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淡忘,不會遺忘
(圖片來源網路,侵刪)
文/凌如風
高鐵沿著長江穿行在渝蜀之間,在陡峭的山間盤旋起伏。
從杭州到成都,十多個小時的行程,不免昏沉。平原、河流、山脈、隧道,交替出現,是瞬間,也是無盡。夜幕雨下的重慶在燈光下有些飄渺,分不清虛實。
領座是一位醫生姐姐,家住成都,在杭州上班,每兩個月奔波於杭州與成都之間。半路上我們聊起了當地名勝,話匣子打開了就收不住。她講她的學生時代,她的愛情,她的家庭,她的事業。她對西藏有一種執著。
「你知道嗎?我大學時最大的願望,就是想和喜歡的男生去林芝看一次桃花,就我和他,在桃花盛開的地方,留下我和他的記憶。」她喃喃說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曾經喜歡過的人現在過得怎麼樣了?」她突然問。外面已經完全看不清了,只有雨水在玻璃上劃成一道道水痕。
那年杭州下了場雪,雪裹住了西湖的山,罩住了斷橋。在大雪中,我坐上了去紹興的火車。
雪不停地下,在南方,很少看到這樣的雪。我一遍一遍地回憶,回憶她曾經的樣子,回憶在那個雨天的下午,她站在窗邊俯身搬桌子沖我笑的模樣。
那時起,她的容貌就像裝裱好的圖畫一樣,一直掛在我的心上。
電影《情書》里,那個沉默寡言的男孩,每次看到女孩,對視不會超過三秒,或高傲,或轉身,或無視,可在女孩遠去時,卻又默默注視,偷偷尾隨,冰冷的面孔下藏著熾熱的心。他攢足勇氣的表白欲言又止,千言萬語都化成了羞澀的笑語和閃爍的眼神。暗戀是一種美的極致,讓人卑微,使人無助。
在去紹興的路上,像極了貫穿整部電影的背景,白茫茫的雪,世界一片純凈,就像那時的喜歡,那麼純粹,那麼乾淨,又那麼渺小。
火車到成都已經是晚上十點了,臨走前,醫生姐姐凝視著我說:「一切都會淡忘的。」
成都不是終點,要去的地方地方是稻城。
行至色達,同行拼車的一位女孩高原反應嚴重,嘔吐不止,頭疼難忍。在半睡半醒之間,她口裡念叨著男孩的名字。
男孩是她高中同學,高一開學的第一天,兩人在教室門口相遇,在電光石火之間擦出了火花。
火花沒有燃成火焰,火種卻留在兩人心中。
女孩因成績不理想復讀一年,兩人大學異地,卻止不住相思之情。
在一次次的煎熬、猶豫之後,女孩在男孩大四考研那年去武漢找他,可卻去了個空,男孩考研選擇了蘇州的大學。
在武漢,女孩漫無目的的走在大街上,對兩個人的未來失去了信心。她沒有再去蘇州,而是徑直回了學校,回校後不久就答應了隔壁班一男生的追求。
可是一個月後,男孩卻來學校找她,在得知她有男友之後,無奈、失望的男孩當著她的面哭了。男孩走後,女孩一直都悶悶不樂,她的那段戀情,到最後也就不了了之。
今年,得知男孩結婚,在微信上發完紅包,女孩在家裡哭了一整天,哭完後就請假出來旅行,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是忘不了男孩,在色達的高原反應下,她第一個想到的還是他。
雪一直在下,天色陰沉,像極了多年前的那個下午。
我坐在公交車站牌下,心跳得厲害。多年不見,不知再次重逢又是怎樣的一種情景。
寒風中,她撐著小白傘,穿著淺草色的外套,施施然從街對面走到我面前,時間為她增添了一份嫵媚,她還是當年那個俯身沖我笑的女孩。
她說話的語氣一如當年溫柔。
兩天的時間太短,短得我都沒有記住她現在的樣子;兩天的時間又太長,長得彷彿是我的一生。一直到坐上回杭州的火車,我都還在咀嚼這滋味,品味這甘甜與酸楚。
我知道,或許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如果那年我勇敢一點,我和你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如果那年你察覺了我對你的感覺,回憶會不會不一樣?
可是不管結局如何,我們都已經無法計較了。
窗外,積雪開始融化。
生命只是一連串孤立的片刻,靠著回憶和幻想,許多意義浮現了,然後消失,消失之後又浮現。六月的稻城,雪山在陽光下閃爍。有些人,就像高海拔的積雪,會融化,卻不會最終消散。有些東西,你窮盡一生也無法得到,最後只能珍藏心間,逐漸看淡。
可這些我們曾經視若生命的珍寶,會淡忘,卻不會被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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