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小孩子什麼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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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專欄沒茶茶會1 人贊了文章![]()
小孩子什麼都知道
原創： 崔杼 沒茶茶會
「我爸媽要離婚了。」
「我姐要輟學了。」 肆意和崔杼對視了一眼，同時說「靠！」 一個印著米奇頭像的書包從窗戶扔進來，濺起的灰塵在陽光下浮沉。 丁猜的腦袋出現在窗戶上，「你們兩個過來幫我一下啊！」
肆意和崔杼跑到窗邊把丁猜拽進倉庫。
「丁丁，你怎麼又遲到？」肆意氣踹噓噓地問。 「我補習班剛下課，今天圍棋老師有事，才能過來，哪像你們兩個這麼閑。」丁丁撿起書包，拍了拍灰，「讓我媽知道了又得罵我。」 「丁老師家教真嚴。」崔杼搬來三個小板凳，三個小朋友圍成一個圈坐著，手托腮訴說煩惱。 肆意家裡六口人，奶奶，爸媽，姐姐和弟弟，人員構成比較複雜。父母靠在工地幹活養活全家人，經濟狀況堪憂。且如你所想，長輩有一點重男輕女。
肆意的姐姐剛上初中二年級，成績一般。父母商量著想讓她輟學去工廠里做女工，一天的工錢有六十塊。
「六十塊，還沒有你上次請我喝的豆漿貴。」肆意吐槽到。 「你還說，你非說要嘗嘗九十九塊錢的豆漿味道有什麼不一樣，結果跟樓下賣兩塊的豆漿味道一模一樣，害我花了所有的零用錢。」崔杼抱怨。 崔杼的父親是公司老闆，母親是知名攝影師，家境優渥，但是父母感情不和。 今早崔爸爸似乎是翻了崔媽媽的手機，而後兩人大吵一架，已經鬧到雙發家長都在趕來的路上的地步了。
「我覺著這次他們會離婚，你們說我該跟誰啊？」
「愛跟誰跟誰。」丁猜冷酷地說。 丁猜對他們兩個的問題都無法理解，他認為小孩子就應該做小孩子該做的事情，別想其他有的沒的。 「你不懂，你是單親家庭。
父母少了一個，麻煩事就少了一半。丁阿姨充其量就是給你報了一堆補習班，別的事情還是很大度的。」肆意用短胖的手掌揉揉肚子，「你看我，中午飯都沒吃上，因為奶奶想著要給肆方送飯，把我忘了。」 肆方是肆意她弟，在附近很有名的一個幼兒園上學。
「我跟我弟一起出生，你看看他再看看我，就知道我為什麼過得不開心了。」
肆意說完，用手戳了戳崔杼，「你請我吃章魚小丸子，我給你出個主意怎麼樣？」 「你就是不給我出主意，我也可以請你吃的。」崔杼好脾氣地說。 於是三個人依此從狹小的窗戶翻出去，跑到街邊買章魚小丸子吃。 「猜猜！你不是應該去上圍棋班嗎？」丁媽媽出現的時候，丁猜嘴裡還含著半顆丸子，眼看著媽媽出現，那顆滑溜溜的小丸子，不上不下卡在了氣管上。
丁猜驚天動地的咳了起來。
丁媽媽嚇壞了，撲過去驚慌地對著背部一陣猛拍，嘴裡胡亂喊著：「猜猜！猜猜！你沒事吧？你怎麼了呀！」 肆意和崔杼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丁猜猛地抽搐了兩下，肚皮一鼓一憋，吐出了半顆小丸子，然後大力地咳嗽了幾聲，呼吸漸平。 「啪！」
丁媽媽一巴掌拍在丁猜的臉上，柳眉倒斥：「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媽媽那麼努力把你養大，給你花那麼多的錢，你就成天和不三不四的小孩子一起玩！這都是什麼？這都是什麼！」
她一邊說，一邊從丁猜手裡搶過章魚小丸子，扔在街邊，幾個圓滾滾的丸子呼嚕嚕滾出好遠。 丁猜從被打蒙的狀態蘇醒過來，別過臉去，開始小聲抽噎。 肆意拽拽崔杼的袖子，示意道：「你去說。」 崔杼不太情願地蹭過去，小聲說：「阿姨，丁丁的圍棋老師今天有事放假……」
