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案例告訴你，家庭暴力的呈現面目，不簡單

01-21

反家暴日過去了，但這份由真實案例匯成的反家暴指南永不過時

作者：劉亞會華宇元典知識工程師

轉自微信公眾號：元典法律智能

提到「家庭暴力」，首先進入腦海的便是《不要和陌生人講話》，劇中安嘉和平和的眼神中閃爍著野獸的光，至今想來都讓人覺得不寒而慄。

家庭暴力是指發生在家庭成員之間的暴力虐待行為。它包括對配偶(前夫、前妻、同居人或男女朋友等親密關係)、親子、手足或長者的身體虐待、言語虐待、心理虐待和性虐待。通常發生在戀愛、婚姻情感關係期間，也存在於同居關係之間。接下來讓我們觀察一下涉及「家庭暴力」的刑事案件是如何呈現的。

一、家庭暴力案件的數據呈現

筆者通過案例研判系統，針對截至2018年5月31日，裁判文書公開上網以來的刑事一審判決書，以「家庭暴力」作為關鍵詞進行全文檢索，篩選出655篇判決書。

從這些案件的地域分布情況看，甘肅省、四川省、廣東省的案件量分別位列前三。（這裡值得注意的是，裁判文書上網比率在各省之間存在差異，各省人口數、刑事案件發案數也有差別，因此需要從多層面分析解讀這一數據現象。）

圖1 涉及家庭暴力的刑事一審判決書地域分布情況

從涉案當事人的文化程度看，學歷水平普遍較低。2015年至2017年涉家暴案件中，家庭暴力施暴方學歷最多為小學，其次為初中，文化水平均較低。

圖2 涉及家庭暴力的刑事一審判決書當事人文化程度情況

從罪名分布情況看，563篇文書屬於侵犯公民人身權利、民主權利罪範疇以內，佔總文書數的85.9%，剩餘部分分別為妨害社會管理秩序罪，佔比8.97%；危害公共安全罪，佔比2.78%；侵犯財產罪，佔比2.35%。其中，在侵犯公民人身權利、民主權利罪的範疇中，故意殺人罪和故意傷害罪占絕大多數。嚴重的家庭暴力會構成刑法中故意傷害罪、故意殺人罪、暴力干涉婚姻自由罪、虐待罪、侮辱罪等罪。其中：

1. 家庭暴力實施者對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員經常以打罵、捆綁、凍餓、強迫超體力勞動、限制自由等方式，從肉體、精神上摧殘、折磨，情節惡劣的，構成「虐待罪」，應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如果引起被害人重傷、死亡的，處2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詳見《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六十條的規定）。

例如，在石桂生虐待罪一案中，被告人石某因懷疑妻子有外遇，對其妻實施家庭暴力，多次採取毆打、辱罵方式虐待其妻子，致使其妻子服毒自殺，最終法院以虐待罪，判處石某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

2. 家庭暴力實施者使用暴力公然貶低其他家庭成員人格，破壞其名譽，情節嚴重的，構成侮辱罪，應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管制或剝奪政治權利（詳見《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的規定）。

例如，在劉某侮辱罪一案中，被告人劉某施暴力，強制拍攝妻子裸體照片，並在互聯網上傳播，最終法院以強制猥褻、侮辱罪，判處劉某有期徒刑一年九個月。

3. 家庭暴力實施者故意非法損害他人身體健康的，構成故意傷害罪，如果致人重傷造成嚴重殘疾或致人死亡的，按照刑法最高可判處死刑（詳見《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的規定）。

例如，在李某故意殺人罪一案中，被告人李某因長期受到丈夫以辱罵、毆打、恐嚇、不讓睡覺等方式的家庭暴力而持斧子擊打丈夫頭部數下，致其因顱骨損傷而死亡。最終法院判決故意殺人罪，並以李某「長期處於恐懼之中，心理壓力不斷加大。案發時因被害人再次實施家庭暴力，誘發了被告人李洪艷義憤殺人的動機，被害人對本案後果的發生有嚴重過錯。」判處有期徒刑四年。

4. 家庭暴力實施者以暴力手段干涉家庭成員結婚和離婚自由的，同樣觸犯刑法，構成暴力干涉婚姻自由罪（詳見《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五十七條的規定）。

圖3 涉及家庭暴力的刑事一審判決書罪名分布情況

二、家庭暴力的基本特點

（一）家庭暴力案件中，女性是主要受害群體

2016年11月，全國婦聯做了一個關於家暴的調查。該調查顯示，中國2.7億個家庭中，有30%的已婚婦女曾遭受家暴。平均每7.4秒就會有一位婦女受到丈夫的毆打。家暴致死占婦女他殺原因的40%以上。我國每年有15.7萬婦女自殺，而其中60%的動因是家庭暴力。

男性多為施暴方，女性多為受害方。家庭暴力中女性依然為最主要的受害方。丈夫對她們輕者語言傷害，拳打腳踢，重者則用棍棒等各種工具施暴，包括威脅、恐嚇、咒罵、譏諷、凌辱人格等精神上的折磨，使受害者在肉體和精神上造成了難以撫平的創傷，人身權利遭到嚴重侵害。

例如，在被告人馬志龍虐待一案中，被告人馬志龍在共同生活期間，對其妻採用毆打、辱罵或不治病等方法，從肉體上和精神上對被害人進行摧殘迫害，其虐待行為致被害人死亡。

當然家暴主要是丈夫毆打妻子，只有少數例外是丈夫成為家暴的施暴對象。在江蘇常州，女子何某就長期對自己的丈夫實施家庭暴力，一言不合，輕則拳腳相加，重則酒瓶砸頭，持刀傷人，還曾因家庭瑣事開車將丈夫撞飛致右腿粉碎性骨折。法院最終以故意傷害罪判處何某有期徒刑10個月，緩刑1年6個月。同時受了十多年家暴的丈夫朱某，在2018年5月11日，終於與何某解除了婚姻關係。

