統曆法嚴格進行。保持生態多樣性是艾馬拉原住民保證糧食主權的重要策略,而創造人與自然的和諧條件與環境是達至可持續生活的唯一路徑。
在第一屆南南論壇上,大會發表了關於南方國家生態文明方面的「3 個S」基本主張,意思指只有維護資源環境主權(sovereignty)、加強南方國家的社會合作(solidarity),才能逐漸促使世界回歸以最基本的―可持續人類安全(security)為前提的生態文明。近十年,資源環境主權問題日益嚴重。在全球化金融資本的全面擴張中,自然資源被資本化使用。發展國家對境外資源的需求急劇持續上升,而引致大規模的暴力性掠奪。據統計資料,「地球大概在2010年8月的中旬已經耗盡了它自然地自我更新的能力。」搶先掠奪自然資源是未來各國的首要任務,維持其國民所需與國家建設的首要條件。「戴亞克辛斯(Wim Dierckxsens)評論說:「資本主義的經濟理性不但傾向剝奪世上大多數人的生活,它甚至毀滅環繞我們的自然生態(2001)」」在虛擬化泡沫爆破使全球經濟滑落引致產業轉型,以及能源危機掀起全球性爭奪能源的情況下,部份原住民地區逐漸喪失對資源主權的控制,或在資源管理政策決策權與能動性上大受壓抑。其次,糧食與能源的私有化、現代技術對種子與化學肥料的控制,都嚴重的敲起人類安全的警鐘。人類對自然的控制與對自然資源的佔有,已經到了地球難以承受的階段。正因及此,大自然的權利與生物的多樣性的問題在農業文明時代後,重新進入社會公眾的眼帘並引起國際間的關注與議論。
「2011年在科恰班巴(Cochabamba)舉行的氣候高峰會,許多文本(包括會前的預備文件及會上不同團體及個人的發言)均超越了「大地之母」這意象的比喻性質,而賦與她有能聆聽,能回應及能被愛等人類生命特質—及由此,她也有屬於她的權利。最終的文件提出重新評估普及的智能及先祖的知識,呼籲我們「確認大地之母為生命體,而我們與之有著不可分割、互相依存、互為補足及靈性的關係」。透過許多原住民的宇宙觀框架,文件強而有力地點出了人與自然的關係,也強調了這關係本身的母性(女性)特質。」除此之外,「聯合國大會主席戴斯科托(Miguel D』Escoto),在2009年便於其離職演說中,提出「大地之母與人類普遍宣言」。同一屆聯合國大會亦於較早前由192個國家一致通過設立「大地之母日」,當中包含著人乃是大自然一部份這觀點,而這兩者應構成共生而不是二元對立的關係。」人類作為社會實踐的中介,不同國家、種族、階級的人們都應對地球負上應有的責任與共同保護。
後資本主義新範式的建構,恢復傳統的生態文明
自然環境作為資本主義體制的「外部成本」已遭受破壞,人類生命安全成為體製成本轉嫁的對象飽受威脅。在現今後冷戰之後的時代里,建構一個衝擊資本主義體制與根本性方向轉變的新範式被呼喚。「修復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功能障礙、宣傳綠色資本主義、監管金融市場、以發放援助的方式對抗貧困、制定越來越軍事化的安全系統以及懲處異見者,都只是調適現行制度的方法。」新範式因將擁有多樣性的本質以能讓不同可能的形式共冶一爐,在制度性過渡所創造的有效互動空間里相互碰撞。重新建構國際主義以對抗資本主義與帝國主義的話語陣線、重新建構國際可持續的地方創新、在南南的認知基礎上重新建構南北之間的對話、重新制定國家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共存的國家模式或社會政策等等,均為開放性的議題與可能性的實踐。「回應當代資本主義內爆的歷史時刻,南北世界的激進左派需要大膽提出可以替代這個系統的政治構想。這個歷史時刻需要大膽和徹底的另類替代作為惟一有效的回應。它要能推動工人和人民奮起反抗,擊敗對手訴諸戰爭的策略。建基於對當代真實資本主義的分析,這些構想需要直面我們要建設的未來,捨棄對過去的眷戀,打破身份認同或共識的幻象。」在後資本主義的年代裡,一切方案都是可能被接受或議論的。在意識形態話語尚未建立的前提下,在制度性過渡中觀察與實踐多樣性的可能,推進革命的日程。
