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父母對孩子的影響，沒你想像的那麼大！

分享最實用的兒童成長心理學

大家好！很久不見，你們還在嗎？最近我在閱讀很多資料，再加上各種事務纏身，一直沒有更新文章。很高興你們還在，謝謝大家的陪伴。

幾個月前，我發文告訴大家，要寫一本育兒書，之後就開始準備工，大量閱讀，像偵探一樣到處收集各種「證據」。目的很是明確，想尋找一個問題的答案——「父母對孩子的成長，究竟有哪些影響？影響的程度，究竟有多大？」

直到現在，我還沒動筆寫書，卻很慶幸找到了上面問題的答案。看到這裡，你可能會問，「你要的答案，不是明擺著嗎？」 誰不知道，父母對孩子的影響是決定性的？是方方面面的？「你去找這個問題的答案，不是在浪費時間嗎？」

我不這麼認為！因為我最近得到的答案，恐怕會推翻很多人對這個問題的理解。比如，接下來有個小問題，你知道它的答案嗎？「是不是，父母的脾氣好，孩子的脾氣也會很好；是不是，父母脾氣爆，孩子的脾氣也好不到哪去？」 

你的答案很可能是：「沒錯！有什麼樣的家長，就該有什麼樣的孩子。」 這是大多數人的答案，也是幾十年前心理學家們的猜測。可是，幾十年過去了，猜測仍然只是猜測。沒有任何證據，能科學的證明這種說法。事實甚至剛好相反，有證據表明，父母對孩子的影響其實微乎其微。

20年前，就有一位美國心理學者引用了這些證據，寫了本很「叛逆」的書。她告訴大家，父母對孩子成長的影響其實很小，根本起不到決定性作用。這本書的名字叫《教養的迷思》。有心的讀者一定記得，幾個星期前，我在一篇文章里提到過這本書。當時我告訴大家，這本書曾經被很多名人推薦過。比如，鳳凰衛視主持人梁文道，北大滙豐商學院的何帆教授，都當眾推薦過它。無論在美國，還是在國內，它都是本很有名氣的育兒書。

今天，我就和大家著重介紹一下這本書。尤其是要討論一下，這書里的問題！

在《教養的迷思》里，作者引用了一項重要的心理學研究成果：「父母的特質，和父母給孩子提供的物質環境，對孩子的影響不明顯。」 基於這個研究結果，科學家提出了兩種可能性：1. 父母的養育行為，對孩子的影響很小；或者，2. 父母的養育行為，對不同的孩子，有不同的影響。當把各種不同的孩子看做一個整體的時候，不同的影響會相互抵消，也就變得不明顯。

這個研究結果，和這兩種可能性，都出自斯坦福大學教授，著名成長心理學家、親子關係專家，埃莉諾·麥考比，含金量極高。這項研究，讓心理學界產生了很大懷疑：難道父母對孩子的影響真的很小，甚至可以忽略不計嗎？如果是這樣，我們身邊那些好媽媽教育出好子女的案例，該怎麼解釋？如果是這樣，市面上那麼多育兒書，不都是在說廢話嗎？

《教養的迷思》的作者，就是這麼想的。她認為：父母的養育行為，對孩子影響很小。這就是她書中的核心觀點。在我看來，這個觀點很極端。其實絕大多數心理學家，都選擇第二種可能性：「父母的養育行為，對不同的孩子，會有不同的影響。」 並且，他們找到了新證據：

大概從2000年開始，DNA給科學界的貢獻越來越大。生物學家、遺傳學家、腦科學家藉助DNA相關的技術，創建了一種新的成長理論：基因類型 × 成長環境 （基因和環境的相互交叉影響） = 成長結果。過去20年里，與它相關的研究，正在刷新科學界對人類成長和心理的舊知識。比如，咱們之前文章里提到的蘭花寶寶，就是基因和環境交叉影響的例子。下面要和大家分享的，是另一種蘭花寶寶：

