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籤:

他是新中國「001號」博士生,錢三強親自為他簽發博士學位證書

在琳琅滿目國家博物館裡,陳列著一張特殊的學位證書,令參觀者無不好奇:怎樣的學位證書能與眾多奇珍異寶比肩?

時間還要追溯到35年前,新中國首批18位博士畢業生(沒有「404」!新中國首批18位博士論文部分手稿首次曝光!)從幾千名學子中脫穎而出,登上人民大會堂主席台領取博士學位證書。這張編號為「10001」的博士學位證書見證了我國博士生教育從無到有的歷史。

編號「10001」的博士學位證書

很顯然,今日「博士」已非昔日「博士」。那麼,新中國的「第一位博士」是如何煉成的,這背後又有怎樣百折千回、發人深省的故事?

16歲上蘭大,掏糞不忘看書

新中國第一位博士生,「10001」號博士畢業證書的主人名叫馬中騏。他終身從事物理研究,從上世紀50年代起,就徜徉在最基礎的理論物理世界裡,不斷地證明求解,探索拾遺。

1940年3月,馬中騏出生於上海,後進入上海市市東中學學習。1956年,年僅16歲的馬中騏響應國家的號召,從上海遠赴蘭州,進入蘭州大學物理系學習理論物理。

馬中騏近照

當時,像他一樣從上海奔赴蘭州大學的共有60多人,但是剛剛踏入西北遼闊大地的馬中騏,還是失落了好久,畢竟條件跟上海比差遠了。

生活條件雖然簡陋,但是無法阻擋馬中騏一心向上的求學之心。有時同窗好友去馬中騏宿舍串門,總是看到他和宿舍另一位同學面對面看書,像是看電影這種在當時為數不多的消遣方式,馬中騏也很少參與。

五年的大學生活一晃而過,畢業後,班上一半同學留校任教。21歲的馬中騏也成為了其中一員,從此開啟了教師生涯。三年的教學生涯,馬中騏主要講授群論,這也奠定了他今後一輩子的研究方向。

1964年,馬中騏從與來自全國各地的考生競爭中脫穎而出,以高分考入北京大學物理系,師從學部委員(現在稱中科院院士)、著名理論物理學家胡寧教授。

馬中騏的研究生導師胡寧教授

當時粒子物理理論領域流行色散關係研究,但胡寧教授認為這個方向的研究進行得「差不多了」,因此建議馬中騏從事粒子物理對稱性方面的研究。研究用到了大量群論的知識,馬中騏如魚得水,一年內就發表了兩篇專業論文。

然而,研究生只讀了一年的馬中騏先後遇上了「四清」運動和「文革」。無奈之下,馬中騏又重返蘭州大學。但那時蘭大理論物理教研室已經解散,馬中騏被分配到半導體教研室,跟學生一起勞動,偷偷做點「地下科研」。

下放那段時間,馬中騏幾乎干過所有的臟活累活。因為身材高大,他被安排去打鐵。面對燒紅的鐵塊,馬中騏用幾十斤重的榔頭一錘一錘地擊打,有時這個動作一天要重複上百遍。

女兒出生後,組織上給他安排了一個相對輕鬆的活——掏糞。馬中騏需要每天把學校陰溝和廁所里的大糞都掏出來,在地上晒乾,一天裝滿兩車。

每天工作完後,馬中騏總會偷偷地拿出物理書本,反覆地計算公式。「一天念上一兩個小時的書就好得不得了,本來是要全天念書的人!」馬中騏無奈地說。馬中騏的第一次研究生夢想,也隨著一系列變故而破滅。

間隔14年,兩次就讀研究生

1977年,已經回到蘭州大學工作的馬中騏到北京看望恩師胡寧教授。從胡寧教授口中得知,國家允許1969屆和1970屆的大學生回到原校就讀,稱為「回爐大學生」。

面對人才斷檔的窘迫,胡寧教授詢問馬中騏是否願意做「回爐研究生」。能回北大讀書,馬中騏別提有多高興了。可當馬中騏開完會再去找胡教授時,北京大學方面卻告知沒有紅頭文件就沒有編製和經費,當「回爐研究生」的夢想也破滅了。

僅僅一年之後,國家恢復研究生招生的消息讓馬中騏重燃起回北京繼續讀書的希望。但是命運再一次捉弄了他,年齡限制35歲以下才能報考的規定,讓已經38歲的馬中騏希望再次破滅。

事情很快又迎來轉機,在1978年召開的全國科技大會上,胡寧教授聯繫了一批老學部委員提出:1964年與1965年入學的研究生中有一批人才,他們很優秀,但沒能學完,建議把報考年齡放寬,讓這批人能繼續讀研。

在臨考前的兩個月,馬中騏在《甘肅日報》上看到一則通知:研究生報考年齡放寬到40歲,64級、65級研究生不受年齡限制。

「這次研究生考試對我來說簡直是輕而易舉,專業課完全不用複習!」馬中騏回憶道,在蘭大任教的10多年裡從未離開過專業學習,對於這些考試幫助很大。馬中騏在統考中以優異成績從70多個競爭者中勝出,第二次投入胡寧教授門下,進入中國科學院高能物理研究所。那一年,馬中騏38歲。

