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流浪地球》,致追夢人

本來打算寫篇影評的,但能寫的都讓人給寫完了,於是決定,寫篇散文吧

    電影上映前,大劉去《曉說》走穴,問了高曉松一個問題:如果《流浪地球》交給你拍?你會怎麼拍?

    高曉松:「我不會拍這樣的電影。」

    大劉:「你必須拍。」

    高曉松明顯沒有準備好,含糊一通,大意是,如果讓他拍,肯定不會一上來就搞些宏大的CG場面,而是去想一個巧妙的想法,但同時保留故事的內核云云。

    2.

    這段對話的上文,高曉松說,他接受的是另外一種文藝訓練

    這種訓練告訴他,長河落日,大漠孤煙這種宏大的東西,是給遊客看的。一個好的藝術家,在家裡後院看一下午螞蟻,也能找到自己的風景。

    當然,前提是你有個帶後院的家,而且你已經是個藝術家。

    否則你蹲人家後院看一下午螞蟻,可能自己悟不出來什麼,別人大概能悟出來:

    「這八成是個傻子」

    3.

    這兩種藝術觀,並無好壞之分。倒是互相之間的不了解和傲慢,如出一轍。

    小時科幻看太多,對主流文學不屑一顧,連語文課都不想上了:

    「就看不慣你們那些!家長里短!鼠目寸光!一點小心思,婆婆媽媽寫三頁!你看我這本科幻,上一段還在中國小鄉村呢!一翻頁,卧槽,五萬光年外了!」

    「我跟你說,這宇宙,宏大啊,這人類,渺小啊,我們這地球,在宇宙中就是個塵埃,一億年彈指一揮啊,這些凡塵俗世不值一提!對了你第三道選擇題是選C嗎?」

    4.

    後來讀多了才發現,科幻只是一種流行文學罷了,不僅僅只是宏大一種。

    《星球大戰》背景多大,可一個遙遠遙遠的銀河系裡發生的,不過也就是些古希臘起就寫過千萬遍的古典故事。

    《你一生的故事》就是一個母親的絮絮叨叨,其實背後是語言和意識的關係這一深刻命題。

    《與拉瑪相會》從頭到尾就只和拉瑪相會,拉瑪連鳥都不鳥你,可正是這種視而不見的漠然,比任何幻想的高科技武器和碾壓爽文,更能讓你體會到人類的渺小和無知。

    5.

    科幻是什麼?

    我很喜歡厄休拉·勒吉恩的定義:「科幻就是一種『what if』。」

    假如我們是困在電腦製造的幻境中,身體被當做機器的電池,那你是吃紅藥丸、藍藥丸還是吃棗藥丸?

    假如人工智慧獲得了意識,不想只下圍棋了要毀滅人類,你是當場拔插頭,還是搬出三定律和它先講講道理?

    假如太陽會在四百年內原地爆炸,你是做飛船逃走,還是推動一整個地球,和三體人來一場跨越4光年的《交換空間》?

    不管你從什麼角度,得到什麼答案,科幻都給了你一種寶貴的想法:

    我這平平無奇的一生,真TM無聊啊。

    6.

    有些人不甘於無聊,有些人選擇追夢。

    這詞沒這麼複雜,也不是拍科幻才行。

    很簡單,做自己熱愛的事,至於結果,順其自然。

    吳京的《戰狼》,想來也不是追著票房第一去的,只是作為一個軍迷,去造個戰爭片的夢。

    郭帆的《流浪地球》,是十幾年前喬治盧卡斯埋下的種子,和生長出來的中國科幻和從業者幾十年的不甘心。

    而拍《飛馳人生》的韓寒才是韓寒,吵吵嚷嚷《三重門》去哪了的,只是那些還活在過去的林雨翔,和想收割林雨翔腰包的商人們。

    若只是為了名聲、為了利益,一路被資本挾持,喊著口號,賣著情懷,那做的事情,就不免變了味了。

    你看,是不是和創業很像?他們都有個共同點:

    一步走錯,傾家蕩產。

    7.

    追夢從來都是有風險的,行話說得好:「不瘋魔不成活。」

    不管是成活還是成佛,總要經歷那一段令人禿頭的取經之路。

    可我們很多人,夜沒少熬,頭沒少禿,怎麼還沒變強呢?

    一拍自己的地中海:「追夢人啊追夢人,汪峰問你一句,你敢回答嗎?」

    「來說說,你的夢想是什麼?」

    8.

    這樣的人,總是要在矛盾中徘徊吧。

    一面星海浩瀚億萬炮塔億萬榮光、一面也知這安穩盛世更適合頤養天年。

    一面詩和遠方左手倒影右手年華,一面圍爐烤火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鴨。

    望著轟轟烈烈,守著平平穩穩,嘆著唯唯諾諾。

    總是意難平。

    9.

    或許這也是很多科幻愛好者的矛盾吧。

    我目睹了戰船在獵戶星座的端沿起火燃燒。

    我看著C射線在唐懷瑟之門附近的黑暗中閃爍。

    所有這些時刻 終將流逝在時光中

    一如眼淚 消失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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