2014年，《兒童成長》雜誌（Child Development），發表了一篇關於，基因類型 × 成長環境的心理學論文。論文研究的對象是，血清素受體基因。血清素，是一種在對大腦有影響的化學物質。它作用於大腦不同區域的神經細胞，能起到調節動物和人類情緒的作用。比如，減少攻擊性，降低衝動，增加社交行為，等等。可以說，它是種「好東西」。

不過，不同的人，對血清素的敏感度不同。原因就在於，人類的血清素受體有很多不同的版本，有些人的血清素受體很敏感，有些人的血清素受體不夠敏感。換句話說，孩子血清素受體類型，能決定她的氣質。

我們的DNA里，有一種基因，可以決定血清素受體類型，它叫做血清素受體基因。所以，只要我們知道一個孩子的血清素受體基因，就能推測出她的氣質。不過血清素受體基因的重要性，可是遠遠超越了它對氣質的影響。這是為什麼呢？

因為，血清素受體的區別，可以影響孩子對父母教養方法的接受度：血清素受體敏感的孩子，受父母教養方法的影響大；相反，血清素受體不敏感的孩子，受父母教養方法的影響小。

在2014年的這項研究里，科學家對201個2歲兒童，做了3年長期跟蹤研究。他們發現，血清素受體的類型，可以直接決定孩子們受家長育兒態度的影響程度。在下面這幅圖裡，實線代表血清素受體敏感的兒童，虛線代表血清素受體不敏感的兒童。

在跟蹤研究一年之後，血清素受體不同的孩子，在媽媽生氣時，用生氣頂撞媽媽的比例。

從上面這幅圖，我們可以看到，血清素受體敏感的孩子，他們的行為更容易受到媽媽的影響（傾斜得很厲害的實線）。如果媽媽用溫暖、敏感、充滿支持的方法養育他們，他們就能學會更好的控制情緒，表現甚至會超過所有其他孩子（最乖）。但如果，媽媽用粗暴、冷漠的方法對待他們，他們就會用同樣的粗暴和冷漠回應媽媽，也就是常說的「性格叛逆」、驢脾氣。

血清素受體，看起來只是影響孩子對教育方法的接受度，但實際上，它還會間接影響孩子的學習成績，甚至品格。

我們上面提到，父母對子女的影響，有兩種可能性：1. 父母的養育行為對孩子沒有影響；2. 父母的養育行為，對不同的孩子，會有不同的影響。現在你看完了關於血清素受體的研究，是不是感覺，這兩種可能性，好像都成立。

對於血清素受體不敏感的孩子，父母無論用什麼養育方法，對他們的影響恐怕都不大（上面圖片里的虛線）；但對於血清素受體敏感的孩子，父母的養育方法，就有決定性的意義。這樣的孩子遇到溫暖、敏感的媽媽，他們的人生就趨向完滿；但如果很不幸遇到粗暴、冷漠的媽媽，他們的人生，恐怕就悲劇了。

在《教養的迷思》裡面，作者的觀點是，父母對孩子成長的影響非常小。這也難怪，在作者寫書的那個年代，遺傳科學還不發達，心理學家根本沒法想像，一個基因居然能決定家庭教育的成功率。所以她只看到父母的教育對孩子影響很小這一種可能性，得出了錯的誤結論。現在我們知道這項研究發現之後，該做點什麼呢？

當然，我們沒必要去給孩子驗DNA！我們最簡單，最低成本、效果最好的方法，應該就是調整自己的育兒方法，做溫暖、敏感、給寶寶支持的父母。無論孩子的氣質屬於哪個類型，只要你這麼做，就有機會得到最好的結果。

總結一下，父母對孩子的影響，可以很小，也可以非常大，主要取決於孩子的氣質，和我們對孩子的需求的敏感程度。越是貼心、無微不至、處處支持寶寶的父母，越是有機會培養出完滿的孩子。當然，有個知識也很重要，對一些「本身性格好」的孩子來說，家長的教育方法恐怕對他們沒什麼影響。他們天生就是「好孩子」（看看上面那條虛線）。再和大家分享個洞見：