（二）「以暴制暴」型案件是涉家暴刑事案件中的一種常見類型

這類案件被告人大多數長期或曾經遭受過家庭暴力，沒有能夠及時採取正確的救助方式，最終通過暴力方式導致施暴方輕傷、重傷甚至死亡。「以暴制暴」型案件，被告人多為女性。當長期的受暴經歷超過她的忍耐底限時就會反抗，因為女性天生的生理弱勢，會選擇時機從施暴人背後進行攻擊、藉助工具，或用藥等，採取偷襲來達到反抗目的，以此釋放多年的心理壓力和壓抑在內心的憤怒委屈等情緒。

在社會心理學上，這種現象叫做「受虐婦女綜合症」，最早由研究家庭暴力的先驅、美國臨床法醫心理學家雷諾爾?沃柯博士提出。它由暴力周期和習得無助兩個概念組成，在法律上被用來指長期受丈夫或男友暴力虐待的女性表現出的一種特殊的行為模式。

例如，在余克鸞故意殺人罪一案中，被告人余克鸞因不堪忍受其丈夫的長期家庭暴力，產生報復念頭，持月掛猛擊其丈夫頭部，致其死亡。

三、如何避免受到家庭暴力侵害

1、下定決心，避免優柔寡斷

如果你發現對方存在著暴力傾向，在他第一次打你時，就要下決心儘快和他分手或者離婚。現實中，施暴者家暴後的理由往往各種各樣：「我是太愛你了才會這樣。」「我喝醉了，才打你的。」「我沒控制好情緒才會這樣。」但是一定要記住：家庭暴力行為只有0次和無數次的區別！因此必須儘早決定解除戀愛或婚姻關係，遠離傷害。研究表明，挨打的時間越長，擺脫暴力的難度就越大。

2、注意保存對方施暴等相關證據

如果不幸的你遭受了家庭暴力，建議儘快到醫院就診作記錄，傷勢較重的進行法醫鑒定。堅決要求公安機關追究施暴者的行政責任甚至刑事責任，不可認為是家務事象徵性處理就行了。

常見的可作為家暴證據的材料主要包括：公安機關出具的記錄施暴者身份，陳述家暴事實，以及警告不得再實施家暴的告誡書、法醫或者當地醫院出局的驗傷報告、相關機構曾因調解家暴問題出具的材料、親眼目睹家庭暴力的人的證言、以往家暴發生後的報警記錄或出警記錄以及施暴者本人寫過的承諾書、保證書、或者悔過書等材料。

3、向親朋好友、所在單位、社區組織、婦聯等反映或求助

家暴不是普通的家事，它是嚴肅的法律問題，是一種違法行為。大多數女性在遭受家暴之後，本著「家醜不可外揚」的心理，自己不反抗，又不敢對外公開。殊不知，當你的人格都在一次次家暴中滅失，哪裡還要顧及所謂的「家醜」呢？因此，當遭遇家庭暴力時，一定要及時向其他家人朋友或者相關機構反映求助。

4、家暴受害人可向公安機關報案

為了及時發現和制止家庭暴力,反家庭暴力法規定,家庭暴力受害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近親屬,可以向公安機關報案。公安機關接到報案後應當及時出警,制止家庭暴力,按照有關規定調查取證、協助就醫、鑒定傷情。

5、離婚訴訟中，可依法提起物質損害賠償和精神損害賠償

一旦決定離婚，要冷靜採取有效措施，預防以後的家庭暴力再次發生根據我國婚姻法規定，實施家庭暴力而導致離婚的，無過錯方有權請求損害賠償。這種賠償包括物質損害賠償和精神損害賠償。

6、可向人民法院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

人身安全保護令是人民法院依法、適時、適度干預家庭暴力的法律措施，能夠起到有效制止家庭暴力和預防家庭暴力再次發生的作用，有助於促使其中一些當事人維持婚姻關係。2016年出台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家庭暴力法》中明確規定，家暴中受害一方可向人民法院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以制止家庭暴力和預防家庭暴力再次發生。

例如，在王某某與單某某離婚糾紛一案中，原告王某某在受到被告單某某毆打後，向法院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法院於2016年4月22日作出（2016）魯1724民保令1號，禁止被告單某某對原告王某某實施謾罵、毆打等家庭暴力。

結語：對家暴零容忍，是一個社會不容踐踏的文明底線

蔣勁夫家暴事件後的輿論反饋：只要有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有可能是女方太嘮叨、太啰嗦、或者出軌、或者假懷孕等，只要女方有錯在先，男性家暴就有理了。這種「受害者有罪」的誤區其實源於一種私刑（私力救濟的一種）的思維。其本質是，社會個體擅自取代法律成為是非對錯的判斷標準，只要我認為你是錯的，我就可以打你，至於如何打你、打得嚴重不嚴重，全憑實施私刑者裁量，這與法治社會背道而馳。其實轉換思維進行思考，就會發現，當一段家庭關係或戀愛關係出現了問題衝突，利用身體優勢使用暴力懲罰是解決問題的唯一方式嗎？又為什麼不可以用溝通、協調、分手、甚至走法律程序的方式來解決呢？

家庭暴力對女性的身體和心靈都會帶來嚴重的傷害，對於存在長期家庭暴力的施暴者來說，不要期望他能夠懺悔並痛改前非，即使他向你承認錯誤也不能心軟。

對家暴零容忍，是一個社會不容踐踏的文明底線。

編輯 │ 楊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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