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沒有任何交流的兩個語言體系,一開始是如何互通語言的?
現在要學習一門語言很容易,知道中文對應的意思就行,可未曾接觸過的兩個國家,兩國人都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最後是怎樣理解對方語言的呢
看過一個笑話,300年前,一個法國女人和一個中國男人相愛了,可是他們都不會對方的語言。怎麼辦呢?他們生了個小孩,法國人天天和小孩說法語,中國人天天和小孩說漢語,小孩長大了成為了雙母語者,然後給他爸媽當翻譯……
哲學狗答:
美國哲學家蒯因(W.V.O.Quine)在他的《語詞與對象》("Word and Object")里設計了一個叫"極端翻譯"(radical translation)的思想實驗,和題主的設問差不多。大體就是假設一個語言學家到了一個之前和外界完全沒有交流,世界上所有人對其語言都一無所知的部落,然後現在這個語言學家要嘗試破譯該部落的語言。
蒯因給出的答案大體是,語言學家可以通過觀察一個這種語言的母語者在特定環境下所表現出來的語言行為,並在分析這種語言行為和特定環境的聯繫,從而確定特定語句的所指。
比如,蒯因自己的例子: 如果每次一隻兔子朝大家蹦過來的時候,語言學家邊上的土著人都會說"Gavagai",那麼語言學家就會猜測這個詞就是"兔子"的意思。
當然事情遠不止這麼簡單:
首先,在兔子朝人蹦過來的這個場景中,有太多可以被指稱的東西,而且人們在說話的甚至可以不指稱任何東西,而只是表達一種情緒或者願望云云。比如,例子中的"Gavagai"其實也可以指兔子的毛,或者,可以是一個感嘆"真可愛啊!",或者。。。可以是一個祈使句"把鍋架好!"。。。。。。(成都人福利)這些其他的可能性中有很多是人們可以通過更細緻的觀察和歸納排除的,有些不可以,如果某個事件總是在同時同地伴隨著兔子朝人蹦過來發生的話。
其次,這個語言中可能存在著母語者之間約定俗成的慣用語,這些慣用語的所指並不能個人當下所處的自然環境中被找到,或者說,當母語者說這些慣用語時,ta並不一定意指他所見的東西,他也有可能在意指一種社會性的存在。比如好朋友之間經常會以"狗"相稱,但大家所想的並不是自然意義上的狗。"狗"在這種情況下是一種社會關係的符號。僅僅觀察人們和自然環境的互動,對於翻譯這種慣用語來說是不夠的。
再次,單獨的詞其實並不是語義的基本單元,因為每一種語義都是切僅是對作為整體state of affairs。比如,當我說"兔子"時,我可以意指很多東西,比如"存在這麼一個玩意兒,它是一隻兔子並且它朝我蹦來",但無論如何我並不意指單純的孤零零的"兔子"。所以我們就能看到,這裡的"兔子"或者"gavagai",其實是一個完整的謂詞邏輯公式的簡化。這就涉及到了謂詞(predicate)和量詞(quantifier)的翻譯問題。蒯因認為這種翻譯只可能是一種不可實證的猜測,因為這種辭彙的使用只遵循語言內部的規則,對這種使用是否合適的評判也只能在語言內部進行。比如如果土著語言中有這樣一個句子"gavagai wululu gavagai"語言學家可能會猜測它的含義是"兔子是兔子"或者"兔子嗚嚕嚕地像只兔子"云云。但不管語言學家怎麼猜,他都不可能把他的這些猜測用他自己的母語寫下來給土著看,問土著哪個才是對的,因為土著也不懂語言學家的語言。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gavagai wululu gavagai"給土著看,然後觀察土著會不會認同這種語言的使用,以及在何種狀況下會認同這種語言的使用。
蒯因的這種方法中有一個很重要的預設,也就是: 語言並不是一種孤立的東西,而是與其他人類行為連接在一起的。它與人類行為中的其他部分持續地互動,也在延續著其他的人類行為。
在這個意義上這種極端翻譯一方面是可能的,因為各個語言的自然基礎大相徑庭,美國人看得到兔子,中國人也看得到,德國人也看得到,土著人同樣看得到。但另一方面語言翻譯並不具有實證科學的可實證性(當然對於這種實證性從根本上是否可能哲學圈子內也是爭議不斷)。因為一種語言並不是其他語言的精確鏡像,也不是自然的精確鏡像,而是自然的一部分。
敘述不清,理解不深,歡迎指教。
另: 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在維基上搜"radical translation","indeterminacy of translation"以及"inscrutability of reference",個人感覺說的比我清楚很多。當然,更推薦大家去看蒯因的原文。他是一個很有趣的哲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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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個人


第二樓和第三樓之間他本來還有一樓,大意是讓我先去看懂大一邏輯教材再來談哲學。
學了這麼多年哲學,說我理解不對的師友很多,說我觀點有誤的師友也很多,找人幫忙改論文的時候也經常遇到尖銳的批評,當然也有很多人對哲學這個學科就很有意見,但我依然感覺他們都很nice,因為他們上來都會先說"按照我的理解你說的是這個這個意思,我覺得你說的哪哪哪有問題,因為第一第二第三......"
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扯皮了這麼久還是沒有看到半句有建設性的批評,上來就拋出句酸酸的話然後又拐彎磨角算什麼?
形式邏輯都沒學過的人都知道這叫偷換論題。
還是希望不同學科之間多點平和的交流與對話,討論中少帶點酸味和戾氣。
(另: 不知道別的專業要不要學如何有效地論證與反駁,反正我在中國和德國的哲學系都是要學的。在中國是在第一學期的形式邏輯課上學,在德國是在所有學生入學之後的第一節課上。
我沒記錯的話,當初耶穌會教士來到大明,然後他們這些人學官話(比如利瑪竇這樣的),比如他們要學「馬」這個字,就比劃比劃讓別人把這個東西畫出來,他們就知道這是馬,然後才能把拉丁語和官話建立起聯繫。
一開始應該是從具體的食物、器物、行為、活動、概念開始的,比如我指著自己說「我」,他也指著自己說「I」;又指著一個果子,我說「蘋果」,他說「apple」;我又啃了一口說「我吃蘋果」,他也咬了一下,「I eat apple」,翻譯就達成了(理是這個理,實際應該複雜且非常費時,但古代文明發展緩慢,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如果不是共有概念就更方便了,直接音譯,遠有石榴葡萄,近有托卡馬克。
擁有一定水平的具體事物翻譯基礎,才能較好地進行抽象概念的翻譯,就像反切,必須首先知道一部分字的讀音,才能用它們像藥引子一樣反切出更多字。上世紀有位語言學家整理出了二百餘個這樣的基礎單詞的列表,叫斯瓦迪士核心詞(Swadesh list),相當於單詞表層次的ABC。他認為一種基本成熟的語言理應包括這個列表中絕大部分辭彙。然後,兩個文明首次遭遇時,靠肢體語言互通。浸泡式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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