「你閉嘴！」丁媽媽厲聲喝止，嚴肅地說：「你還小，你不懂事是你父母沒教育好，我不怪你。但是以後，請你不要跟我家孩子一起玩兒。他是要考大學的人，跟你不一樣。」
丁老師這樣的知識分子是看不起崔杼父母這樣的暴發戶的，更不用說肆意這種既沒有學識也沒有錢財的底層家庭。 丁猜臉色漲紅，極力剋制自己的哭聲，身體一抽一抽的。 肆意急忙跑過去牽住崔杼的手，兩個豆丁並排站著，低頭懺悔，「您說得對，我們錯了，我們……嗚……不應該……嗚嗚嗚嗚……啊……嗚……」 肆意放聲大哭，在空曠的街道，用哭聲與知了聲演奏了一曲撕心裂肺的樂章。
場面很難看，丁媽媽不屑再跟小孩子計較，拖著丁猜向家裡走。
崔杼皺著眉頭看丁媽媽遠去，一轉頭，看見肆意正專心地吃章魚小丸子，眼角淚痕還沒幹。 「你幹嘛？」 「沒事。」
肆意推開家門，爸爸一個人沉默地坐在餐桌前，右手邊擺著一個裝著白酒的口杯。桌子上擺著一盤花生米，一盤炒白菜。 媽媽在廚房忙忙碌碌，系著一條綠格子圍裙。 肆方掛著一條鼻涕，坐在媽媽旁邊的小矮凳子上。 在肆意的記憶里，家就是這樣，爸爸永遠沉默威嚴，媽媽永遠雙手泡在水裡，洗一大堆盤子或者其他什麼。肆方就像這一幅畫面的一朵花或者一粒紐扣，出現在不定的某一個點上。似乎這畫面有他才完整。 肆意泥鰍一樣滑進門裡，輕手輕腳地走回卧室。
沒有人發現她，貧窮所造就的勞累令所有人遲鈍。 「姐。」肆意把門關上，爬上床跟肆游擠在一起，「你真的不去上學了嗎？」 肆游把手裡的言情小說放下，下巴枕在胳膊上，「爸媽說不去了。」 「那你想不想去。」 「都行吧……我不知道。」 「你喜歡上學嗎？上學好還是回家好？」 「我真的不知道，肆意，你怎麼老是問很多我回答不了的問題呢？」肆游有點抱怨地問。 肆意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她感覺到一陣憋悶，這似乎是無理由的，但又無法控制這情緒洶湧而出。 她幾乎是獃滯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突然問：「姐姐，你同桌還摸你嗎？」 「嗯，所以不用上學也挺好。」肆游做了總結，自覺這段對話已經結束，就又拿起小說接著沉迷在男女主人公浪漫的愛情故事中。 肆意聽見卧室外奶奶逗弄肆方的聲音，心裡充滿了逃離這裡的慾望。
樹上。 「噓！」崔杼拉扯肆意，「你別喊，萬一丁老師在呢？」 肆意恨恨地扯了一把樹葉，擔心地說：「丁丁既不會裝可憐也不會認錯，我怕丁老師打他。」把樹葉一扔，抱怨：「這兒什麼都看不見！」 「那我們再爬高一點。」崔杼說。 兩個人又向上爬了一段，距離四樓丁猜家的窗戶更近了。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能清楚的看見書房，和書房裡跪著的丁猜。 「完了，丁丁又被罰跪了，看來丁老師氣得不輕。」崔杼可憐兮兮地說。 肆意跨坐在樹枝上，氣鼓鼓地說：「這是體罰，我們應該報警。」兩個人都知道這是氣話，所以空氣里一時安靜。 「走吧！」崔杼用自己的小胖手拍死了一隻落在臉上的蚊子。 兩個人下樹，懷揣著無可奈何的疲憊心情各回各家。 第二天一早，肆意是被人搖醒的，「肆意，肆意！」 肆意睜開眼睛，看見自己父母和憔悴的丁媽媽站在床邊，「猜猜不見了，你知不知道他在哪？」丁媽媽的聲音很慌張。 「肆意，你快說，知不知道？」肆意媽媽催促。 「我不知道，丁丁不見啦？什麼時候？」肆意一下子睜圓眼睛，坐了起來。可是已經沒有人在意她的話，大人們簇擁著出去，丁老師的哭聲幽幽的傳來。 肆意穿好衣服，趁著大人們亂作一團，跑出房門，一陣風似的跑到崔杼的家門口，咣咣的敲門。 