以前看到很多育兒書里說，家長對孩子態度不好，會傷害孩子的自尊心，或者會扭曲孩子的性格。類似這樣的說法，很可能都是沒有科學依據的猜測（哪怕它出自知名心理學家）。因為，影響孩子性格發展的，很可能不是負面的心理活動，而是基因類型 × 環成長境，導致的大腦變化。所以再看到類似言論，你可以在心裡默念，「這是過時的理論，別忽悠我」。

最後，再來說說《教養的迷思》這本書。雖然，它有很大的缺陷，觀點也特別極端，但讀這本書的時候，我始終帶著敬重的態度，並且把它從頭到尾，精讀了兩遍。為什麼我這麼敬重這本書？原因有三個：

1. 這本書簡單敘述了兩個歷史。一個是，1999年之前，兒童成長心理學的發展史。另一個是，人類社會的發展史。並且這些內容不失公正，精彩層出不窮（我讀的是英文版，中文版的翻譯有點生硬的感覺）；

2. 它描述了一個重要的理論：群體社會化理論。這個理論可以很好地解釋，為什麼要給孩子讀個好幼兒園、好學校。對所有家長來說，知道這個理論都特別有益。它讓我們知道，「學苗」兩個字背後，「名師」這兩個背後，都存在著什麼特殊意義。所以我推薦大家讀一讀。如果你讀過這本書之後，還不太理解群體社會化理論，你可以去看一部電影，《卡特教練》。電影里的真實故事，就是群體社會化理論的完美案例。

3.作者勇於挑戰權威（整個美國兒童成長心理學界）的精神。作為一個稍有殘疾，行動不便的老婆婆，她能寫出這樣「叛逆」，這麼有價值的書，真是值得我們敬佩。

我推薦，只要你有時間，務必要讀一讀這本書。這裡有它的噹噹網鏈接。

至於書中的「錯誤」，我倒覺得不值得「批判」。因為作者寫書是在20年之前。當時，腦科學、遺傳學的技術都不夠發達，自然會產生一些理解上的偏差，所以應該寬容。

就好像，在愛因斯坦出現前，大家都認為牛頓的理論是真理。而在愛因斯坦提出相對論之後，人們才知道，原來牛頓從力的角度去理解世界，是有局限性的，他的理論無法解釋更廣闊的宇宙萬物。但這並不會影響我們對牛頓的尊敬，更不影響我們仍然使用牛頓定律。

20年前，心理學者的視野並沒有今天這麼寬闊，他們理解問題的深度也不如今天這麼深刻，那是時代的局限，也是歷史發展的必然。或許，我今天寫在這的文字，再過幾年，也會被新的科學研究推倒。這就是科學發展的規律，一次又一次推倒曾經「正確」的東西，帶著我們一點一點的朝問題的根本原因前進。

上面說的這些，對大家有什麼影響嗎？

據說在美國，一共有4萬本不同的育兒書籍，其中大部分的出版時間都是2010年之前，它們中的一部分，仍然在中國暢銷。而在2010年之前，心理學對兒童成長的理解，還有很多局限性。也就是說，我們能從育兒書里得到的，恐怕大部分都是過時的理念。這一點，很值得大家思考。

下篇文章預告：聊聊什麼對孩子的成長最重要，父母能做點什麼？並且給大家推薦一本更重要的育兒書。

參考文獻

Laura E. Berk. (2018). Emotional and Social Development in Infancy and Toddlerhood. In Development Through the Lifespan Seventh Edition (pp. 190-195). Pearson Education, Inc. 

Judith Rich Harris. (2009). The nurture assumption: why children turn out the way they do. Free Press.

Patrick T. Davies, Dante Cicchetti, (2014), How and Why Does the 5-HTTLPR Gene Moderate Associations Between Maternal Unresponsiveness and Children』s Disruptive Problems?, Child Development

G Kochanska, S Kim, R A. Barry, and R A. Philibert, (2011), Children』s genotypes interact with maternal responsive care in predicting children』s competence: Diathesis–stress or differential susceptibility?, Development and Psychopathology

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