生態文明作為後資本主義新範式的重要面向,能誘發具有生命力的知識生產與自主創新。生態文明被喻為人類的文明,是一種共有的生活方式、一套有別於生產的價值系統,以及一種人與自然合諧共處的狀態。古老傳統的經濟智慧與生活經驗,在現行超越地球可承載能力的制度體系中被摒棄。在有限的自然資源搶奪及置於擁擠的有限自然環境中,地方性自主創新無法在舊有生產力競賽的模式里應運而生。面對金融資本的全球化,必需創造以在地為本的可持續發展模式。以農村作為支撐與勞動生產單位,重新激活、創造與分享有關生命價值的討論與話語、重新建構新的社會體制架構、新的知識類型,以及重新塑造新的文化價值系統。人民力量作為新的歷史主體,有助傳統農耕文明的重新復甦。千千萬萬的南方國家與新興國家的農民與工人們,正努力的扞衛土地的主權,以傳統的智慧與經驗嘗試退耕還林、豐富生物的多樣性以恢復農耕文明。在資本主義體制崩潰的歷史進程之中,共同等待一個擁有能包容更多面向及更多元的體制建立。在政治、經濟、社會與文化政策的現實實踐層面上,有益於人類的發展。
資本主義已經到了無法選擇的選擇的地步,亦即不可能再有選擇的末日了?還是,處於黎明前的黑暗,在充滿幽靈和鬼魂的灰色地帶,閃耀著人們的希望,亦即在絕望的掙扎中等待著人類下一個春天的到來?在黑色與白色之間存在的灰色危險空間,賦予了我們富有創造力的變革的可能。正如羅蘭?巴爾特的零度寫作所講述的文本遊戲一樣,作者與讀書在文字的迷宮中迷失,遊盪在極樂的世界之中而達致完美的溝通。究竟在充滿謊言效果的意識形態格局裡,人們又能如何呼喊著他/她們的未來?面對末日世界的到來,又如何做出創造另類的可能實踐呢?對於未來美好生活的想像,心中存在著一份追求與渴望。我相信,站在呼籲和呼喊的立場之上,個體之間能夠共同的創建以新範式引領的美好未來。愛因斯坦曾言,我們不能以我們所創造的相同思維來解決因此而生的問題。在意識形態的幻覺之中,我們必須重新建構新的範式。
謀求共同的幸福,烏托邦理想的實現
人類文明走向生態文明的新階段,建立以此為導向的新範式。物質文明的時代將告終結,人類共同構建以共同幸福(CommonGood of Humanity)為核心價值的體制。「它考慮到數以百計預示人類共同利益的新典範:即人類共善,亦即具備無窮的文化表達,及在一個公正的社會跟自然和諧共處—一換句話說,就是呼籲一個值得致力投身的烏托邦。」 根據Michael Hardt教授所言,真正創新性的轉變來自對文明模式的重新調整,而成功的關鍵在於個體在減少對原材料耗用的前提下對幸福感的提高。在這問題上,更多的是定性及質上的轉換。而重新想像社會的中心任務是,建立一套替代性另類管理共同財富的機制。其實,在原住民的宇宙觀里,「幸福」與社區集體性生活緊緊的扣連著。如上文對艾瑪拉族原住民宇宙觀所分析的是一致的, 大地母親、靈魂與人類個體在土地之上建立如海螺狀的和諧關係,而社區作為集體生活的單位承載著一切的社會文化事實。「對於「大地之母」(Pacha Mama)、蓋楚瓦人(Quechua)的「過好活」(buen vivir),及艾瑪拉族(Aymara)的「共同好好過活」(living well together)的參考便屬於這個範疇。兩者均是許多原住民的原初基本概念;在不同的具體歷史處境,它們都代表著一種特定的宇宙觀,亦代表著尊敬大自然及共享集體生活的實踐。」
正因及此,我們必需以生態系統的整體性作全面考慮,重新定義人與自然的關係以尊重及守護的態度對待大地母親、重新強調生活必需的生產與改變現有的生活模式、重整集體生活與集體性社會意識、以及重新確立相互文化主義與文化價值觀。在重新定義文化價值觀方面,值得深入反思的是,在大眾擁抱資本主義文明核心價值的同時,在西方的神話中個體逐漸喪失了自我表述的權利。那麼,如何在霸權布的話語結構中重新定義核心價值是重要的。在被再現與詮釋中,重新定義「正義」、「公正」、「平等」、「希望」、「理想」、「夢想」、「快樂」與「幸福」。 以上各種的文化價值是構成美好生活的元素,在不斷的重新定義中反思生活的真正意義。烏托邦的追求並不是不切真際的想法和舉止,其實,是人類向前邁進的理想與動力。「關於烏托邦,愛德華度,加瑞安奴寫到:「我向前走兩步,它卻移開兩步。我向前走十步,但水平線又後退十步。我永遠都可向前走,但我也永遠無法達到。烏托邦有甚麼作用?正是:為了向前邁進」(引自Maurice Lemonine, 2010)』烏托邦理想的實現並不是夢,我們可以做出改變,另一個世界是可能的(We canmake a difference. Another World is Possi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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