一個短髮女人開了門，看見門口是一個小朋友，似乎有點不知所措，「你……」 肆意推開她，擠進房間，大喊：「崔杼，丁丁不見了！」 房間里二十個左右男女老少圍成一個圈，齊齊地回頭看她，崔杼坐在人群中間的桌子上面，面色冷靜，「不見了？什麼時候不見的？」邊問邊向桌子下邊蹦。 「崔杼，你去哪？」「別走！」「到媽媽這裡來……」「這孩子是誰？」 肆意抱著肩膀在門口不耐煩的等著。 崔杼頭也不回地說：「離吧！，我同意，跟誰都行。」頭也不回地跟肆意衝出門去了。 …… 「你父母真離婚？」 「嗯。」 「去倉庫。」 「正有此意。」
丁猜果然在倉庫里，正抱著膝蓋在發獃，看見兩個夥伴，也沒有吃驚。 「我昨晚上在客廳跪著，半夜的時候突然覺得很累，一想到明天還要去上課，就覺得不能呼吸。我幾乎沒有多想，就離開了家。走出家門才發現萬籟俱寂，無處可去。」 「不過好消息是，我一點也不害怕。我不害怕鬼，也不害怕壞人。
我太累了，太難受了，就算是有糟糕的事情發生又能怎麼樣呢？」 「我跑啊跑，就來到這兒。說真的，我以為我會難過一晚上，可是我沒有。我睡著了，剛剛才醒。」 丁猜口齒伶俐，思維清晰，穩定的如同山中老道，娓娓道來，不急不慌。 肆意坐在丁猜身邊，雙手捧著臉，嘆氣。 崔杼站在窗口，開口說：「我爸媽離婚了，我以後就沒有家了。」 肆意改變姿勢，雙手抱著膝蓋，把頭埋下去，開始掉眼淚。 丁猜扭著頭，奇怪地看著她：「你哭什麼？你就只是沒有錢而已。」 「你懂個屁……嗝……沒錢……才最難……嗝……」肆意氣得打起嗝。 崔杼被她逗笑了，走過來拍拍她，說：「我有錢，以後我的錢都給你花。」 肆意抬起頭，「一、一言為定……嗝！」 崔杼點頭。 「你什麼時候回家？」崔杼問丁猜。 丁猜沒回答這個問題，反而說：「我知道她是為了我好。「 崔杼說：「我知道。」 「我就是有點累。」丁猜接著說。 「我知道。」崔杼說，手下還不緊不慢地拍著肆意的背。 「他怎麼不明白呢？」丁猜有點暴躁地問，又極力剋制的做深呼吸。 「大人比較可憐，我們應該包容她們。」崔杼說，「他們根本就和小孩子一樣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但是卻總是要偽裝成無所不能的樣子，所以很累。」 「這又不是我的錯。」丁猜說。 「你沒錯。」崔杼說。 「她也沒錯。」肆意接道，「因為這根本不是對錯的問題。我不打嗝了！」 丁猜沉默一會兒，說：「嗯，那我們走吧。」 肆意問：「你想通了？」 丁猜：「沒有，不過沒關係。媽媽找不到我肯定很著急，本來想讓她再著急一會兒的……算了。」 肆意笑道：「那就好。」
遊戲倉中的少女睜開眼睛，看著眼前「合家團圓」的結局，陷入沉思。 …… 公元2018年，世界上第一款全息網遊問世，名為「里世界」。 全息網遊，是指將玩家的思維投影到遊戲中，再通過數據模擬出身體，保留五感的一種遊戲方式。 與普通遊戲一樣，玩家在遊戲世界中的進食、睡眠不能滿足真實世界裡的身體所需，只能保證遊戲中的角色正常活動。 同理，在遊戲世界中的死亡，也並不會造成真實世界的事實死亡。 但如果你在遊戲中被判定為死亡，系統會拒絕你再次進入遊戲。據說是由於遊戲過於逼真，為了保護玩家的心理健康。 由於全息網遊過於逼真，會對玩家的心理狀態和精神情況產生一定的影響，所以每位參加者必須經過在線審核，才能參與遊戲。 同時，各國都安排了「遊戲體驗師」參與遊戲，通過回收遊戲體驗報告及時了解遊戲中出現的最新問題。 肆意，就是一名遊戲體驗師。 《人生不過一場遊戲》之「小孩子什麼都知道」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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