雖然第二次考上研究生,但是馬中騏卻有了新的擔憂。去北京讀研意味著要撇下妻子和兩個孩子,但妻子的支持還是令他下定決心,由此開啟了高能物理研究的生涯。

作為胡寧教授年齡最大的研究生,馬中騏被稱為「大師兄」,不僅在生活上對學弟學妹們關懷備至,別人不懂的問題他都耐心地講解。胡寧教授甚至誇讚馬中騏達到了可以自己帶研究生的水平。

本科到博士26年,成為001號畢業生

1980年2月,全國人大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學位條例》,教育部決定率先在中科院、中科大、復旦大學等科研院所和高校挑選一批優秀研究生,直接攻讀博士學位。

馬中騏清楚地記得,消息一出,胡寧教授立刻推薦他當博士試點。當年8月,馬中騏正式接到博士試點通知,要求他在3個月內提交一篇高水平博士論文。

當時,馬中騏從復旦學報上看到了著名數學家谷超豪的一篇論文,讀懂以後,他想根據其中提出的一些方法性的東西來詳細演算。

馬中騏特意奔赴上海,找到谷超豪報告選題。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馬中騏用3個多月的時間完成了博士論文。論文成稿則被送到國內多個從事粒子物理研究的重要專家手中,國外則請楊振寧、李政道幫忙把關。

3個月後,馬中騏的論文審查獲得通過。

馬中騏博士論文答辯現場

1982年2月6日,我國舉行首次博士論文答辯。這場堪稱豪華的答辯委員會陣容有:「兩彈一星」元勛彭桓武擔任答辯委員會主席,胡寧、朱洪元、戴元本、谷超豪四位學部委員和侯伯宇、李華鍾兩位頂尖教授擔任答辯委員。

答辯結束後,七位答辯委員會導師現場進行無記名投票,一致認為馬中騏的論文符合博士論文要求。時任中科院數理學部主任、學部委員的核物理學家錢三強簽發了他的博士學位證書。從本科到博士研究生這條路,馬中騏走了整整26年。

這本紫紅色封面、印有金色國徽的證書上,醒目地標示著「10001」編號———馬中騏成為新中國成立以來第一位中國自主培養的博士。但他卻認為,成為第一號博士,是歷史的偶然,這並不說明自己比別人強,只不過是這批人當中的一個而已。

1983年首批博士集體照(後排左起第五位為馬中騏)

1983年,全國2萬多名研究生中共誕生出18位博士。1983年5月27日,新中國首批博士學位授予儀式在人民大會堂舉行。除唯一一名工學博士馮玉琳在美國訪問外,其餘17位博士以及導師們受到國家領導人接見併合影留念。

《人民日報》報道18位博士畢業生

作為「10001」號博士,馬中騏還有一個特殊的任務———代表所有被授學位的博士、碩士在主席台發言。

首批博士學位授予儀式在人民大會堂舉行

第一次見到如此大陣仗的馬中騏緊張得不得了,一直在背發言稿。他心想,自己作為國家選拔出來的第一批博士,絕不能給國家丟臉。所以,此後的30多年來,馬中騏都在努力地工作,並在自己的領域做出了一些成績

馬中騏回想,他們那批博士生全部是由「黃金團隊」打造的一群人。第一批博士生導師幾乎都是院士及各領域內的頂尖學者,而且每人只帶一兩名博士。不像現在這樣,有的人同時帶40幾個學生。

2004年,在清華大學楊振寧先生家中

那時,導師還不被稱作「老闆」。即使研究方向和導師不同,也一樣會得到支持。馬中騏畢業後也去了美國進修。他曾和楊振寧一起工作。讓他印象深刻的是,曾有一篇論文是楊振寧給出的方向,並且提供了方法,卻堅決不同意署自己的名字。這樣的學風普遍影響了當年那一批博士。

30多年後,當年的第一批博士並沒有消失在辦公室或深藏於實驗室中,有的人仍活躍在一線,從事科研工作。

從新中國第一批博士畢業至今,我國共授予博士學位人數約77萬人,成為世界上最大的博士學位授予國家。隨著博士隊伍的日益壯大,也出現了一系列問題:博士生數量急劇膨脹,教育變得越來越功利……

1983年,首批博士授予大會後舉行的座談會上,復旦大學校長蘇步青說了句「這麼多博士怎麼辦」。在場的《人民日報》記者後來接受央視採訪時回憶,當時人們感到奇怪,剛剛開始招博士,說這話什麼意思呢?

「他已經預感到將來我國授予的博士會非常多。」那名記者說。

30年過去,蘇步青擔心的問題真的出現了。博士生的培養規模不斷擴大,跟現有的科研水平相比,確實偏大了。武漢大學老校長劉道玉也曾批評,「我國博士學位的含水量大」。

「現在沒辦法用我們那個年代的標準來要求了,博士生太多了。我們這18個人無愧於博士這個稱號,但現在有一些博士恐怕不敢這麼說。」


推薦閱讀:

TAG:博士 | 物理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